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主子,这些商队各有东家,平日里走南闯北,那马车上木牌所绘制的图腾就相当于各家的招牌。”
“瞧着这驾马车上绘着的水芙蓉,应当是京都的商贾刘氏,以胭脂而闻名。”
“他们背后的大当家和三皇子交情匪浅,不过自打三皇子……病了之后,他们的生意也大不如前了。”
“今年年关还被劫掠了一回,更是一落千丈,连商队规模都差了许多,现在看来,更是沦落到须得与别家同行才能请得起镖局护航了。”
这年头赶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官路上行人不少,可有的是路程得穿过山林,那些个山匪马匪的总是杀不尽的,商队若想安全通行没有点武力是痴人说梦。
若想请镖局护航,这一路下来花费就不菲,商人重利,走一趟的得利够不够喂给镖局的。
从前刘氏顶峰之时别说和他人共同组成队了,就连镖局也是从来不请的,他们有的是闲钱养一些武林人士。
如今一见,可见是真的没落了。
“那确实是很倒霉了……”
王爷的目光停留在那一车车的货物上,心里也有些惋惜。
三皇子没疯之前是出了名的经商好手,他母妃好颜色,在制香女容一道上颇有天分,数不清的好方子可以给他经营,钱财是从来没缺过,手底下的商队更是日进斗金。
如今配方仍在,可靠山却没了,商队就如同小儿抱金过市,是留不住的。
“这镖局的人倒是不少。”王爷放下车帘转头看向杨妃,“现在行商竟还有土匪劫道吗?”
“去年冬天父皇还下令各方节度使肃清土匪马贼,如今看这情景,像是没有成效。”
王爷还记得去年冬天因为这件事朝堂上吵了足足有半个月,户部尚书就差一头撞死在大殿上,哭嚎着冬季没有余粮发兵的嗓音能将房顶冲塌。
最后陛下硬是下了死命令,户部才拨出了粮草让各方节度使遣兵清扫。
难不成就是做了一番无用功?
那陛下要是知道了此x事,又或是发现商税的税收还比不上往年,岂不是又得发火?
“主子,属下只知各方节度使确有出兵,传回京中的皆是捷报,只是人手不足……并未细查。”
世界那么大,就他们王府上这些人撒出去也不过小猫三两只,他哪里知道这个——
“属下安排了人一直探查在道路前方,主子不必为安危担忧。”
“只要有属下在,主子定高枕无忧。”
“有你在,我自是放心的。”
杨妃在马车上信誓旦旦地替所有影卫们冲王爷表忠心,说话时那叫一个自信,对自己的所有安排放心的不行,主要表达的意思就是一切尽在掌握。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说出去的话没等天黑就被打脸了。
因为沿途上的人都避着朝廷的队伍,他们在官道上走着可谓是畅通无阻,速度快自然而然地将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后,就有一会儿不曾见到其他人的身影。
官道上只余车马经过的声响,杨妃甚至在马车里给他家王爷表演了一手新学的茶道。
还好他内力深厚,不缺内力防着那杯子里的茶水被他粗糙的动作甩出去,也有手段让晃悠悠的茶杯不倒翁似的不掉下去。
老实说他才动手就后悔了,可都开了头,就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王爷倒看得津津有味,嘴角的笑意就不曾压下去。
杨妃看的分明,心想别管道路有多曲折,但他这彩衣娱王爷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王爷很给面子地品尝了一番,两个人在马车里也算和谐,直到杨妃耳朵动了动,听见了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和兵器碰撞的叮当声。
他表情骤然严肃,抬眼瞥了一眼还没有听到异常的王爷,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前头探路的影卫是干什么吃的?
便是有土匪劫道也应该早早的解决了将尸体和道路打扫干净,怎么这会儿都快杀到王爷眼前了都不见他们有所动作?
真不让人省心!
他才向主子说过万无一失,现在这算什么?
这帮小子们,一天天的净给他的事业减砖去瓦!
杨妃深吸了一口气,听着声音愈来愈近,知道这事算是瞒不住了,于是凑到王爷身边,语气严肃,“主子,前头出现了意外,属下在车外看看。”
“意外?”王爷有些惊讶,瞧这杨妃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挑了挑眉,“刚才不还说万无一失的吗?”
“是……”
杨妃单膝跪地低着头,只恨不得给自己安排的人梆梆两拳,连说话都未免带了两分咬牙切齿。
“是属下有失,未能将危险尽数排查才有此纰漏,请主子责罚。”
他几欲窒息,唯有将土匪大卸八块才能去了他心中的愤怒。
这帮家伙要是不能提前将土匪解决也就算了,也没一个人来报信的,着实可恶!
有一个算一个的都该拉下去打板子!
将他们屁股打开花!
他带着一腔怒气得了王爷应允才掀开门帘坐到外面,看着自己这一身侍女打扮就更生气了。
他怎么就易容成这个样子了——
都是王爷的错!
第36章
杨妃用尽了自己毕生所学和多年训练得来的演技才将这个侍女的身份继续扮演下去——只要没有人看他那按在木板上的手和深陷下去的指痕。
这几个不省心的有一个算一个回去他都要将他们吊起来打!
一定是他每天需要忙的琐事太多,让这些小的们懈怠了。
呼——
杨妃深呼一口气,额角直抽抽,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前方被打得七零八落的车队散丁鬼哭狼嚎地往这边跑,看到朝廷的旗帜更是没有一点躲避的意思,仿若瞧见救星似地冲了过来。
救命两个字更是破了音。
拉车的马嘶鸣一声停在原地,护卫们已经提刀护在车队前方,眼神不善地盯着逃亡的人,更多的防备则是留给追杀他们的黑衣人。
光天化日之下在朝廷面前这些黑衣人竟没有一丝后退的意思,反而动作更加猛烈,不要命似的冲杀,是要将每一个漏网之鱼都了结在当场。
这可真稀奇。
杨妃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心中怒气更盛,这些黑衣人动起手来刚猛有力,有明显的训练痕迹,不似土匪那种不入流的身手,怕不是专门训练得当的刺客。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就是针对王爷的刺杀。
可那些小兔崽子们竟然连个信儿都没传过来!
此刻护卫们已经和刺客战到了一起,但刺客却不管不顾的只想将所有商队的人都杀光,吓得那些人连连后退试图躲进侍卫们的保护圈,被拦下之后也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杨妃可不敢让他们靠过来,这年头自杀的方式多种多样,保不齐这两伙人就是在唱双簧,放进来之后直接就冲到马车里要对王爷动手了。
碍着身份一直没动手只在旁边看着的杨妃心里憋屈的很,他见这些护卫打了半天都没能拿下一个黑衣人心里更是窝火。
简直没眼看了!
混在护卫中的影卫打的都是些什么——
全都得回炉重造!
他知道影卫们习惯了暗中刺杀,常用的武器也都是那些不能拿到明面上的,正面对敌难免束手束脚,但也不至于打了半天一个都拿不下吧?
杨妃眯起眼睛,从车板上生抠下来的木屑被他捏在掌心,蠢蠢欲动得寻找时机撒出去。
但他最终还是没动手。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么半天下去还没能将刺客拿下。
这些刺客到底是谁家的兵马?!
得是什么样的财力才能养得起这么豪横的队伍?
杨妃的假脸都藏不住他难看的脸色,任谁瞧见刺客浑身上下穿的都是刀枪不入水火无侵的金沙蚕衣都笑不出来吧?
说好的一匹就能价值万金呢?
现在的宝物都这样随处可见的了吗?
这些刺客算什么?行走的城池吗?
他嘴角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才控制着表情做出了有些害怕的表情,撂下一句“奴婢来保护王爷”,就瑟瑟发抖地缩回马车中。
一进去他就一改恐惧的样子,到王爷身边单膝跪下严肃地将外面的情况讲了一番。
“这些刺客来路非凡,若是属下等继续伪装下去恐不能将他们拿下……”
杨妃不愿意放过这些明显不同的刺客,只待主子点头应允,他就冲出去将他们拿下。
刀枪不入的衣服固然是好物,可人是血肉之躯,巨力之下衣物就算完好,内脏骨骼却未必能保全。
他有信心留下活口。
他低着头等王爷的命令,端坐的王爷却没说话,他抬手在眼侧擦了擦。
【原来是为了这个,可真叫本王伤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