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没好气地打断了,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将你这条命从鬼门关拉回来那可是用医师们的半条命换的,更别提本王使了多少珍贵的药材。”
“你可得好好养着,别让本王做亏本买卖。”
杨妃口不能言,完全没有办法反对主子的决定,只能睁着眼睛看着房梁,无比煎熬地躺着,身体再疲惫也没有一丁点睡意,只能听着王爷在他不远处翻看公文。
他昏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之前分配下去的任务都做的怎么样。
杨妃藏在被子下的手搓了搓衣角,这种只需要躺着休息什么都不干的日子先让他觉得度秒如年。
他还真是个不能享福的劳碌命。
杨妃的嘴角略微上扬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这算不算也提前体验了一下退休生活?
顶着稍一转动就关节出声的脖子,杨妃还是努力侧着头看沉迷政务,对公事抱有极大热情的王爷。
那小书童给王爷磨墨的手腕都开始发颤了,王爷却仍在奋笔疾书。
做影卫做到他这个份上也是独一份了,杨妃暗自想着,这回是真的露出一个微笑。
做主子的还在辛勤工作,做影卫的却躺在主子的床上无所事事。
他有一点愧疚,人躺在床上便也不老实,安静却坚持地一点一点动着身体,仔细感受一下身体的每一部分伤势如何。
杨妃认为自己这回伤的不算太重,也就是最初失血又失温显得有些危急,实际上全都是外伤并没有伤及根本。
他闭上眼,驱使着内力流转加快恢复速度。
他还有许多工作没做,王爷现在也未在王府,这里哪能是安寝之地?
需要尽快好起来才行。
武功学的半吊子的王爷当然感受不到杨妃阳奉阴违暗戳戳的努力,他正捏着鼻子写一封表彰当地河道建设的表功折子。
这东西他很不想写,也不相信这些人竟没有一点偷工减料地完成了河道建设。
很不合理。
王爷差不多每写一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心中不情不愿,这份表功折子就也写得干巴巴的。
他想不通啊。
若是杨妃拿回来的那些账本还可以说是河道总督提前做好的假账,可他在河堤上亲眼所见那堤坝确实坚固无比。
影卫们也暗查了当地的农户和原料来源,和账册上写的大差不差,都是朝廷要求的真东西。
为了防止河道总督提前贿赂串好了口供,王爷还狠心让影卫们寻一处僻远又少水的河道悄悄取样查探,对着真的没有偷工减料的建筑说不出话来。
古往今来他就没听说过这种怪事!
上一个全力治水的是谁来着?
还是大禹那会儿吧!
王爷啪的一下把毛笔甩到一旁,瞪着染上墨迹的表功折子,眼不见心为净的合上一并扔到一旁。
这根本不像是四弟的作风啊!
一个能把干掉自己兄弟的重任寄托在女人身上的人怎么可能不在这样一块肥肉上咬上一口?
他不信。
可河堤建筑是跑不了的,那些东西实打实的就在土地上立着,是真家伙还是假把式他也验过了。
事实如此。
王爷有那么一瞬间是怀疑对方在其中做的手脚极其隐蔽没被他们发现,但他马上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信任自家影卫的实力,真东西有真东西的价格,东西在那里摆着朝廷的拨款自然就用到了实处,要是这一笔钱被贪墨了,哪能凭空变出来一批银子去填补空缺?
王爷平复了心情,比承认河道总督是清官更让他难受的是他那个鼠目寸光的四弟竟还真有一些为国为民的大义。
啧。
他重新拿了一份空白的奏折,真心实意地写了一封表功折子,交给人让他们快马加鞭送回京去。
这回来了一趟一个贪官污吏都没查着,等这封折子到了晋中再带回了陛下的新令,他应该就直接启程回去了。
主要任务已经完成,未解的谜题就剩下那些袭击的刺客们了。
而且还是两波刺客。
王爷的脑子里回忆着影卫们对半路上袭击商队的那一拨人和树林里埋伏的那一拨人装备习性的对比,感慨人生在世还真是树敌颇多。
一波好似有一些军队背景。
一波人富贵的让他心生嫉妒。
王爷磨了磨牙,他捧在掌心里宠爱着的杨妃都没有那样的好装备可用,偏生人家一队人人手一件。
他可是当朝王爷。
不敢说天下首富也得排在前头吧?
他都做不到给影卫这样的待遇,又得是哪里来的极富出手这样阔绰?
以印钱为谋生吗?
王爷嫉妒的头痛,别的暂且不提,顶好的护甲他是真的想要啊。
这一次杨妃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哪一道他看了都心疼。
那件战斗结束之后宛若布条一般的衣服也让他揪心不已。
他家杨妃武力超群,若再有一件刀枪不入的护甲,那得是什么样的光景?
王爷不求他以一当百,只求他岁岁平安。
他眼神中闪过一抹后怕,本能的转身目光去搜寻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看着他躺在自己床上发呆又露出一抹微笑。
还真是难为他这样无所事事地躺着了。
王爷的脑海中闪过杨妃平日里总是忙碌的身影,一见他现在这样动弹不得,就更是心疼。
他想到了杨妃最后一次和他汇报工作时说的内容,从桌子上的卷宗里抽出了一卷走到杨妃身边,自顾自地拉过来一个小椅坐下。
“本王的床躺着还习惯?”
王爷脱口而出的开场白一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两巴掌。
【死嘴,一天在说些什么东西?】
【这话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本王不是不让你继续躺着的意思啊!】
第52章
什……什么?
杨妃不知道王爷这话他该怎么接,无论是王爷嘴上说的容易让人非议的意思还是王爷心里那个他也懂的意思,哪个他都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过好在他有一个万能的借口。
“呃……”
他激动得眼角微微泛红,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庆幸自己临时做了个哑巴。
【太好了他现在说不出来话!】
王爷在这方面和杨妃表达了高度重合的默契,他不经意地掠过了这一错误的话题,拿着卷宗在掌心敲了敲。
慎之又慎地在脑子里先错了一遍词,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昏迷的这些天里,之前的事情有了进展。”
王爷展开手里的卷宗,将上面影卫们写着的关于河堤实况的调查逐字逐句的讲给他听。
他甚至贴心地考虑到杨妃现在的身体状况,怕影卫们习以为常的压缩信息量的做法他还没恢复的脑袋反应不过来,特意放慢了语速,适当地翻译了内容。
杨妃:……
他挺想告诉王爷他只是身体疲惫头晕目眩,但智商还没下降。
可谁叫他现在是个哑巴呢?
当然主子说什么他就乖乖听就是了。
而且这种一躺一坐,一说一听看似平常却颠倒了身份的情景,让杨x妃有一种主子在给他汇报工作进展的感觉,特别的别扭。
王爷事无巨细地将杨妃昏迷的这些天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丝毫不觉得口干舌燥,反而特别有成就感。
【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本王更懂得杨妃到底想要什么!】
【因为意外而倍显脆弱的杨妃,只有情报才能让他安心!】
【他听到这些一定高兴极了吧?】
【本王亲自弥补了他这段时间缺失的信息差!】
【别人知道的,本王的杨妃也要知道!】
王爷一边卷着卷宗合上,一边悄咪咪地去看杨妃的表情。
他希望能从杨妃脸上看到一抹笑容,他这个影卫一贯是不爱笑的,装扮成其他人的时候倒是常笑,却又不是他喜欢的样子。
王爷一脸的期待,触及杨妃那张没有明显情绪变化的脸时又失落地移开目光。
【好吧,这个博美人一笑的方法行不通。】
【不过人看上去精神多了,这样也就够了。】
杨妃抿着嘴,虽然情报内容和他预想的相差甚远,无论是河堤竟然像账本写的那样真材实料地建成了,还是两拨刺客属于两个主人,从王爷的角度看都不是个好消息。
但……得知情报本身这件事他还是开心的。
可听见了王爷心声的他哪里还敢笑啊。
而且王爷在那里非常认真的说正事,他一个做属下的躺床上笑难道不奇怪吗?
天啊!
杨妃越想越觉得浑身不得劲,心绪起伏之下身上原本在药物影响下隐隐作痛的伤口存在感越加明显。
他盯着王爷的嘴一开一合,耳朵却没太听他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