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他开始坐立不安,心里摸不着底地害怕,他想叫谢绥回来,他根本不想面对谢绥的家人,他只想干干净净地抱谢绥大腿,一直到他能考上进士。
  况且谢夫人说话如此直白,直叫他难堪,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好端端的读书人,竟甘愿做别人的男宠,这会叫别人怎么想。
  是,这样做,确实像是邱秋当了婊子还立牌坊,但是邱秋这么好看这么可爱,让让他又怎么了。
  邱秋似乎都能看到谢夫人和身边侍女眼里的鄙夷和嘲讽,一时间竟抬不起头,细白的颈子垂着,只露出毛绒绒的头顶。
  谢夫人见此勾唇一笑接着说:“以往如何我们都不追究,你孤身来京赶考有难处我也理解,但是你要知道谢绥必定不会和你长久的。你是男人尚有仕途经营,如何做谢绥后宅的主人,更不能为他添得一儿半女,谢绥和你在一起只是尝尝鲜。你可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做不该做的,明白吗?”
  邱秋不知道要明白什么,他太害怕,只顾着低着头一个劲儿颤抖,谢夫人说的话又很长,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听完。
  他心里只有恨和怨,恨谢绥把他带来而不是强硬地把他送到绥台,这样他就不用面对让人恐惧的谢夫人了,他更怨,怨谢夫人和谢父把他叫过来教训他。
  谢夫人看向邱秋,见邱秋不说话,让人把邱秋的头抬起来,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你明白了吗?该离开谢绥就离开他,你清楚吗?”
  这次邱秋听明白了,下人捏着他下巴的手力气很大,让他雪白的脸蛋红了一片,甚至发青。
  邱秋吃痛,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可怜兮兮,悲惨极了。
  他在谢绥面前流惯了,本以为谢绥就够欺负他的了,没想到谢家这样的大宅子里更恐怖,连泪都不能自由地流。
  谢夫人让人擦干他脸上的泪,下人粗粝的手摩擦在邱秋细腻柔软的脸上,刮的他生疼,擦出一片片红痕,连眼睛都刮了两遍,挤出所有的泪。
  邱秋在谢绥面前无往不利的手段,在真心折磨他的人面前一点作用都没有,只是让他更痛。
  邱秋心里害怕极了,嘴唇颤抖着不住地溢出哭腔,连站起来逃跑都不能,只能被人按在椅子上肆意凌虐。
  “我明……白了,我……呜呜……明白了。”
  无论邱秋怎么哭泣求饶,谢夫人都只是冷冷看着他,邱秋只能忙不迭地点头,给谢夫人想要的答案。
  谢夫人这才满意,令人松开了他。
  那些下人按着邱秋的手扯开,露出邱秋细细战栗颤抖的肩膀手臂,他纤薄的身子恐怕已经被按出来许多青紫指印。
  谢夫人看着邱秋可怜颤抖满脸红痕的样子,欣赏地看了会儿,接着不明所以地说道:“怪不得谢绥会看上你。”
  这边正说话时,谢丰书房那边爆发出更大的声响。
  “滚!你这孽子!”是谢丰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谢绥阴沉着脸,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从书房方向踱步走过来,身后是仆从急冲进书房喊老爷大人的声音。
  看样子是将谢丰气坏了。
  谢绥过来就是叫邱秋带他走,可他走近只见那张椅子上缩着邱秋小小的身影,浑身颤抖不止,像是淋了雨的雏鸟一样,急需大鸟的胸脯温暖。
  “怎么了?”
  邱秋低着头,谢绥俯身触碰他脸颊时,邱秋狠狠地颤抖一下,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像是已经吓破了胆。
  而谢绥也看到他脸上被人捏出来的红痕,又扫过厅内五大三粗的家仆,上方的谢夫人,他顷刻间就明白了一切。
  谢绥松开邱秋缓缓起身,眉眼压低,冰冷阴狠,显出凶相。
  谢夫人听见谢丰的声音正要起身去找他,可还没起身,谢绥就一掌掀了那张圆桌子,桌上的饭菜汤汤水水都洒在谢夫人身上。
  有些还是滚烫的,洒在谢夫人手上,登时烫伤一片,该说不说谢夫人果然在乎脸面,受过那些京中贵女的教养,如此,竟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脸色煞白地站起来,由身边侍女处理。
  谢绥还没完,他冷声道:“管家!”
  谢府管家就在一旁,见此也犹豫着上前。
  谢绥冷乜他一眼,吩咐:“今日厅内仆从统统发卖,其家人也都赶出府去!”
  这里面甚至还有谢夫人的贴身大丫鬟和奶娘,管家见此犹豫道:“二郎君,这,这不好吧。”
  谢绥听此微微眯起眼,冷笑一声,掌心一翻露出了东西,道:“现在呢?还不行吗?”
  那是一块刻了莲花纹,底下坠了蓝色穗子,像是玉坠子一样的东西。
  这东西一拿出来,管家还有谢夫人都是瞳孔一缩。
  尤其是谢夫人甚至不顾自己被烫伤的手臂,眼神震惊又怨毒地看向那块印章。
  那是谢氏家主的印鉴。
  作者有话要说:
  谢丰这一家都不是好东西,不会由谢绥料理,归根结底是上一辈的恩怨,最终会由姚夫人解决。
  期待我们姚妈妈的手段吧。
  第57章
  “你什么身份来插手我的事,什么资格来惩戒他。”谢绥把邱秋抱起来,让邱秋缩成小小的一团窝在他怀里,他音色阴寒,愤怒像是压在薄冰之下汹涌的潮水,只差一个契机就要彻底喷发出来。
  “谢夫人你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我尊称你一声谢夫人,但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行僭越之事。”
  谢绥毫不留情面地训斥他这位所谓“长辈”,把谢夫人的老底全掀出来,当初姚峙嫁给谢丰,谢夫人退回妾室,直到如今也没有恢复正妻的名头。
  无他,姚峙和谢丰的婚姻仍存,尽管姚峙在生下谢绥后就搬出谢府,但她依旧在名头上是谢丰的夫人。
  不过这话可不能说给姚夫人听,否则一定要吐出来才行。
  谢夫人脸都是青白,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心病,平心而论,没有女人从正妻变成妾室能够甘心的,更何况她和谢丰少年夫妻一路扶持,到最后被姚峙插进来,如何能让她不恨不怨。
  即便谢丰成为内阁大臣,手里握了权力,将谢夫人抬了平妻,谢夫人心里依旧是怨。
  谢绥看着他父亲这位妻子脸色变幻,冷斥一旁还呆愣着的管家说:“还愣着做什么,立刻发落了他们。”
  谢氏家主的象征就在谢绥手里,其他人不能不从,管家叫了家仆,拿住那些人统统赶出去。
  谢夫人看着她身边的贴身侍女和从小陪她的奶娘也被赶出去,她面色依旧难看,但深呼吸几次忍下来。
  “谢绥,你做的是不是太过分了?”谢夫人冷静道:“叫你和邱举人来的是你父亲,你连父亲的话都不听了吗?”
  谢绥讥笑:“谢丰的话我为何要听,方才的情景你没看到吗?谢夫人不必多言,谢夫人方才背着我,和谢丰合伙威胁邱秋和我时,不见得不过分、合情理,你们今日所作所为也不见得多慈爱,多为我考虑,莫不是谢夫人记恨我和我母亲,于是故意伺机报复。”
  人都撤出去,谢绥的话说的更难听,邱秋在谢绥怀里听了一耳朵八卦,连哭都忘了,只顾着支着耳朵偷听。
  谢绥注意到怀中人悄悄偏移的头,他无意再与他们争论,让管家把事办妥后去绥台呈报,随后不顾谢府众人反应如何,径直带了邱秋出去。
  身后传来摔杯子的声音,谢绥没有回头去看,邱秋却在谢绥怀里透过小缝看得真切,谢夫人终于失去她端庄的姿态,将一套茶具狠狠掷在地上。
  门外绥台的马车就在外等着,不知是何时到的。
  谢绥带着人上了车,邱秋还缩在他怀里不声不响,像只小鹌鹑缩着,他的衣服凌乱皱巴巴的,上面有人抓出来的痕迹,他露出的一小点脸颊上还存留红印。
  谢绥抱着他伏在他身上,脸贴在邱秋的身上,很安静,谢绥轻声说:“我对不起你,邱秋。”
  人是如此的矛盾又复杂,他心里隐隐有猜想按照谢丰的性子,面对他的不会是和睦慈善,但继姚夫人之后,谢丰紧接着过来,难免不让他心里升起一丝飘渺虚无的期望。
  只是没想到,谢丰所作所为实在超出他的猜想,竟和谢夫人联合起来……他早就搬出谢家多年,谢丰凭什么来干扰他的决定,他们算是什么东西。
  谢绥心里那片怒海终于翻腾喷涌出来,甚至无法遏制,连带着多年前十四岁的谢绥的愤怒一起喷薄而出。
  或许是谢绥太过安静,亦或是谢绥加重的呼吸声暴露他此刻的情绪,邱秋偷偷露出一只眼去察看谢绥的情况。
  圆圆的,像是刚刚破壳而出观察世界的幼崽。
  正好被谢绥抓包,他暂时平息内心,把缩成一团的人扒拉出来,去看他的情况。
  “邱秋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邱秋捂着脸不让他看,闷着声音说自己毁容了不好看了,又说:“天杀的,我要把福元叫来,让福元狠狠揍他们,竟敢这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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