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夫人好看还面善,邱秋就没有过多抗拒。
姚峙眯眼看着他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晚生姓邱名秋。”邱秋礼貌起来,非常符合长辈人心中乖孩子的形象,很守礼的行了礼。
姚峙笑了笑,没想到他是个这么古板的样子。
“你是一个人来京赶考的?”
邱秋摇摇头,很较真说:“还有我的书童福元也跟着一起来了。”
“那离会试殿试还有好久,在京生活怎么样呢?”
邱秋没想到这种贵妇人问的话这样贴近生活,像是他母亲一样,邱秋被人这样关心,鼻中一酸,说:“还好吧,之前不太好,现在借住在……一个朋友家里,还挺好的。”邱秋说到谢绥顿了顿,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朋友,其实不是朋友,应该是他的靠山,隐秘的关系让他有点心虚。
“哎,是。”女人点点头,落寞道:“有个朋友照应是好,我儿性子冷傲,就少有朋友,如果也能有个朋友照顾,我也就放心了。”
不了,还是算了,他们这种“朋友”还是没有的好,左右不是什么好关系,邱秋腹诽道。
他安慰这位夫人:“以后会有的,可能是现在年纪小,以后就会有了。”
他这话,女人大笑起来,对着邱秋说:“他估计比你还要大一点,及冠了,不小了。我担心的不是他没朋友,是他最近……”
夫人欲言又止,邱秋追问:“怎么了?”
“他最近身边出现了个男子,两人举止很是亲密,如今就是住在一起,我担心……”
“啊。”邱秋惊呼,“断袖啊!”怎么天底下断袖都让他碰见了,这里还有一个。
邱秋啊的很夸张,声音也很大,姚蘅惊了一下,又觉得邱秋和刚才古板的样子不太像了。
邱秋顿觉失礼,连说对不住,又道:“兴许就是好奇吧,以后就会好的,总归还是要娶妻的吧。”
她又问:“真的?”
邱秋点头:“真的。”
“那就好,我真是害怕我儿是被人迷惑了,他那个人没接触过什么美色,所以稍微有点姿色的就把他给勾走了,到时候被人骗心骗财,也是没用。”女人嫌弃道,话里有话,似乎意有所指,说完看向邱秋,似乎很期待他的反应。
兴许是她儿子和那朋友与他和谢绥太过相像,邱秋总觉得不太对。
不过他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像了,他可没钱,除了被骗色根本不会被骗财,而谢绥不会被骗色,还是不一样的。
邱秋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女人,只说要是担心,看着防着就好,万一俩人就单纯是朋友呢,干巴巴地安慰一通,也没有特殊的表现
“也是。”女人感觉无趣,懒洋洋回答了一声。
聊完儿子的事,女人就不说话了,邱秋坐着有点尴尬,看着屋子里铺着他毯子,他问:“夫人是经常来这里,是在这酒楼住吗?”
姚峙笑了笑:“怎么会,偶尔来罢了,这里的招牌——金乌酒,极好,我来喝这个,你要不要尝尝。”
邱秋还记得自己醉酒出丑的事,自然不敢喝:“不用了,我酒量不好。”
酒量不好,这倒让姚峙没想到,她以为和那人混在一起,酒量早该不错了。
邱秋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会儿话,把家里几口人几亩田都稀里糊涂地交代了,眼看夫人也有点累了,他就告辞说要走。
姚峙点点头,在屋子转了转,从一个妆奁里取出一枚白玉扣递给邱秋:“谢谢你陪我聊天了,这扣子送你了。”
“不不不,这我怎么能要。”邱秋连连摆手,这京城的有钱人真是屡屡震惊他,怎么会有人给陌生人这么贵重的东西。
那白玉无瑕,一条裂缝瑕疵都没有,圆润饱满,有几分可爱,倒是很配邱秋。
邱秋拒绝了几次,直到女人明显地板起脸,邱秋才收下。
临走时,他回头问女人:“还未知夫人芳名。”
“单名一个瑶,叫我瑶夫人吧。”姚峙道。
邱秋乖乖点点头,抱着白玉扣走了,走路一颠一颠的,透着股蠢象。
姚峙靠在椅子上,看着邱秋背影笑了笑。
邱秋出去,和瑶夫人说了一会儿话,都忘了那个拿刀的墨绿眼睛的男人。于是邱秋出去一转身,就看见男人抱刀站在转角处,藏在阴影里,安静的跟鬼一样。
“啊!”
邱秋吓了一跳,手里的扣子险些掉在地上,“你干什么呀!”
那双墨绿得像是深湖的眼睛轻轻下移,看见他手里的扣子,瞳孔有些微变化,但很快,看不清。
邱秋现在不怕他,知道他大概是瑶夫人的护卫,稍微镇静些许,冲着他狠狠一哼离开了。
路过他身边时,还故意往男人身上撞,报复他拿刀吓唬他的事,但男人轻轻一闪躲开了,邱秋倒是脚下不稳,脸朝着楼梯摔下。
“啊啊啊!救命!”
邱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手脚,划船一样,双眼紧闭,像是已经接受即将摔下去的命运。
但是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倒是邱秋的脖子勒得慌,他猛的咳了几下。
身后一个力道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捞回去。
是那个湛策救了他。
邱秋回头很没有道理嚷:“你干嘛躲啊!”说完一溜烟儿的跑了。
只留下湛策皱着眉。
“走走走!福元快走!”
邱秋跳着从楼梯上下来,像是一只活泼的雀鸟,飞一样地下来,拉着福元就要跑。
后面伙计看见他平安下来围上去问还吃不吃饭了,邱秋拉着福元跑。
边跑边喊:“不用了,下次再说。”
*
京城内城林宅。
门房把门前灯点亮,回头看见林宅的马车缓缓走来,立刻迎上去。
“大人您回来了。”
林扶疏一只手提着书箱从马车里走出来。
“嗯。”
小厮接过他手里的书箱,笑着说:“您总算回来了,您出去这一会儿,孔大人来派人来问,问事情查的的怎么样了,要我们得到消息就报过去。”
问的就是邱秋的事,林扶疏可能是有些疲惫,因而很是沉默。
他想起眼前邱秋恳求他的样子,默了默说:“派人跟老师说一声,就说我没去,太忙腾不出时间。”
实际上他这一趟去的就是谢绥的绥台,但主人这么说,下面的人就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了。
林扶疏进了宅子,仆人忙活起来,安排给大人用饭。
“母亲用过了吗?”
“老夫人吃过了,已经回房里睡下了,本来是要等您回来的,婢子们好说歹说把人劝回去了。”
林扶疏一路往膳堂去,路过了待客厅,里面有年轻姑娘的脂粉香气,整个林府没人敢用这种气味浓重的香粉。
林扶疏皱了皱眉,不喜这种浓香,他问旁边仆从:“母亲又相看姑娘了?”
仆从顿了顿,点点头:“是,今天相了四个。”
林扶疏神色不悦,另一边一个资历老的,常在林扶疏身边侍奉的说:“以老仆看,老夫人也是心急,您也二十有六了,还没成婚,连通房都没有,所以急了些。”
林扶疏默了默说:“随她吧,只是一点,不许那些姑娘留宿。”
原先他母亲给他相看,还是正经请了媒人,找的是正经家姑娘。
但林扶疏总是拒绝,林母便想,暂时不想娶妻,那找几个妾室,先生几个孩子也可,最开始是身边的丫鬟,后来林扶疏干脆遣走了那些适龄丫头,林母就找外面的清倌人,想着做通房,纾解纾解也可。
这家里就流水一样进出各种女人。
林扶疏在朝中多有清名,只这一点是个缺陷,每每因刚直得罪一个人,这事就要被拉出来说一次。
林扶疏未中状元之前,家贫如洗,他父亲早亡,是母亲一路托举,供他一路考中进士。林扶疏不愿说什么,再让母亲不悦。
林扶疏在膳堂里静坐了一会儿,饭是提前做的,但现在还没有凉,依旧热腾腾地散着香味,没什么胃口,他匆匆吃过,随后自己一个人去了卧房。
小厮在一边对他说,今日礼部的人来过几次,向他确定一些事宜,见他没在,文书都放在书房了。
于是林扶疏去卧房的脚步,又改方向去书房。
路上小厮又说工部的人也来了一趟,那林扶疏数月前做的那个水利工程的后续收尾事宜,都汇报上来。
林扶疏点点头,独自进了书房,点上灯。
昏黄的灯火在书房里照亮一隅。
他拿了凉水洗洗脸,清醒清醒,开始处理公务。
他很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在绥台和邱秋的重重都被压在深沉的湖面之下。
他以为邱秋和谢绥是各取所取,并没有感情,可是邱秋今日告诉他,他和谢绥是两情相悦。
是两情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