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曹伯在旁边还说了些什么，陆攸衡没听清，径直上了楼。
  三楼，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依次亮起。
  回到房间，陆攸衡把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又给自己接了杯水，然后，才点开于理星发来的视频。
  “陪朋友来的，随便打打。”
  点开视频的瞬间，时观夏的声音，清晰地从手机中传来。
  陆攸衡目光落在视频中的主角身上。
  和以往清凌凌的嗓音不同，运动后，这人声线不稳，被水浸润的唇覆着一层潋滟水光，此时正因呼吸微张。
  一滴汗珠沿着下颌滚落，划过细白脆弱的脖颈、锁骨、最后没入衣物里，镜头照不到的地方。
  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引人遐想的水痕……
  向来遇事波澜不惊的陆总，看着视频中的人，心底忽地掠过一丝极其陌生的情绪。
  那感觉极其轻微，转瞬而逝，却尖锐难以忽略。
  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蜇了一下。
  “你好，我已经注意你好久了……”
  陌生的男声突然出现，陆攸衡回神。
  时观夏的摄像头一直对着自己，陆攸衡看不到对方长什么模样，但只听第一句，就立马明白了对方的来意——
  来搭讪的，想追时观夏。
  而对方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陆攸衡的猜想。
  面对胡乱开屏的搭讪者，于理星嘴皮子十分利索，怼了两句，最后道：
  “他有喜欢的人了，你就死心吧。”
  于小少爷音量很大，不但搭讪者听到了，也传到了陆攸衡静谧的房间。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情绪翻涌，最后又缓缓沉了下去。
  最终，归于一片更深的沉寂。
  听了于理星的话，搭讪者并没有立马放弃，而是问时观夏：
  “你男朋友？”
  陆攸衡看见屏幕中的时观夏皱了下眉，说：“我是男人。”
  “我当然知道。”搭讪者压低了声音：“我还知道，我们是一类人。”
  “交个朋友而已，给彼此一个机会？”
  一类人？
  陆攸衡神情微顿。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而手机里，搭讪的人刻意压低的嗓音，自觉性|感的气泡音，于理星听得直搓胳膊：
  “我有种巴掌伸不出屏幕的无力感。”
  陆攸衡难得赞同他这个笨蛋弟弟的观点。
  很明显，时观夏不是第一次被人搭讪，但这么油腻自信的，还是第一个。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搭讪者：“你误会了。”
  搭讪的显然不知道知难而退怎么写，在时观夏明确拒绝后，仍然纠缠不休。
  大有不拿到联系方式不罢休的架势。
  这下不止时观夏和于理星，连屏幕外的陆攸衡，也蹙起眉头。
  陆总点了下屏幕，进度条已经走了一大半，整个录屏才几分钟。
  从时观夏的表情上看，他已经感到不舒服了。
  小建模师脾气还是太好了。
  就在陆攸衡这么想时，画面之外又有其他人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观夏，怎么了？”
  和让人反感的搭讪者不同，陆攸衡能明显看见，时观夏在听到这个声音后，瞬间亮起的眼眸。
  “需不需要帮忙？”
  “我朋友来了，先不聊了。”
  跟于理星说完这句话后，时观夏就挂了视频。
  录屏到此为止。
  陆攸衡没管又开始从头播放的手机，等第二遍也自动播放完毕，他才抬手按了暂停。
  在他看视频的间隙，于理星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没想到观夏还会打拳击，好反差。】
  【哥你说我去报一个拳击班怎么样？】
  【到时候我就和观夏一起去锻炼，我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还来纠缠他。】
  看着于理星的消息，陆攸衡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最后缓缓打字：
  【他有人陪，用不着你献殷勤。】
  ***
  另一边，明亮宽敞的拳击馆。
  赵淮这个肌肉壮汉一出现，面色不善地盯着纠缠时观夏的男人看了不过两秒，对方就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赵淮对时观夏道：
  “跟这种人废什么话，下次遇见这种事，你直接叫我一声。”
  时观夏：“不是什么大事，我能处理。”
  赵淮：“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万一对方真想做什么，你一个人能应付吗？”
  刚才那个男人，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人。
  时观夏：“……我是个男人。”
  还是一个力气挺大的成年男人。
  “我知道。”赵淮环顾场馆一圈，唏嘘：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来锻炼的gay越来越多了。”
  这个拳击馆还好，他之前办卡的健身房，简直是基佬的重灾区。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赵淮觉得牙酸：“他们在健身房拍照的那些姿势，是我这种人到死都想不出来的。”
  那身体扭得。
  个个恨不得在屁股上顶两瓶汽水。
  见赵淮这副表情，时观夏忍笑：“看得出来，你没少被骚扰。”
  赵淮唏嘘：“太有魅力，是我的错。”
  说完后，他又忍不住好奇：“你们gay圈现在这么卷吗？”
  大家都这么注重身材管理？
  时观夏：“？”
  时观夏：“你问我？”
  “哦，不好意思。”赵淮恍然回神，一拍脑门：“我忘了你是直男，是搞假的了。”
  主要是时观夏太入戏了，赵淮跟着他，一口一个“你老公”喊习惯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下意识地，就把时观夏剔除直男队伍了。
  一天之内，直男身份受到多人多次质疑，时观夏也没了脾气，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行了，你快去练你的，我最多再待一小时。”
  被这么一打岔，时观夏没什么心情，过了二十分钟，就去冲澡了。
  等换好衣服出来，他发现手机上躺着几条新消息。
  除了于理星的之外，还有陆攸衡的。
  陆攸衡竟然会主动给他发消息，时观夏有些意外，点开聊天框：
  l：【幻海的资料，我放书房了。】
  时观夏没立马回复，他想到了赵淮告诉他的——
  既然主动发消息了，那就是不生气了？
  思索片刻，时观夏回复：【好的，谢谢陆总。】
  【猫猫转圈.jpg】
  陆攸衡的消息是在十几分钟前发来的，回复之后，时观夏也没期待对方能立马回他，可他刚打算收手机，新消息提示音响起。
  l：【[视频]】
  对方几乎是秒回。
  是一条从封面看不出内容的视频。
  难道是和幻海相关的视频？
  时观夏想也没想，直接点开。
  视频不长，只有十几秒。
  刚开始的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时观夏熟悉的、铺着柔软地毯的、陆家客厅一角。
  时观夏：嗯？
  两秒后，镜头中央出现了奶糖的身影，以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落在长得潦草又别具特色的三花猫身上，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时观夏怔了一下。
  画面中，奶糖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情愿，正试图从那只大手之下挣脱出去。
  它的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呜”声，爪子也在地毯上徒劳地挠着。
  然而，真正吸引时观夏全部注意力的，是那只按在它背脊上的手——
  修长有力的手，五指张开时，覆盖了奶糖大半个背部，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凸，一直蜿蜒至腕骨。
  最终没入一丝不苟、扣紧的袖口之中。
  这是一只极具掌控力、很性|感的手。
  手掌看似随意地搭着，实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杜绝了奶糖挣脱的全部可能。
  每一次抚摸，都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主权。
  时观夏只用了一秒，就看出了这只手的主人是谁：
  腕骨上的那一粒红痣，实在太有辨识度。
  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视频中，是陆攸衡在撸猫。
  视频里没有任何人声，只有奶糖偶尔发出的、被压制住的呼噜声，以及手指陷入柔软毛发中，那几不可察的细微摩擦声。
  十几秒的视频很快结束。
  时观夏还没仔细看，就没了。
  他下意识点了重播，等那只手再次出现在屏幕中时，时观夏才反应过来，长按保存。
  陆攸衡的手……
  对于时观夏这个不算手控的人，诱|惑力依然十足。
  虽然不知道陆攸衡为什么无缘无故给他发这个，但送上门的素材，不能放过。
  可惜还没等他第二遍看完，系统提示视频不存在。
  时观夏：“？”
  从黑屏的视频中退出，时观夏发现陆攸衡把视频撤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