第23章
纪清如半敛着眼,视线垂在胸口上的薄毛毯,放空情绪有好几秒,什么也想不到。
话忽然毫无预兆地从她嘴里滑出来,她自己也预料不到的开头:“哥……我知道那天我和虞岁安打电话时,你为什么那个态度了。”
沈鹤为放缓了车速:“说说看。”
纪清如抿了抿唇,手摸着找到调整座椅的按键,直了身,正襟危坐道:“你在提醒我注意沈宥之吧。”
“……嗯?”
“虞岁安喜欢哥哥,”纪清如顿住两秒,声音小了点,“沈宥之……喜欢姐姐。”
那段沈鹤为和沈琛在书房的话也得到解释,因为察觉到沈宥之这件事,沈鹤为才会不得不向沈琛撒谎,讲他和她的关系不睦。
也难为他为沈宥之守候这么久秘密。
印证她想法似的,沈鹤为半点惊讶也没有,声音平缓:“所以,你今晚忽然给我发消息,是因为他向你表白了么?”
“没有。”她下意识反驳。
“嗯?”
“他——”纪清如实在不觉得那称得上表白,与其这么美化,还不如说沈宥之是下定决心和她决裂,做好一辈子再不相见的准备。
她还是把话讲完,“他亲我来着。”
最难说出口的话都讲出来,后面的话吐露得就更流畅,纪清如有点告状的意思:“你不知道他有多不听人讲话的……”
车停下来等待红灯,沈鹤为分出一些目光看向纪清如,黑口罩还折堆在她白净的下巴上,让那两瓣正翕动的,红肿的唇更鲜艳突出。
纪清如讲这些,微微有一点羞耻,也就没去看沈鹤为的表情,絮絮叨叨地继续讲,从沈琛约她见面开始讲起,一直讲到沈宥之离开酒店房间。
“妈妈才不会回头找人复合,我更不可能真的帮着爸爸去追她。”纪清如吸了口气,“我只是想借这个试探一下沈宥之,那么多人说他想越界,我还一直帮他说话……”
“爱只是种短暂的幻觉,身边有爸爸妈妈这么鲜明的例子,他竟然还认为可以用爱情来绑定成为一家人,我甚至不知道他以前有这么天真。”
纪清如很平等地拿两边的亲属举例子,说得口干舌燥,舔了舔唇,下意识去看向沈鹤为,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一点认同感。
沈鹤为竟然脸色苍白。
他垂着眼,像是同意她的话,只是没有笑意,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也青筋错裂,没入长袖里。
纪清如愣了愣:“……哥,你不舒服吗?”
那颓丧的冷调在他身上逝去了,沈鹤为摇头,温和笑起来,好像她发现的异样是种幻觉,“我没事,可你呢,沈宥之这样,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纪清如犹豫着,“我暂时不和他联系了。等他想明白,我们再见面好了。”
沈鹤为温柔地含笑点头,她却觉得这笑愈加像伪装,堆彻在面皮上的一张假脸,就好像他们的初次见面。
以前她很难喜欢他,就是因为这种虚假的笑,现在她看着这种假人样,也觉得怪厌烦的。
他明明不高兴。
纪清如眨了眨眼,想去拍拍沈鹤为的手,却扑空。
他正好动作舒畅地侧身去解安全带,好像并不是刻意避开她。怎么如此的巧,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进车库。
沈鹤为柔声道:“清如,我们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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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久久没人住过,又是黑夜,便无比接近她十岁印象里的阴冷气质,好像会有什么恐怖事物窜出似的。
纪清如本身便有点心理阴影,磨蹭着走在沈鹤为身后,谁知道雪上加霜,到门口时,他竟然停住,递给她钥匙,要她做第一个开门的人。
纪清如大怒,但顾及他在车上怪异的神情,还是忍住,两天后就回伦敦,实在没必要带着哥哥弟弟都有病的印象离开。
她真的做好见鬼的准备,开门很慢,给房间里盘踞的不明生物一个逃离的机会。
脚上忽然一沉。
纪清如僵住,手哆哆嗦嗦的,求助意味地看向沈鹤为,用眼神疯狂暗示他,地上有个毛绒绒的温热东西,在摩擦她的裤管,还发出很恐怖的猫叫声。
……猫叫声?
她低头,蹲在她脚上的黑炭小猫也仰着脸,两颗金瞳滴溜溜地看她。
“小,小猫?”
纪清如傻掉,但身体更快地蹲下去,用手臂给它做成支架桥梁,猫也很配合,喵喵地一伸爪子,就窜进她的怀里,脑袋也在她的肩膀亲昵蹭着。
“……!”
沈鹤为在后边笑:“还记得我之前说,想给你看的东西吗?”
“啊!”纪清如对小猫是摆不下脸的,难掩惊喜地叫了声,“送给我的吗?”
“只是为你在远山的暑假做的准备。”沈鹤为推门,轻描淡写道,“好了,回去睡觉吧,明天再让你们认识认识。”
有这种时间限制,纪清如就万分珍惜到小猫房的路,很疯狂地摸着小猫,它也很乖,任由她搓圆揉扁。
但它还是被沈鹤为捏住后颈揪走。
小动物只可以睡小猫房里,纪清如认出这是以前闲置的客房,很新奇的打量着里面装修。
光猫砂盆就放了七八个,猫爬架堆了两面墙,更不要说小猫的其他用具。沈鹤为如果照顾小孩,大概是很溺爱孩子的那挂。
纪清如目光巡视一圈,可以推测小猫过去被照顾得很好。她还想找更多理由再待会儿,便蹲下身仔细看猫玩具,很有科研精神地专注着,结果还是被沈鹤为拖了出去。
“……”
这会儿倒不像在车上似的,她拍拍手都要避开。
回卧室的路相同,沈鹤为和她肩并肩走着,纪清如难免好奇更多小猫的事,要他多说一点。
“它很怕生,刚来那会儿,经常躲在家里的角落里不出来,也很怕我,见我总是哈着气。”他看着她的眼睛,微笑道。
纪清如莫名觉得耳熟。
“躲的次数太多,后来没办法,我只好给它系上铃铛。不管它藏去哪儿,只要动一动,铃铛声响起来,我就能找到它。”
那种指桑骂槐的感觉稍稍散去些,纪清如停在卧室门口,疑惑地“嗯”了声,“可是我没有见到它系着铃铛啊。”
沈鹤为摊开手。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是条红绳,上面系一个金铃铛,摇晃时是清脆的金属相撞音。
“它现在已经很依赖我,不会再跑掉。”沈鹤为笑笑,将铃铛放在她手心里,“你后天就要离开,那么这个就送给你吧,不要忘记小猫。”
**
夜半时分。
纪清如站在沈鹤为房间门口,攥住圆铜把手,缓慢地转动到底。地板拉开一道长方形的阴影,很快被向下对准的手机光模糊掉边界。
确定好门口和沈鹤为的床有多远的距离后,纪清如摁灭手机,为了行动再隐秘些,她甚至只穿了袜子过来。
一小截红绳从她的手心垂下来,上面挂着的铃铛被细心捏住,免得发出任何声音。
不过这恐怕也没多少用,冲着沈鹤为的浅眠程度,也许在她从房间门出来的那一刹那,人就已经清醒。
但没关系。
她凌晨四点摸来沈鹤为房间,哪怕他突然坐起睁眼,她也要给他系上铃铛。
——别以为她听不出他睡前那番话在指什么,还当她是猫啊,戴着铃铛就不会走掉。
纪清如终于抵达床边,当下松了一口气。她蹲下身,摸去他的小臂,腹诽着奇怪,怎么夏天的睡衣也选长袖。
不过他的身体从来都是凉的,穿什么似乎也正常。
纪清如顺着沈鹤为的睡衣袖子朝下滑,指尖终于摸到袖口边缘,很谨慎的,一点一点从他的手心滑进袖口,另一只手蓄势待发,做着绑猫铃铛前的准备工作。
她的手指顿住。
不是正常皮肤应有的滑腻,有几道细细的长条凸起……在手腕这么敏感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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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家里要养两只猫了!
第17章 道德禁制 她挣不开了。
……沈鹤为自杀过?
不。
这怎么可能。
纪清如仓促地笑了声, 听着像呵气,很轻,但在安静里便过分突兀的响。她不清楚沈鹤为有没有因此醒来, 但自己是结实被吓一跳,迅速屏息安静。
房间陷入更深的沉默, 只有指尖下脉搏突突跳着,声音好大。她听了一会儿,才发现那是她的心跳声。
沈鹤为是很容易留疤的体质, 讲不好是三年里哪里受过磕碰, 怎么会像她想的这样糟糕。
纪清如这样自欺欺人地想,但还是忍不住去看,也顾不上此行的目的,将那串猫铃铛轻轻放在地上,推进床底一小段,免得不小心踢到, 弄出声响来。
她摁开手机, 借着荧幕上的微光来凑近他的手腕。
这是总晏晏笑着的沈鹤为,除掉童年总在生病, 没有出过任何差错,读商学院,年纪轻轻已经逐步接手沈琛的生意,得心应手……也许是完美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