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前天昨天的,宋嘉玉乍一听没听懂。
不过外婆又说到关简考了第一名,宋嘉玉旋即反应过来。
时间是混乱的,但其它内容都对得上。
外婆说的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关家晚宴,以及宋嘉玉在y国个展的事。
外面起了点风,宋嘉玉遮住风口,把外婆往里屋推。
“好笨,”他回头冲关简笑,“你喜欢我这件事,居然连张叔和外婆都知道。”
关简搭了把手,把轮椅抬上阶梯,站定了看他:“可是宝宝也不知道,还问我是不是恐同。”
宋嘉玉听出点委屈的意思,再一看关简,关简已经走回院中,搬来另一辆空着的轮椅。
“你推外公,可以吗?”关简说。
“外公?”宋嘉玉低头,见椅背上的旧围巾,又见一直看着这边的外婆,心里有了答案,“好,我推外公。”
由于是陪外婆吃晚餐,饭菜比较清淡,宋嘉玉吃着不太习惯。但排骨汤熬得很鲜,他连喝了两碗。
外婆忽然抬头,往桌边看了一眼问:“小简从国外回来了?”
关简给外婆和宋嘉玉各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回答:“嗯,我回来了。”
类似的对话上演了好几次,关简一遍一遍地答,把不同年龄的小简饰演了个遍。
晚餐快结束时,外婆又问:“小懿呢?这个暑假他要来找你玩吗?”
宋嘉玉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一边的张叔也停下动作。
关家和关懿的事,外婆还不知道。
其实关简刚被送来时,老人不知道两个小孩之间也有矛盾,只以为那是大人之间的事。
当然,也因为关简从来都没说过。
他什么都不提,就好像关家怎么样,关宏林怎么样,跟自己无关。
搬来偏僻的郊区、被人一声不吭办理了转学手续……他从未表达过抱怨或不满。
只是越发沉默。
后来关简被送出国,外公外婆一气之下和关家人断绝了来往。
但现在,在外婆的记忆里,关简和关懿估计还小,这些事都还没有发生。
宋嘉玉放下筷子,在桌下碰了碰关简的大腿。
亲口提起这些事,对关简来说太残忍了。
“外婆……”宋嘉玉想把话题岔开,关简在桌下回握住他的手。
“他忙,”关简轻飘飘地答,“可能来不了。”
还好外婆没往心里去,过了会儿问:“嘉嘉呢?嘉嘉来吗?”
“外婆,我在呢。”宋嘉玉又笑起来。
外婆没听见,话音一转,侧头对关简说:“小简啊,喜欢嘉嘉就去追。别管那么多,日久生情你懂不懂?要不外婆教你。”
关简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被宋嘉玉打断:“外婆教教我吧,该怎么追?”
关简欲言又止,无奈地看了眼宋嘉玉。
宋嘉玉吃饱了,坐在一边等着听。
“有嘉嘉的电话吗?”外婆说,“每天给嘉嘉问好,问问他在干什么,有没有吃饭……记得每天都给跟他说晚安。”
“外婆,这都是以前的老办法了,”张叔没忍住,接着说,“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吃这套啦。”
“不吃这套”的宋嘉玉听完,笑得靠在关简的胳膊上。
好熟悉的套路,不愧是一家人。
“外婆,小简已经学会了,”宋嘉玉拍拍关简,“是吧?”
“嗯,”关简顺着他说,“学会了,已经追到了。”
吃完饭,宋嘉玉把空间留给关简和外婆,自己在屋子里溜达。
关简的卧室在最靠里的一间,窗外有棵巨大的梧桐树,采光不怎么好。
张叔常来打扫,屋子里整洁,但没什么生活用品。
宋嘉玉坐在床边,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对面的书桌上。
上面放着一个木质相框,里面装了关简的照片。
照片里的关简看不过十多岁,他穿着一双绿色的球鞋,脚下蹬着个脏兮兮的足球。
照片估计是偷拍的,关简看向镜头的眼神有些诧异,绷着张脸,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宋嘉玉拿手机把照片拍下来,跟之前在车上拍的那张,存在同一个相册里。
刚踏入这间屋子的时候,宋嘉玉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坐了一会儿,内心逐渐被陌生的情绪占满。
虽然外公外婆对关简不错,但小时候的关简也太可怜了。
能长得如此周正实属不易……
算了,宋嘉玉咂舌,也不算特别周正。
太周正的话,他俩根本就成不了。
胸口堵得慌,宋嘉玉推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来。
外面的路灯照亮窗台一角,明暗交界线斜斜地切割下来。
宋嘉玉拿过桌上的相框,把关简的脸框在光亮处。
“宝宝,”关简走路没声儿,从后面揽住他,“我的照片也要晒太阳吗?”
他刚走到门边,就见宋嘉玉小心翼翼地摆弄自己的照片,似乎还在他脸上弹了一下。
怪可爱的。
“你小时候,这棵树就这么大吗?”宋嘉玉没回头,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记得了,”关简说,“好像没这么大,它也晒太阳长个了。”
一到夜晚,庭院里更加安静。
成年后,关简每次回国都会找时间过来。但他不乐意在这儿过夜,甚至抗拒进入这间屋子。
陪外婆聊聊天,到晚上就离开,一直以来他都这样。
刚才开门看见宋嘉玉站在这里,他愣了一瞬,心里那点不自在一下子散了。
不过如果能再早一点遇到宋嘉玉就好了。
他更想和宋嘉玉一起过暑假,而不是关懿。
“这个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宋嘉玉仰头问。
关简盯着他倒过来的脸:“出国前那个暑假。”
“你还会踢球?怎么没听说过。”
“只有小时候在外婆家踢过,之后不踢了。”
宋嘉玉转身,来了兴趣:“外婆家有球场吗?”
“有,在后院。”
“外婆呢,睡了吗?”
关简拉上窗户,又替宋嘉玉把扣子系上:“快睡了,张叔在给她念书。”
宋嘉玉握住关简的手:“那我们去踢球吧。”
“现在?”关简挑眉,“天都黑了,宝宝,你看不见的。”
宋嘉玉不甚在意:“那你就牵着我,怕什么。”
于是两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由于怕被隔壁的外婆和张叔听见,鬼鬼祟祟地从大门口溜了出去。
院子里的灯很亮,宋嘉玉还是冲关简伸手:“背我,我看不见。”
关简一手拿球,另一只手从宋嘉玉腿弯下绕过,把人抱了起来。
“宝宝会踢球吗?”
“不会,”宋嘉玉摸着关简的耳钉,“我看你踢。”
关简侧了下头,让宋嘉玉的掌心落到自己的侧脸上:“可是我穿的是皮鞋。”
“有什么关系?”宋嘉玉撑着他的肩,低声说,“不是说好了,你晚上就穿这身给我看。”
半个小时后,张叔找来时,就见关简挽着袖子,在荒废已久的球场上颠球。
他只穿着衬衣,西装外套被坐在一边的宋嘉玉抱在怀里。
两人都没出声,安静的球场里,只有球和皮鞋碰撞发出点声响。
宋嘉玉看了一会儿,想起房间里的照片,把手机掏了出来。
眼见着关简就要射.门,在一边偷偷张望的张叔终于出声:“别,昨天下过雨,地还是湿的!”
然而还是迟了。
关简一脚下去,带起不少泥土和雨水。
宋嘉玉的手机镜头被带了滴水珠,新鲜出炉的照片里,模糊的前景之后,露出关简略带诧异的脸。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张叔,”宋嘉玉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您走路怎么也没声啊,吓死了。”
张叔上前拿过他怀里的外套,递给关简:“突然看见球场有人,我也快吓死了。小简穿上,待会儿感冒了。”
关简一边穿一边问:“外婆睡了吗?”
“睡了,刚睡下。”
关简“嗯”了一声,低头问宋嘉玉:“宝宝,再玩一会儿还是回去?”
宋嘉玉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关简这身衣服:“回去吧。”
张叔把他们送到车边,宋嘉玉电量耗尽,也没跟关简争回去的路上谁开车,直接窝进副驾驶。
“对了张叔,”宋嘉玉把手伸出窗外,“过几天我寄一张照片给你,麻烦你帮我放进关简的房间。”
张叔一愣:“啊?可以。”
“要放在窗台上,”宋嘉玉特地叮嘱,“太阳能晒得到的地方。”
等他说完,关简背着他笑了一声,对张叔说:“张叔晚安,那我们就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好,”关简点头应下,又转过去对宋嘉玉说,“宝宝,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