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或许她的亲生父母只是单纯不想要这个孩子罢了。
就算找到他们，他们只会扯出更多的借口拒养。
闻恩继续说道：“我被收养的经历和闻圆差不多，不过我比她幸运一些，听说我还是婴儿的时候很健康，精力非常充沛，整夜不睡觉，把我父母折磨得要疯了。”
闻恩回忆的时候，眼角微弯，嘴角抬起不自觉带着笑。
一切的细节都尽收罗密欧的眼里。他对比闻恩和其他闻家人的长相的不同之处，比如闻恩的样子不像是存粹的东方人，他的侧脸骨骼看起来更有折叠度，眉骨深邃，鼻梁立体，睫毛蜷曲浓密，但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浓密，眼睛也是深色，突出了他那从基因里带出来的东方人气质。
像一颗伫立在高崖之上的野树。狂风卷动云与雾，在他的身边呼啸，他却不为所动，像是与这个高崖合为一体。
罗密欧拿起桌子上的盒装果汁，给自己倒了半杯饮料，又去制冰机前舀大半勺冰块放杯子里，搅拌一下后喝一大口冰果汁。
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他觉得热热的。经过冰镇后，他觉得好多了，他做回闻恩的身旁，好奇的看着闻恩。
“精力很充沛，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闻恩自信地说。
“所以后来你去军校，是这样吗，为了消耗你的精力。”罗密欧说。
“也不全是吧。”闻恩说：“你看过一部叫做《星际巡回者》的电影吗？”
罗密欧点点头，这部科幻电影很有名，罗密欧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过，讲普通人主角无意间卷入了一场毁灭宇宙的阴谋之中，为了拯救宇宙，主角成为了星际特工对抗坏蛋。
“那时候我觉得里面的各种武器设备可酷了，正好那天，军队的人力资源部来我们学校宣传，我去报名，没想到我很快通过了各项体测选拔成功入选。”闻恩说。
“厉害。”罗密欧鼓掌。
“那么，你呢？”闻恩看着罗密欧，说道：“罗密欧，你想过参军吗？”
“我？”罗密欧想了一下，坦诚道：“我承认，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好吧。”闻恩说，确实，军队里不是那么好呆的，特别是刚入行的时候，每天只有各种累死累活又枯燥的训练，那种酷炫又先进的武器？新人连个零件都见不到。
“那么，罗密欧，你对什么感兴趣呢？”闻恩靠着桌子，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罗密欧，说道：“文学，艺术，电影？大自然和写生？”
“呃……算是吧？”
其实罗密欧对这些也不感兴趣，尽管他是个文科学生，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八个年头了，但只有他自己的心里清楚，他只是一个身体成年的空心人。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罗密欧不可能把这些充满虚无的想法向闻恩倾述，倒不是他不信任闻恩，他觉得，闻恩是个目标很明确的理性者，闻恩和他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应该不能给他什么好的建议。
“那很好啊。”闻恩说：“有考虑过去做演员吗？”
“嗯？为什么？”罗密欧还真没考虑过这个职业。
“单纯觉得你很适合。”闻恩说：“有人和你说过，你有一张为电影荧幕而生的脸吗？”
“？？？”
什么意思，是在夸他吗？
闻恩又给罗密欧拿一瓶装在玻璃瓶的果汁，和之前喝的橘红色的盒装果汁不同，这个瓶装果汁是莓红色的，气味香甜味道丝滑，带着刚刚从冰箱里带出来的凉，更好喝了。
罗密欧喝一小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着这杯果汁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大米味，但罗密欧不讨厌这个味道。
“没有人这么说过。”罗密欧拿着玻璃杯晃了一下，说：“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
“呃……”闻恩其实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想逗一下这个刚成年的小子，但是这个罗密欧这么追问，闻恩反而不知道如何回答了，他总不能说出心里话：“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客套的夸一下你找点话聊。”
于是他转移话题：
“对了，你还没分化，是吗？”
在物资贫困的战乱年代，星际联邦帝国的居民平均分化年龄是二十到二十二岁。而随着人们的生活变得和平安稳，物质条件提升，分化年龄越来越往前。最近的数据显示，主城区居民平均分化年龄是十六到十八岁。
大部分人都会在十七岁之前完成分化，十八岁分化的人少得可怜。闻恩就是在十七岁的时候分化成了beta，不久后他去了军校。
“啊，是的。”罗密欧低下头，他身边的朋友们基本上都完成了分化，只有他还在原地。校医告诉他，这是正常现象，只要体检报告没问题，不需要担心太多。
“那样也挺好。”闻恩说：“我也觉得十六七岁的孩子面对性别分化太早了。尽管我也是十七岁开始分化的，我只能说，还好我是个beta，要是分化成alpha或者omega，那应该会有很多压力。”
“压力？”罗密欧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说法，“omega就算了，alpha会有什么压力？”
罗密欧回想起他人生中印象最深的两个alpha，一个是他的原生父亲，另一个是“先生”——某种角度上说也算是罗密欧法律意义上的继父。
虽然他们只是短暂的在罗密欧的生长之路上出现了几次，但每一次都给罗密欧带来了毁灭般的打击，不可否认，他们想毁了他，但最终他们失败了。
看着他们对他露出厌恶又不能怎么样的样子，罗密欧心中只觉得畅快。
可是很快罗密欧又滑入了另一个混沌空间。他们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可是他的灵魂因此得到救赎了吗？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连接黑洞的时空沙漏，他站在原地，一种无形却很重要的东西从他的指缝划走，无论他怎么阻挡都没有用。
闻恩说道：“并不是这样。”
“到底是怎么样？”罗密欧忽然抓住闻恩的手，他的脸颊上飘着淡淡的红晕，可他的眼前却异常清澈，清澈得像清晨的湖水，罗密欧说：“闻恩，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我不知道。”罗密欧的声音忽然底下来，“我不知道，我究竟会分化成什么，我只觉得，我好像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困住了，我看不到它，摸不到它，但我确确实实感受到，他压在我的肩膀上，那就是你说的压力吗？如果我分化成了alpha，我是不是就能摆脱它了，还是它会把我压得腰都直不起来？”
闻恩没说话，他看着泪水从罗密欧的眼眶里流出来，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或许无法摆脱？”闻恩最终说道：“但是，罗密欧，我想，就算摆脱不了也没关系，只要……罗密欧？”闻恩的神情从惊愕变成慌张。
罗密欧脸色发红，双手扣着脖子，忽然开始气喘，泪水还在流个不停。
其他人也闻声跑过来：“他是怎么了？”
“我看过医疗剧！”闻烨大声说道：“他应该是噎着了，快给他来海姆立克急救法。”
“可是他刚刚根本没有吃东西！”闻恩说。
“那他会死吗？”闻圆的询问声透着某种不合时宜的诡异兴奋，但她的声音不大，大人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你说他喝了那瓶果汁？”路易杨指着莓红色的果汁，说道：“那是你阿珍表姑酿的莓汁果酒，顺便说一下，主城区法规定20岁之后才能饮酒。”
“就算喝酒了也不至于这样吧？难道罗密欧对酒精过敏吗？”闻烨说。
“我去拿急效过敏药。”闻恩深吸一口气，说道。
“也可能是阿珍表姑用95度伏特加酿的果酒，你知道的，效果比较猛烈。”路易杨说。
两人说完，闻恩拿着急效过敏药过来，一针扎进罗密欧的手臂上，效果不错，罗密欧很快不气喘了，但几个人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在场的一个小孩，还有三个成年beta，四个人能清晰的感受到，一股全新的，陌生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正在餐厅这里漫延。
闻圆本能地躲在闻烨的身后，“我带你回房间，好吗？”闻烨摸了摸闻圆的头，闻圆点点头。
看着妻子牵着女儿的手离开这里，路易杨说：“我和你送他去医院x。”
“恐怕不行。”闻恩说。他们周围也有不少omega邻居，直接带罗密欧出去，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甚至引发骚乱。
“我没事，可能睡一觉就好了。”罗密欧有些艰难地站起来。
路易杨看着闻恩，说：“要叫救护车吗？”
“我没事，杨先生，真的，对不起，给你们带来困扰……”
“我来照顾他吧，军队里有教授过我们，如何帮助处于alpha易感期的同伴。”闻恩说：“他现在确实需要稳定的睡眠。”
“好吧。”路易杨只好对罗密欧说道：“你放心，我就在客厅，如果有任何问题，我和闻恩会立马送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