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时观夏一直认为，陆攸衡有时候的眼神，太压迫，显得很有侵略性。
比如现在——
陆攸衡话音落下的瞬间，哪怕隔着屏幕，时观夏脊背仍然窜起一丝微妙的战栗。
明明陆攸衡还是那副平静的语调，甚至称得上冷淡。
然而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时观夏还是有种被锁定的错觉。
时观夏被陆攸衡这不容忤逆的眼神，盯得喉咙发涩，端着水杯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时观夏忍不住想，想要的就要得到……
那人呢？
于理星说陆攸衡这么多年，一直是刻薄寡王，难道是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喜欢的人？
人也一样吗？
还没等时观夏细想，陆攸衡眼里的情绪一敛，等他再抬眼，神色又恢复如常。
仿佛刚才那掌控欲的眼神，只是时观夏因为情绪高度紧张，所产生的错觉。
无形压力一闪即逝，快得时观夏来不及确认。
“换个角度。”
陆老师又出新题：“假设我是你的人，可消极怠工，等着看你笑话，你准备怎么做？”
时观夏：“直接开除？”
陆老师加前置条件：“我很有能力。”
时观夏皱了一下眉：“多有能力？”
陆老师：“是我本人。”
时观夏：“……性格也和你一样吗？”
陆老师点头。
时观夏在心里“嘶”了声，感觉这题得是奥数竞赛压轴题的难度。
他不会。
面对时观夏的坦诚，陆攸衡沉默两秒：“时观夏，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时观夏：“。”
也……相差不是太多。
尤其是在工作上。
谁不知道大魔王的威名？
那34页pdf就是证据。
透过时观夏开始飘忽的视线，看出他心中所想的陆攸衡：“……”
陆攸衡提醒：“强势。”
时观夏：……实不相瞒，我再怎么强势，气势也很难压过你。
时观夏抿了下干涩的唇，调整自己的表情，让自己显得威严不落下风，然后试着答题：
“陆攸衡，分配给你的任务已经明确下发，我希望明天下午之前，能看到你负责部分的优化方案。”
“如果达不到要求，我会重新考量你的能力，直接更换人员……”
时观夏一本正经回答完，立马换了表情，有些期待地看向陆攸衡。
怎么样？
他这次的回答可以吗？
陆老师批卷注释：
“语气勉强及格，直接明确ddl和后果也不错，但后半段多余，你过度解释反而显得底气不足。”
“明白了。”时观夏重重点头，同时好奇：
“陆总，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陆攸衡淡定开口：“直接开除。”
时观夏脑袋缓缓冒出几个问号：“？？？”
你这人，怎么还抄我错误答案？
但陆攸衡就是抄了。
这个答案在时观夏这里是错误的，不代表在陆攸衡这儿也不可行。
陆攸衡手下从来不缺有能力的人。
时观夏：“……”
哦，好的。
人生的分水岭，果然是羊水。
陆攸衡说时观夏需要抛开固定思维，学会简单有效地发号施令。
时观夏感觉管理团队真难。
又想去写暗恋日记给自己打气的程度。
见他一脸为难，陆攸衡思索片刻，给他放水：“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指挥我做一件事。”
时观夏：“？”
啊？
陆攸衡主动当陪练，要是时观夏能平静自然地对着他发号施令，阈值自会拉高。
能指挥大魔王，i.n的其他人都不算什么了。
时观夏眨眨眼：“有要求范围吗？”
陆攸衡好整以暇看他：“你可以试试。”
闭卷考变成开卷考，但时观夏实在想到能指挥陆攸衡做点什么，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你去给我拍一条猫猫的视频。”
顿了顿，时观夏又加上时间限制：
“要高清的，五分钟之内发给我。”
够颐指气使、够冷酷了吧？
好久没看见米茶和奶糖了，有点想它们了。
活学活用，时观夏在心里给自己鼓掌，然而陆攸衡听了他的话后，却反常地沉默了。
时观夏：“……？”
怎么回事，难道是时间太晚，不想再出房间折腾？
要不换一个？
时观夏张张嘴，刚想说话，就见陆攸衡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用他那把又低又冷的嗓音问：
“是你发给我的那种视频？”
时观夏：“？？？”
时观夏愣了两秒，才想起来自己给陆攸衡发的是什么视频。
时观夏万万没想到，回旋镖还能这么扎回来。
更没想到的是……
他竟然可耻地心动了！
陆攸衡透过镜头看时观夏，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单纯地确认他的要求。
对上陆攸衡的视线，时观夏脑袋又开始嗡鸣，开口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不，不是！”
时观夏连比带划，澄清：“我说的米茶和奶糖，真猫猫视频，就是正常的那种！”
撸猫，逗猫，猫猫撒娇……都可以！
不用脱衣服！
也不用跳舞！
他就算再有胆子，也不敢让陆攸衡给他拍擦边视频。
比起时观夏的手忙脚乱，陆攸衡就显得很淡定从容，再次确认：
“不用后面脱衣服那种？”
“？？？”
时观夏目瞪口呆。
不是，你这边擦得明白吗你就脱？
浴袍松散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时观夏深吸一口气，对不|良诱|惑勇敢说不：
“不用。”
陆攸衡轻飘飘地问：“因为只喜欢四块腹肌？”
时观夏：“？？？”
他刚才，真的很单纯清白地，想看看猫猫！
这场视频教学，以时观夏匆忙挂断视频结束——
再继续下去，自己身上的黑锅就更多了。
视频挂断的瞬间，时观夏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仰躺在床上。
手机被他扔在一旁，屏幕暗了下去。
躺了两秒，时观夏缓缓、缓缓、缓缓地下滑，用被子蒙住了略微发烫的脸。
有时候，人的记性太好也不行。
没想到陆攸衡还挺记仇。
于此同时，另一边的鹿澜半岛。
视频通话结束，卧室只剩下加湿器工作时发出的细微声音。
陆攸衡依旧保持着靠坐姿态，并没有立即起身，目光落在暗下去的屏幕上，指尖在手机后壳轻轻叩了叩。
时观夏刚才几乎是落荒而逃。
脸皮薄得令人意外。
陆攸衡很难想像，小建模师这一逗就脸红的模样，要怎么对着喜欢的人说甜言蜜语。
是说句话之后，还没等到回答，就先把自己煮熟吗？
还是说……
他喜欢到能克制自然反应的地步？
这个念头让陆攸衡抬手捏了捏眉心，唇角那点极淡弧度又逐渐拉平，最后变成平日里冷硬的直线。
静默半晌，陆攸衡起身下床。
“啪嗒”一声响，突然亮起的灯光驱散了猫猫别墅的黑暗。
互相依偎睡在巨大猫窝里的两只猫，被刺眼光线一照，迷迷糊糊睁开眼，一脸困倦地抬头朝陆攸衡看来。
米茶和奶糖的作息被训练得很好，晚上从不在家跑酷，到点就睡。
然而今天却有人扰它们美梦。
陆攸衡缓步朝两只猫走近：“起来，营业了。”
半夜被人从猫窝里薅出来的米茶、奶糖：“喵喵喵？”
骂得很脏。
***
五分钟已经过了，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一直没有动静。
时观夏：……陆攸衡果然不会听从他的指挥。
时间一分一秒无声流逝，就在时观夏心情逐渐平和、意识逐渐模糊，即将进入梦乡时，“叮咚”一声，清晰的手机提示音响起。
黑暗中，半梦半醒的时观夏瞬间睁眼。
时观夏伸手摸手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微微眯眼，最后一丝睡意都被刺激没了。
陆攸衡给他发来了一条视频。
时观夏：……真拍了？
时观夏揉了揉眼，点开视频：
镜头开始几秒有些晃动，随后，睡眼惺忪的米茶就出现在画面中。
貌美布偶优雅地打了个哈欠，用力伸了个懒腰，爪子不小心碰到旁边老干部似的、揣着爪子趴着的奶糖。
睡得好好的被吵醒，现在又被踹了一脚，本来脾气就爆的奶糖不耐烦地“喵”了一声，然后对米茶展开了连环猫猫拳攻击。
米茶是个妻管严，只闭着眼缩脖子趴在原地挨打，根本不敢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