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名册交给我,不必看了。”
许知意怔了怔,以为自己不大认真的态度惹恼了他,谁知他接着道:“日后宫中若要操办事宜,我会交给女官。你愿做什么便做什么,裁造院那边,你何时想要他们做衣裳,何时便吩咐他们做,不必经过我。”
她方才黯淡的眼眸又似夜晚逐渐被点亮的烛火般渐次有了光亮,又听他道:“只一点,把这儿当做尚书府,不必刻意装模作样什么,你是何模样我早在尚书府便领教过了。明白了么?”
尔后顾晏辞便眼睁睁看着她把面前的一盘烧臆子吃完了。
许知意得了他的特赦令,格外喜气洋洋,觉得和离之事可以适当往后推推,先了解他一番也不迟。
这晚顾晏辞得闲,两人便一同回了房。
他们到底不算太熟稔,彼此之间也没什么话,于是一个拿着几盒胭脂看哪个最适合她,一个在烛火下看今日新递上来的折子。
等到夜深了,许知意便上了床,让春桃将她特意留下来的素签成串熟林檎端上来,吃得津津有味。
顾晏辞一掀开红罗帐,便看见许知意握着一串熟林檎,认真地啃食着。
以他自幼的教养,绝不能容忍有人在床榻之上吃任何东西,但他到底没指责什么。
他方才才沐浴完毕,这会子整个眉眼都氤氲着湿漉漉的水汽。他生得漂亮,白日里是肃穆的凌厉,今夜却平添了几分妖冶的柔和,许知意不禁偷瞄了他几眼。
对于这个夫君,她知道他绝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看似谦和知礼,但绝对有些手段,只是对她还算温和罢了,所以她本能地对他有些畏惧。虽说顾晏辞让她随意,但她也不敢太过造次。
她想到自己答应他要多了解他一些,便让春桃收走吃完的林檎签,漱了口,这才颇不自然道:“殿下?”
“嗯?”
“我们不如闲谈几句吧?”
顾晏辞心想,你倒是记起来答应我的事了。于是随意地应了声,偏头看她,“谈什么?”
许知意认真地想了想,没忍住,脱口而出道:“如果没有我的话,你想要谁做你的太子妃?”
顾晏辞眯眼,这句话问得颇有种刻意讥讽的架势,但一看她那张单纯无辜的脸,便知道她是真的想问,没有别的意思。
他回得干脆,“没有。”
许知意心想你骗谁呢,难不成真想娶我不成?果然还是不老实。
她又迂回道:“那殿下先前便没有心悦之人吗?”
“没有。”
她还是不死心,“那殿下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他反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许知意闭嘴了。
显然这个问题很让人尴尬。
虽然她想说自己喜欢模样俊秀家底丰厚且千万不要太奋发上进的男子,但她不能说出来,因为一说出来就意味着自己其实并不想要做这个太子妃。
她猜测顾晏辞估计想说自己喜欢聪慧知礼落落大方的女子,但他也还是没说,因为一说就意味着他对她也不满意。
“听闻尚书府想让你同于家那小侯爷结亲?”
许知意老实道:“我爹爹不大同意,但于家有这个意思,我嘛……也觉得可以。殿下连这个都知道了吗?”
顾晏辞一张脸上没什么神色,冷道:“不过是平日里我便格外厌烦此等纨绔罢了,听闻来的传言,谁知竟是真的。”
她不知道他的语气怎么忽然冷了下去了,也不敢再说什么,正准备结束今日的夜谈,谁知他忽然又道:“你先前为何想要嫁给那于家小侯爷?”
许知意老老实实道:“因为他……不那么奋发上进。我是怕夫君太上进了,我就过不了清闲的日子了。”
顾晏辞淡道:“原来如此。”
他虽上进了些,可她的日子过得也算清闲。
他没再说什么,只道:“睡吧。”
她“噢”了声,缩进了锦被里。
又是新的一日。许知意醒来时,看见顾晏辞正坐在窗边的圈椅上,垂眸专心把玩成亲那日她用的团扇。
他见她醒来,不动声色收了团扇,对她道:“今日早朝散后,我同许尚书说好了,明日他会同许夫人来东宫小坐。”
许知意怔了怔,“噢”了声后,又挪到他身边道:“殿下。”
“嗯?”
“明日他们来时,我们可不可以……亲密一些?”
她知道许尚书和许夫人担心自己同顾晏辞关系不大好,若是看他们相敬如宾自然才会放心。
他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觉得她若是愿意在父母面前伪装一番,也就算是愿意维持他们的婚事了。
她有这个意识和心思便很好。
于是他心境颇畅然,答应得也很畅快。
许知意刚松了口气,谁知他又道:“不过……你所谓的亲密,我却不大明白,不如你给我详细说说?”
他的话在地上滚了几圈,终于滚到了她身边。她眨了眨眼,含糊其辞道:“就是……寻常恩爱夫妻会做的事情。”
他“嗯”了声,没再说话。
许知意这才放心地离开。
她拿了几本话本,让人搬了把交椅放在西边的窗扇下,格外慵懒地靠在交椅上。
今日难得明丽的阳光,西边光亮不太强烈,却是凉风悠悠,十分惬意。她看了没一会便困倦了,随手将话本盖在脸上便睡着了。
将醒未醒之时,她感觉有人坐在了她身旁,她便将话本从脸上拿开,竟然看到顾晏辞坐在她身边。
许知意颇不自然地将话本合了起来,谁知他问道:“在做什么?”
她慢吞吞答道:“看话本。”
这是把双人椅,坐下二人绰绰有余,但顾晏辞偏偏离她很近。她正猜测他为何要坐在她身边,他却已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搂入怀中了。
首先变浓烈的是他身上的合香,其次是他今日穿的浅蓝圆领襕衫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绫罗柔和光滑的质地擦过去时,她忽然想到那日亲吻时的触感,都是一样的熨帖,冷里裹着温热。等她反应过来时,她的脸已经贴上他的脖颈了。
顾晏辞手臂环过她的肩,拿起她方才合起来的话本,重新打开。
许知意颇为费劲地努力仰头,傻乎乎地盯着他,想要他给一个解释。
谁知他只是将她的脑袋摁了回去,淡道:“不是要看话本么?一起看吧。”
她小声嘀咕道:“我自己也能看。”
他却垂眸看她道:“是谁让我同你表现亲密一些的?”
她继续不知死活地嘀咕道:“那也是明日,又不是今日。”
他却已经翻开了话本的第一页,“提前适应,否则明日我不知如何装模作样才能算亲密。”
许知意长长地“噢”了声,心想我看你其实挺懂的嘛,怎么不会呢。
顾晏辞打开的这本是《张生彩鸾灯传》,里头的书生和小娘子相约私奔,最终成了眷属。
她闲来无事时便爱这些故事,但一个人看和两个人看是不一样的,更何况身边的这位是当今太子。
带着太子看这等闲书,她怀疑那几位太傅知道后能杀了她。
看了几页,看到了张舜美同那貌美的小娘子于月夜宽衣解带,做些不可描述之事。话本里描绘得细致,许知意不可避免的尴尬了,他却看得认真,她只能闭眼,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我们……能不能不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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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顾晏辞看了许知意一眼,将这本话本合了起来,另外拿了一本,“那就看这本。”
许知意看了一眼那话本,心里非常清楚这本比上本还要让人尴尬,眼疾手快地将这本给抢了过来,搪塞道:“要用午膳了,还是不看了吧。”
说罢她就将这几本话本统统拿起来,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飞也似的向外头溜去,今日臂弯挂着的黄色披帛在后头飘飘荡荡,像是只黄色的蝶。
其实更像是落荒而逃。
这一日,许知意都担心顾晏辞会再做出什么举动,但他在用完午膳后便没回凝芳殿,两人因此没有照面,她也松了口气。
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为何要这样?
真的是好心为了明日能假装得更像吗?
但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是这个缘由了,不然总不能是他想要借机和她亲近吧。
嗯,一定是这样。
这一日过得很快,从那日许知意拒绝他之后,夜间的床榻之上他们便没再做什么了。他算是个一言九鼎的人,给她时候去了解他。
翌日睁眼的时候,许知意听到春桃道:“太子殿下在外头等您呢。”
说来惭愧,由于东宫里的事务无需她操持,顾晏辞又默许她放纵,所以她总是睡到日上三竿。顾晏辞日日要早朝,而他早朝结束回来后她都没有醒来。
听说他在等自己,许知意立刻警觉道:“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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