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邱秋唔了一声,把嘴露出来小声说:“这不好吧,爹娘还都在前面走呢。”
  谢绥一头雾水地低头,看见邱秋眼中含着水光,欲语还羞,他底下一摸,方知自己刚才拍在了哪里。
  夏衫单薄,薄薄几层,手放上去便可感知底下的温度。
  早已湿润一片。
  “而且现在还在车上,不可以这样吧。”
  邱秋误会了谢绥的行为,羞答答地趴在谢绥身上,谢绥只稍微静默片刻,便欣然接受了这愉快美丽的误会。
  最后一辆马车慢了下来,缀在最后面,和前面的车队明显隔开一个距离,车内没有邱秋再撒娇纠缠的说话声,只偶尔溢出一声呻吟哭泣,车身本就颠簸,外表来看倒看不出什么,只是不知道给谁省了力,又不知将谁快折磨疯了。
  ……
  谢绥将邱秋送了又送,实在送不了了,抱着邱秋下了马车,将窝成鹌鹑不吭声的邱秋放在最中间的马车上,亲了亲他的额头。
  “你去吧,等到夏天过了我再接你回来。”
  谢绥的眼神温柔,但语气带着决绝,邱秋被干傻的脑袋迟钝地觉得有些不对,他好像从空气中嗅到一丝不安与危险,抓紧了谢绥胸前的衣襟:“你快点来接我,其实京城夏天也没那么热的。”
  “好好。”谢绥连道几声好,抓住邱秋忘记松开抓得牢牢的手,邱秋的手被谢绥温柔又不失力量地取了下来。
  谢绥没有再看窝在小竹榻上的邱秋,转身下了马车,朝着和行车方向完全相反的地方走去。
  谢绥也没有再乘车,而是骑马一路驰往京城。
  邱秋扒着窗户,看到谢绥马后激起的飞扬尘土,最后在邱秋看来高大的谢绥也逐渐变小,小得仿佛是邱秋两根指头就能捏死的蚂蚁一样。
  最前方领路的是姚夫人,邱秋爹娘和邱秋都在中间,前后是家仆,而湛策就陪在邱秋身边。
  有点奇怪,邱秋看出众人有些紧绷,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很快他又发现不对,谢绥明明说的就是离京城不远的郊外乡下,怎么会走这么久,邱秋心脏都跳起来,他坐起来抓住身边湛策的手,眼中都是迷茫惊惶。
  “湛策,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吗?”
  邱秋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笨蛋,相反他有时候非常敏锐,敏锐到被谢绥湛策等人身上那种肃杀的气质感染。
  湛策看他快要哭了,犹豫片刻握了邱秋两下松开,权做安慰:“别紧张,是郎君说要去个大一点的庄子,快到了。”
  邱秋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说服,眉眼都耷拉下去,重新窝在谢绥给他安排的小竹席上。
  湛策看到他领口漏出的半点红痕,顿了顿道:“累了就睡会吧。”
  邱秋也真是累了,不消多久,就在微风吹拂下渐渐阖上眼睛。
  他再睁开眼是被吵醒的,车外传来刀剑相接之声,还有人的呐喊和闷哼。
  噼里啪啦,似乎就在邱秋耳边回响。
  邱秋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湛策已经不在身边,福元在邱秋爹娘车上,现下车上只有邱秋一人。
  他听得出来外面是什么声音,是打杀声,莫不是遭了山匪劫道,邱秋身子跟着刀剑声颤抖不止。
  他哆嗦着拉开窗户,大叫起湛策的名字,不料迎面便是一把寒光闪烁的大刀!那刀一下劈开车厢上,离邱秋娇美的脸不过一指的距离。
  邱秋腿一软,跪坐在地上,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嘴里湛策的名字也哽住了。
  外面有些黑,邱秋看不太清楚,只知道这把刀被另外一把一下子挥开,紧接着就是湛策的声音,冷硬寒厉:“关窗躲好!”
  那差点砍到邱秋的汉子仿佛察觉到什么,大声喊道:“人在这里!人在这……”
  他的话没有喊完,就被湛策一刀抹了脖子,利刃划开脖子,鲜血就一下子喷涌而出,高高溅起,泼了邱秋半张脸。
  邱秋下意识闭了眼睛,脸上湿滑一片原本伸出去关窗子的手也收过来,缓慢摸起脸上的血迹,黏腻湿滑,带着浓厚的血腥味。
  在寒凉月光之下,鲜血的红艳和邱秋皮肤的雪白,对比那样强烈,像是幽夜里的一只艳鬼一般。
  但这只“鬼”实在是个胆小的,经此一吓,浑身都没了力气,向后跌在地上,疯狂干呕起来,拿着袖子颤颤巍巍去擦脸上的血。
  外面湛策看见,心中一跳,刀尖轻挑,利落地将邱秋的小窗一刀关上,接着回身一刀,轻易又杀了一人。
  姚峙在最前面,她料到会有人来截杀,于是这天从谢府出来的车队就有五队,分别走了不同的路,以混淆视听,但没想到竟还遇上了截杀的人,还这样多。
  她坐在马上,手中拿着长枪,她父亲是征战多年跟随先皇打天下的齐王,姚峙本人怎么可能不会武功。
  她冷艳的脸上溅了几滴血,长眉微蹙:“勿要恋战,速速突围!”
  那些家仆平时普普通通,现在看来竟训练有素,齐齐回答:“是!”
  紧接着姚峙又回头看向邱秋爹娘的马车,对着探头出来的邱秋娘说道:“亲家母坐好了,别出来!”
  邱秋娘哦了一声,也顾不得看她儿子,被福元和邱秋爹拉了回来。
  邱秋娘扶着胸口,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彻底乱了心神,嘴里都胡言乱语起来。
  一会儿问起发生了什么,邱秋怎么样,一会儿又说谢绥这门第虽好,但危险太多,等风波平息了要邱秋和谢绥断了关系,一会儿惊魂未定再说姚峙这亲家果然厉害无匹,这样威风。
  邱秋爹知道她这是被吓到了,捂着人眼睛,搂住她:“放心吧,儿没事的,我们要是或者这亲事还是作罢吧。”他知道今日这事来的突然必定是谢绥招惹来的。
  他家邱秋一向老实循规蹈矩,最是乖巧不过,而邱家微小若蝼蚁,怎么可能引来这样多的大人物。
  真是可怖。
  尽管姚峙指挥得当,湛策等人更是勇猛,可来拦路偷袭的人竟源源不断,数不胜数。
  先前那人大喊,更是让这群贼子锁定了邱秋的位置,于是集中人力专攻此处。
  纵湛策有绝世武功,也抵不过这样多的人手,密箭,长枪纷纷刺来。
  邱秋透过小缝看到湛策身上已经不止一个血窟窿了。
  他脑子里很乱,弄不清楚明明睡前还是和谢绥分别依依不舍,怎么睡醒便已是一副地狱场面。
  邱秋脸上乱七八糟的,血和泪混在一起,弄得像是一只很可怜脏兮兮又无家可归的小猫。
  邱秋甚至听到湛策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而他这样大的马车在这儿,竟没有一支箭射上来,虽然邱秋很多时候不太有心眼,但不代表他蠢,邱秋很快意识到这群人就是冲着他来的,而且是要活捉他!
  或许他能帮湛策!
  邱秋的手从来没这样抖过,这样不争气哆哆嗦嗦得连烛台都拿不起来。
  邱秋狠狠抽了自己两下,才双手捧着一支烛台半猫着腰站起来,鬼鬼祟祟地往外走。
  邱秋站在门口深吸气几下,再三出胶,随后又抖着收回来,他又想哭了,这样的事对于邱秋来说是个极大的考验,打打杀杀根本不适合他这种文人。
  可是耳边甚至有了湛策的痛呼声,邱秋就又鼓起勇气。
  姚峙察觉到这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就是想挟持邱秋威胁谢绥。
  她当下立断命令道:“湛策,你带邱秋骑马先行,我们来断后!”
  湛策刚撕下身上一条白布,点了点头,他要在更多人注意到邱秋前,将人带走。
  湛策绕到邱秋马车前,一刀挑开了薄门。
  迎面是一个被高高举起漆黑的烛台,被人以最大的力量砸过来。
  湛策瞳孔紧缩,耳边还传来邱秋嫉恶如仇的声音:“坏蛋!看我不砸死你!”
  第89章
  邱秋砸的又快又猛,劈头盖脸地就往湛策头上砸,湛策下意识想提刀拨开,但很快反应过来,抓住邱秋的手,丢开了烛台。
  “快下来跟我走!”湛策拉着邱秋,邱秋先是一抖,才发觉自己的攻击根本毫无用处,听见声音看到面前是湛策,一颗心才落在胸腔里。
  湛策拉着邱秋下车,邱秋走得慢一路上跌跌撞撞,但湛策已经来不及等他,只将人拉到马上,把邱秋推了上去。
  他身上在流血,血洞不知道有多深,只是将衣裳染的湿滑,湛策上马坐在邱秋身上,邱秋就闻到一股新鲜的血腥气。
  “我,我们去哪儿?”邱秋坐在前面他看不到湛策的脸,只能感受到背后湛策紧贴的身体。
  “我先带你走。”湛策短暂说了句,一部分家仆,或者说姚峙的私兵撤出来,护送邱秋先行。
  一队人竟慢慢脱离队伍,隐隐冲出包围圈。
  眼看离爹娘越来越远,邱秋挣扎起来,想要下马,他叫道:“我爹我娘怎么办?还有姚夫人她们都还在后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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