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说着踏上城垛,仰面闭上眼睛倒了下去,夙雪照大喊一声不要!扑过去抓她只能抓住她的袖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虽然知道比你早,但,但我是为了不让你受伤才不说的,只要你回来,我愿意为你弑父。”
夙雪鸢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笑着摇摇头,掏出匕首割断袖子,说道:
“永别了,皇兄。”
她整个人仰面倒去,夙雪照大喊一声不!
江瑶光虽然知道结果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想接住夙雪鸢,却扑了一空,她身子坠到雪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她那身青色衣裙像是一只蝴蝶般在雪地里展开,脑后的血慢慢流了出来,流到雪上成了整个天地间最刺眼的白。
她感到一丝无力,她不是夙雪鸢不知道她今日是什么感受心里又是怎么样想的,她走到她尸体旁,轻声道:
“我想,是我答应了你皇兄的求爱,你就让我做这样的梦吧,毕竟,你到死,都没有原谅他,更没有说要嫁给他,而我,竟替你答应了?”
她声音很哑,哑的都不像自己的声音,但她没有哭,她要为夙雪鸢为那十六名少女报仇。
至于报仇的方式?
江瑶光见夙雪照踉跄地跑过来抱着夙雪鸢尸首痛苦,疯狂摇着她时。
她想到个好法子,就是让夙雪照再一次失去挚爱的同时让沅国也被大蜀大平,在双重压力下他肯定要自戕,那她可不会让他这么容易死,她要折磨,让他体会到夙雪鸢的感受!
梦醒时,江瑶光发现这枕都被自己泪水濡湿了一大半。
她稳了稳心神,开始继续演。
一连几日,江瑶光都没有等到李轻舟,她不知怎的,为他担心起来,常常在殿中走来走去。
直到半月后,李轻舟才来。
他一上来看见她这样子时忍不住调笑道:
“太子妃这是在担心孤,那孤可是荣幸之至。”
他从地道跳了出来。
江瑶光打量着李轻舟,见他没一点儿伤后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你可别误会,我是怕你就此丢下我,自个儿跑回大蜀去,让我一人留在这儿罢了。”
“孤怎么会是哪种人,只是有事耽搁了,顺路来此罢了,你可别自作多情。”
李轻舟声音低哑却带着几分倨傲。
“顺路?那殿下可还真是顺路,都连进地道都算顺路了。”
江瑶光走过去,用手指点了点李轻舟的脸颊,语气虽软但字字带刺:
“殿下放心,我呢最懂自作多情这四个字怎么写,专写给像殿下这种撒谎精的。”
她摇头晃脑地说道。
李轻舟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孤撒谎?孤只是这回撒的慌又不是这一次。”
江瑶光感到掌心处的心砰砰直跳,顿时脸一红瞥过头去:
“那殿下说的可就多了……”
她开始举例子,就见李轻舟从最初的傲矜到震惊再到脸上身上全是红,最后实在是听不下去,用手捂住她的嘴:
“别说了,孤还要面子!”
江瑶光听后笑得眉眼弯弯,一把拿开他的手,长长的哦了声:
“原来殿下还要面子啊,那我下次少拆穿点就是了。”
“少废话,若下回太子妃再拆孤台,孤就……”
“就如何?”
江瑶光凑上去,看着他两人之间距离瞬间拉近。
最终李轻舟撑不住,一下转过身去,结巴道:
“就,就记到账上等日后再算。”
他别过头咬牙切齿道。
“好啊殿下,话说殿下顺路过来究竟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吗?”
“自然是有,孤收到了二十里外禁卫军的信,他们通知了其他驿的禁卫军,将于半月后攻打沅国,而孤也收到左医官的信,说是他同林知晚已成婚,还问孤和你何时回去。”
李轻舟顿了会儿,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
江瑶光听到李轻舟前半段话时惊讶于速度之快,当听到左云笙和林知晚已成婚时,脸上更是难掩的笑:
“真的吗?那可真是恭喜他们了,我想着或许等这事结束后,我们就能回家了。”
江瑶光开心地蹦起来,她都等不及想看看姜昭了毕竟这一别就是小半年。
“嗯,或许。不过你这可有什么线索?”
李轻舟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江瑶光一听这话,收敛起神色来,对李轻舟讲起半月前所做的怪梦,以及自己的打算。
她话毕后,就见李轻舟沉思着,不知在想些什么,殿内一片寂静,静到就连浅浅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的刺耳。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李轻舟才慢慢开口:
“照你的意思是说,想让沅帝再度承受哪种痛苦,那你从城墙上跳下来会不会太偏激?”
他声音沉沉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关怀。
“我又能如何,要照夙雪鸢的方式死去,我想她或许杀不死任何人,试过也失败了,所以,才会选择这么偏激的方法。”
江瑶光沉思片刻后才开口。
“她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实在是愚蠢至极,反正孤不答应。”
李轻舟手无意识地握紧,声音像是命令她不许这么做般。
“你放心好了,我没那么傻,自然是让太子飞身一跃接住我咯,再你让禁卫军趁他注意力全在我身上时趁虚而入,打个沅国束手就擒。”
江瑶光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发现李轻舟并没回话,当即问道:
“怎么,太子殿下难不成是舍不得我跳?”
江瑶光笑容瞬间收起,眼尾微微朝上一挑,眼睛亮的像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不,孤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到时候接不住,岂不是要带着你尸体回去?”
李轻舟冷声道。
“若真接不住,我就化成怨鬼夜夜爬殿下的窗,钻你被窝,索命索到殿下连觉都睡不安稳。”
李轻舟冷嗤一声,伸手又戳了戳她的额头,说道:
“太子妃放心,孤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会牢牢接住你的,省得你化鬼来吵孤睡觉,麻烦。”
“原来太子殿下怕鬼啊!”
江瑶光故意地拖长腔调,眼眸中带着点儿得瑟。
“孤怕鬼?笑话,孤天不怕地不怕,只是怕你成鬼后吵的孤耳根子不清静罢了。”
李轻舟声音拔得有些高但仍透着心虚,江瑶光怕被人听见忙捂住他嘴:
“你疯了,声音这么大?”
她盯着那殿门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没人进来,才松开手。
“看来太子妃很怕沅帝。”
李轻舟声音又变得欠欠的。
“胡说,我只是怕她推门看到你和我,让我不知道怎么解释罢了。”
江瑶光瞪了他一眼,仍就嘴硬道。
“是是是,太子妃说的事,不过孤该说的已说完就先走一步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然这时,殿门却被人给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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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遗书(篡改版):夙雪鸢绝笔:
夙雪照:
皇兄,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喊你了,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这些日子里,我总会梦到小时候的事,梦到七岁那年的上元灯,你背着我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我吃着你送的糖葫芦,你说,以后绝不会把我弄丢了。
可是,皇兄,我们终究是走散了。
我在皇家书阁找到了记录昭阳的书卷,是我碰巧打开的,因为那机关,只有我能打开。我原本不信的可那是父皇的笔迹,让我不得不信。
原来我这双琥珀瞳是昭阳皇室独有,就连我手心的红痣都是被灭国的烙印。
我不能嫁给你,因为你是我的仇人之子,这种认知一直痛苦啃食着我,让我愈发想死,但是皇兄,你要好好活着,好好的。
这算是我的夙愿。
我还在那张纸下面发现了父皇的另一番话,他说,养我十六年,宠我纵我,甚至成全我和你的婚事都只是为了看一出戏。
看我知道真相后,在血海深仇与悖论之间的挣扎好戏。
我也曾试过杀他,可脑海中全是浮现出他对我的爱护,让我迟迟下不了手。
那些虚假的温情,仿佛最为坚韧的丝线捆住了我的手。
不过不要为我难过,因为我不想你难过,你哭我就会难过伤心,这朱红宫墙困住了我十六年,而这十六年,我尝尽了世间最甜的糖也饮下了最苦涩的毒,如今我才懂,最痛的不是生或死,而是裹着蜜糖的谎言。
而我,则要向那只我放飞的鸽子般,用生命撞破困住我已久的牢笼。
如果有来世,愿你我还会,也愿你我生在寻常百姓家或者我的国不会再被灭的时候,那时,没有国仇没有家恨,有的只是我和你过的平淡日子,我们本该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