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顿了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和新睿医疗还有层渊源。”
商昀说:“知道。五分钟前刚知道。”
“虞董告诉你的?”
“嗯。”
既然他清楚,她也就没再多说。
虞睿在邮件里开诚布公,说知道她和新睿前身——岑瑞医疗的渊源,直接问她是否有兴趣加入。条件由她开,只要不过分,都可以满足。
商昀把粉色小球也抛给她,力度控制得刚刚好,她轻松接住。
他看着她:“你知不知道,虞睿让你加入的目的?”
“知道。赵珣爷爷病了,子女正在争家产,虞睿想趁机拿回公司控制权,她不懂医疗行业,需要空降一位信得过的业内高管。我既懂技术又懂管理,想要的东西又明确,符合她的利益和要求。”
岑苏说着,将两个小球同时抛了出去。
左右手力道不一样,两个球一远一近。
商昀先接住蓝色小球,往前抢了一大步才接到另一个。
他把玩着球,看向她:“你知道空降兵的下场吗?”
怎会不知道?
她第一次去深圳给外婆看诊时,顺带约了两家公司的负责人见面。
其中一家挖她过去就是让她当空降兵。那家公司的老板对跟随他创业的部分元老不满,觉得他们过于居功自傲,想“卸磨杀驴”,又不愿背骂名,所以想到请她过去,借她的手完成团队大清理。
等她完成清理任务,下一个该走的就是她自己了。
空降兵就是老板的一把刀,是双刃剑,过于锋利,干完了该干的活就得收起来,否则可能一不小心伤及持刀的老板。
所以,各行各业带着清理任务的空降兵,从来难有好结局。
虞睿此次让她过去,干得也是差不多的活。
不同的是,虞睿并不是想对功臣“卸磨杀驴”,而是如何保证团队稳定,保证公司正常运转、利益不受损的情况下,将权利从赵珣家族过渡到虞家手中。
这比单纯清理团队更难。
她面对的是赵珣及其家族所有人,甚至还牵扯到其他股东的利益。
这无异于虎口拔牙,艰难且凶险。
商昀问:“决定要去了?”
岑苏:“我本来也打算尽快上班,不过之前是准备找一家跟津运医疗没有任何竞争关系的公司。”
那样才不会影响她跟他谈恋爱。
可谁能知道,就在她对新睿已经不抱希望的时候,竟峰回路转。
商昀岂会不明白她的顾虑。
新睿医疗和津运医疗是竞争对手,他和虞誓苍往来再密切都无妨,毕竟没有哪个老板会把自家公司的商业机密泄露给竞争对手。
可要是一个公司的执行副总裁、尤其还负责研发,与竞争对手的老板是恋爱关系,那就什么都说不清楚了。
即便不存在利益输送,不存在机密泄露,可是没人会信。
万一被栽赃,便百口莫辩。
况且她去新睿干的是得罪人的工作,赵珣家族必会视她为眼中钉,会想方设法找她的纰漏和把柄。
如果他们知道她和他是恋人关系,新睿的董事会绝容不下她。
哪家公司能允许研发负责人与竞争对手的老板在一起?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自己才和她谈了不到江明期一半的时间,就要面临分手。
说不定,他还会是她交往时间最短的一任。
有他这个最短前任,江明期失恋的伤,说不定会被他治愈。
她今晚这么急着找他,就是要告诉他,他们能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了。
或许三五天。
也或许一两天。
第41章
岑纵伊忙活了一天,终于在那对叔侄离开后得以清净。
冲过澡,她敷着面膜来到露台,瘫进躺椅里,漫不经心望向幽蓝的海面。目光忽地一顿,沙滩上有两人,好像正在抛接东西。
复古玫瑰花吊带裙实在惹眼,那是她的一条旧裙子。岑苏回来没带多少衣服,直接从她衣柜里薅了这件。
女儿对面那人除了虞誓苍的世侄江明期,不会有别人。
这两人不会已经暗度陈仓了吧?
但感觉又不应该。
女儿真要看中了那个江明期,不会特意约在她从露台就能望见的海边。
她实在好奇,目光锁住那片沙滩,仔细瞧了一会儿,发现两人始终保持着三四米远的距离。
后来他们不再抛球,像在探讨什么。
这种偷看行为好像不太君子。
岑纵伊从躺椅起身,揭下面膜回了房去。
海边沙滩上,岑苏和商昀自始至终都没有亲密行为,两人从新睿聊到赵珣家族的纷争。
她加入新睿医疗的心意已决,就像当初她从津运医疗辞职。
两人并肩从沙滩往回走,商昀问:“虞睿开给你什么条件?”
“邮件里没说,见面聊。”岑苏说,“她不知道我回老家了。”
至于约在什么时候见面,她还没有回复虞睿。
此刻心情有点复杂,一旦接受虞睿的条件,她和商昀就不可能再堂而皇之恋爱,要么分手,要么地下恋。她在考虑,该如何不让他在这段恋情里受委屈。
若换成别的人,她不会有任何纠结,因为谁都无法和她的前程相提并论。
可他不一样。
她会顾及着他。
因此看完邮件,她没急着回复虞睿,先约了商昀在这见面。
今天晚上海边几乎无风,裙摆静静垂着。
两人即使并肩走,她的吊带裙裙摆也扫不到他身上。
商昀清楚,这个机会对她来说千载难逢,任何扫兴的话他都没说。
两个小球都在他手里,走到民宿门口分开的时候,他只把粉色那个小球给了她。
蓝色那个,他自己留了下来。
保安在门口,岑苏只像告别普通朋友那样,冲他挥挥手。
回到家,她直接去了妈妈房间。
岑纵伊听到敲门声,不知为何,第一反应居然是虞誓苍。
下一秒又拍拍脑袋,真是累糊涂了。
“妈?”
“来啦。”
岑苏玩着小球,左手抛到右手,右手再抛左手,来回反复。
岑纵伊开门:“穿这么漂亮,还以为你要去约会。”
岑苏嘴角一弯:“约完回来了。”
“和那个江明期?”
“……”
岑苏仍不习惯商昀的外号。
她转而问道,“你在露台看见我们了?”
岑纵伊解释:“我可不是故意要看,谁让你穿我裙子!颜色太扎眼,想不看见都难。”
她靠回床头,看向女儿,“你看上人家了?”
岑苏人往床尾一趴,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边玩着小球边道:“找他是了解一下新睿医疗和虞睿。妈,虞睿你知道的吧?”
关注新睿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虞睿是谁。
岑纵伊心想,二十六年前她就知道虞睿是谁。
她和虞誓苍恋爱时,虞睿两三岁的样子。
“当然知道,当初就是她收购了岑瑞医疗,改名新睿。”
岑苏告诉妈妈,今天收到了虞睿发来的邀约,希望她加入新睿医疗,条件由她开。
“虞睿想从赵珣家族拿回公司控制权,她本人不懂医疗行业,又知道我跟新睿有些渊源,所以高薪请我过去。”
岑纵伊本来还以为是虞誓苍从中操作,把岑苏安排进新睿。听完女儿进新睿是要干得罪人的活,看来与虞誓苍无关,只是虞睿自己的意思。
作为母亲,私心上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到虞誓苍侄女手下被当成枪使,但又一想,这毕竟是难得的锻炼机会。
岑纵伊压下心酸:“你决定好了就去,妈妈到时每天给你做饭,做好你的后勤保障。”
岑苏像雪球一样,赖到岑纵伊身边,抱着不松手。
雪球被挤到了床边,哼唧着表达不满。
岑苏摸摸它的脑袋:“乖,我就借你岑阿姨抱一下,马上还你。”
又逗它,“再不乖,就把你送到你爸那儿。”
雪球突然就不哼唧了。
岑纵伊这会儿满脑子想的都是新睿医疗,忽略了女儿跟她说过,雪球的爸爸今年也是四十六岁。
岑苏抱了妈妈几分钟,从床上爬起来:“我去给虞睿回邮件,约明天上午见面谈。”
“你明天就回深圳?”
“不回。巧了,虞睿就在海城。”
岑纵伊这才恍然,原来包下民宿的那位年轻女住客就是虞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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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还不到六点,晨光刚刚洒上海面,两人已坐在民宿门前的露台上用早餐。
虞誓苍盯着好友打量半晌:“我是因为睡眠不好,醒了没事做才下来吃早饭。你年纪轻轻的,不到六点就吃早饭?等我老了,到底谁照顾谁还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