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然而就是这么一拍让他发现了端倪,那只谢绥抓过的手布满干涸的血液,而衣襟上也零星撒着几滴血。
  “啊啊啊!谢绥一看!你把我的手都拽流血了。”邱秋近乎惊恐地举着手放在谢绥面前,这可是实打实的罪证,这不怪谢绥又能怪谁。
  这么满手都是血,伤口得多大啊,邱秋下意识摸了摸手,试图找出伤口在哪里,以往会痛,今天怎么一点也不疼呢。
  谢绥面对邱秋的指控,只是微微皱着眉,一只雪白的帕子被他从怀里取出来,裹在他右手上。
  雪帕顷刻就被浸透鲜血。
  邱秋看看谢绥又看看自己,恍然大悟般:“原来是你受伤了!”
  邱秋还在原地惊愕发呆,谢绥已经叫了人进来清扫沾了血的地方,另一部分则跑去请大夫。
  邱秋看见断弦的琴,心里也有几分了然,他又不笨。
  那这岂不是和他有关系了,意识到这个事实,邱秋心里少有地有些愧疚,眼巴巴地跑去蹲在谢绥面前看着他。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谢绥还是那张淡漠的脸,只是带了一丝苍白。
  他想要关心关心谢绥,但面前突然变得易碎的男人突然道:“我母亲和父亲,不过是皇族和世族达成合作的保证和纽带。”
  “母亲嫁给父亲之前,父亲谢正章已有妻儿,后为联姻,谢正章原配妻子退为妾室,母亲与父亲,并无感情,嫁给父亲后也并不开心,之后母亲生下我便搬出谢府。”他眼睛半垂,看起来有些忧伤,“我不跟邱秋多说就是因为这个。”
  邱秋也不晓得谢绥怎么突然这样说,那日他不过好奇多问了一句,虽然谢绥只是寥寥几句,但邱秋也并不在意。
  但他的身世这样复杂,又突然主动提及,这让邱秋心里更为愧疚。
  邱秋给他倒了茶,忙说:“快喝些,别说了。”邱秋殷勤地伺候谢绥,两人等着大夫过来。
  谢绥垂眸任邱秋伺候,突然长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动,谢绥又说:“过几日就是孔先生的生辰,届时我带你去,为他引荐你。”
  邱秋动作一顿,是他期盼已久的孔宗臣,原来谢绥真的在准备这件事。
  思至此,邱秋更加热络,凑到谢绥面前,嘘寒问暖:“你手疼不疼,要不要我给你吹吹?你是不是拿不了杯子,我喂你吧。”
  邱秋拿了自己刚倒好的茶,双手捧着递到谢绥唇边,谢绥微不可察地挑眉看了眼邱秋,轻轻含住,邱秋就喂他喝水。
  紧接着他又倒了一杯,谢绥摇了摇头,邱秋只能失望放下,看了一眼谢绥全身,立刻捧起他受伤的手,鼓起腮帮子,呼呼地隔着锦帕吹手。
  那去而复返的老郎中再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受伤的人交换过来,被依靠的人也交换过来。
  郎中:……看不懂,老夫真的看不懂。
  邱秋被谢绥半靠着,他重的像是一块大石头,压得他歪着身子,半倒在席上,用一只手勉力支着自己,像是被一个老虎紧紧靠着压的半扁只会喵喵叫的小猫。
  看见郎中进来,邱秋像是看见救星一样如蒙大赦,强撑扯出一个笑。
  老郎中就赶紧把人从谢绥身下拉出来了,邱秋离开,谢绥也慢慢坐正,姿态端正,和方才判若两人。
  郎中看着伤叮嘱道:“正值会试之际,谢郎君要多注意爱惜双手,所幸这次伤的不深,过些时日便会大好了。”老郎中再一次完成自己的使命,又留了一份药方出去。
  这下屋子里有两个病人了。
  谢绥看了大夫好像伤就好了一样,邱秋热络殷勤劲儿一下子就卸了,坐在一旁看着谢绥从指尖到手背的伤口发呆。
  这时孔宗臣的事情又一次提起来。
  谢绥道:“冬至后再过六天便是孔先生的生辰,这几日你先做一篇赋或记出来,届时我会引荐。”他说孔宗臣出身氏族,在朝中阁内和方白松分庭抗礼,为人却潇洒不羁,醉心山水,便做赋投其所好。
  说起来方白松和孔宗臣倒是有意思,一个寒门出身,却有一个世族的弟子。一个世族出身,却有一个寒门弟子。
  邱秋没想到不做什么治国平天下的策论,反倒要让他写景述情,这怎么知道他都水平呢,邱秋此刻心里对这个还未谋面过的孔宗臣生出了一点微妙的情绪。
  仆从端了温水过来,放在二人身边便离开,邱秋一脸懵逼的看着水,直到一旁谢绥对他说:“邱秋为了擦手吧。”
  他才知道这是要他服侍的意思,邱秋刚有盼头自然愿意做,拿了帕子沾湿,轻轻擦拭谢绥的伤口。
  那琴弦划出来的伤细而深,从里面不断泌出血珠,邱秋刚擦过就立刻流出血,他有点慌张无措地看向谢绥。
  谢绥只是低头看着他并不做声,像是有些出神,片刻后说:“按一会儿吧。”
  邱秋便又拿了干净帕子紧紧按在伤口上。
  很深很深的伤口,一定很痛吧,邱秋想,但是谢绥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充满探究欲的表情,引来了谢绥的注意。
  谢绥突然道:“邱秋不感谢我吗?”
  邱秋忙道:“要感谢的,多亏你拉住我,不然我就摔下去。”
  谢绥低着头,原本受伤的脆弱模样骤然被一个笑打破,他突然笑着道:“那邱秋把我床边柜子第三个抽屉打开,里面有我的给你的礼物,也是你感谢我的谢礼。”
  他这段话说的长且饶,先是礼物又是谢礼,邱秋没听明白,但他耳朵敏锐地捕捉到“礼物”两个字,于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木头做的小柜子走去。
  那柜子做工精致,看得出来谢绥应该在这里刚刚拿出或放进什么东西,其中一个木屉半开,邱秋蹲下去的时候,无意中瞥见那半开的抽屉里有个玉做的东西,隐隐约约像是莲花的形状。
  他不过匆匆一瞥,最终还是奔着自己的“礼物”去了。
  拿出来是个小木盒,邱秋刚要打开,谢绥又说:“拿回去再打开看吧。”
  邱秋只好压下心底抓痒的感觉,拿着木盒子在自己身上比划半天,随后勉强塞进袖子里。
  又笑意盈盈地走向谢绥,见伤口不再流血,拿了药洒在谢绥伤口上。
  从头到尾谢绥一言不发,眉毛都没皱一下。
  邱秋心里有几分佩服,谢绥虽然是个色鬼,但是还算是个汉子。
  他看着伤口,心里又有一些愧疚,看着谢绥半靠着椅子,敛目静坐的样子,邱秋想了想,上去吻了吻谢绥的嘴唇,以做安慰,他第一次不是出于想要什么东西都私心,和谢绥亲近,这个事实让他非常羞涩,甚至感觉双耳发烫,但同时他又觉得“对谢绥羞涩”这件事非常难以面对,耸肩蹭了蹭耳朵。
  谢绥显然也很惊讶,在邱秋退回之后跟着追吻两下,接着笑着说:“邱秋回去吧,记得看我给你的礼物。”
  邱秋揣着礼物回到自己的小院子,福元听说他饭桌上险些被噎的消息,焦急地候在门口,看见邱秋回来,迎上去。
  但邱秋没空和福元说话,匆匆进去,满怀期待地打开了木盒。
  里面静静躺了三四个能握在手心的小球,和之前邱秋丢的那个有点像,只是有些重量,里面像是装了什么东西,轻轻一动就震个不停。
  就是他被谢绥抱回院子那天,他从被子下面拿出来丢在一旁的那个金色小球,后来再也没找到,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虽然和邱秋想象的不一样,不过也弥补了邱秋丢失金球的遗憾。
  第32章
  邱秋没忘记孔宗臣要生辰的事,立刻马不停蹄地准备起来,连夜写了一篇颂赞菊花的赋,不止如此,他还安排福元从满满当当的家当里找出件宝物当做生辰礼物。
  生辰怎么能不送礼呢,谢绥尽管答应他润色文章又将那几盆黑菊花当做礼物,但谢绥送的终究和他没关系,他日后要清清白白做官,就必定要和谢绥划清界限,包括人脉建立也要一份一份算清才好。
  邱秋这样想清楚,顿觉自己着实有些冷酷了,谢绥这么喜欢他,他却一心在仕途经营上,唉,他是有些无情了。
  邱秋叹气,但没有办法,他们都是男人怎么能在一起呢?晚上在屋里玩一会儿也就罢了,传宗接代难道还能找一个男人吗?
  他也是为了谢绥考虑,毕竟好大一个谢家,总不能断送在谢绥这一代。
  不过等到他离开,谢绥能莫名其妙送给他好多钱和好吃的就好了。
  次日,邱秋很主动地起了个大早,拿着自己做好的文章去找谢绥。
  一晚过去,谢绥的手伤没有更严重,倒是邱秋,他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有些肿。
  邱秋到的时候谢绥已经摆好了笔墨,好整以待地等着他。
  邱秋羞赧地笑了笑,像是因为麻烦谢绥很不好意思,他把卷好的纸递给对方,谢绥拿到铺开。
  在这个空隙,谢绥头也不抬:“我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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