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或者两只。
看着时观夏这脖颈倾斜的角度,陆攸衡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就在这时,车前方一辆电动车突然从旁边的车道窜出来,司机反应及时,紧急踩下刹车。
“滴——”
伴随的刺耳的喇叭声,时观夏被惯性往前甩。
手软脚软意识不清的时观夏,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整个人朝前座的靠背扑去。
“小心——!”
夏瑶的惊呼声响起的同时,一直留意着时观夏的陆攸衡反应极快,在时观夏撞上去之前,迅速伸出手。
一声闷响。
“唔……”
时观夏晕乎乎地,撞进一个宽大温热的掌心。
陆攸衡左手抱住时观夏的肩膀,右手精准地护住了时观夏的前额。
前冲的力道没被完全化解,陆攸衡护着时观夏,肩膀撞上了上司机的椅背,又一起弹回来。
时观夏眉头皱得更紧。
就算有陆攸衡挡着,时观夏仍然感觉自己脑浆都要被摇匀了。
难受,想吐。
纤长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时观夏迷迷茫茫地睁开眼。
“陆、陆总?”
醉鬼弄不清现在的状况,睁眼看见陆攸衡后,直愣愣地盯着人看。
陆攸衡在他肩头拍了拍:“没事,继续睡。”
“对不起陆总,前面突然窜出来一辆电动车。”
司机惊魂未定,车停稳后连忙扭头看向陆攸衡,连声道歉:
“没事吧陆总?”
问话的同时,司机在心里骂了那辆不讲交通规则、横冲直撞的电动车一百回:
找死也不要连累他人。
还好他刚才反应快,不然就直接撞上去了。
不止他们,车外还传来其他被吓到的司机咒爹骂娘的声音。
副驾的夏瑶也关切回头,刚好看见陆攸衡扶着时观夏坐回去后,又极其自然地将歪倒的人揽入怀中。
瞧见后座的这一幕,夏瑶顿了顿,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真的,很难不磕。
陆攸衡用手臂稳稳圈住时观夏,避免对方因车辆重新起步产生的轻微晃动而难受。
面对司机紧张的询问,陆攸衡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抬眸看了眼前方,淡声开口:
“没事。”
司机抹了一把脸,稳了稳神后,才重新踩下油门。
车辆行驶很快恢复平稳。
陆攸衡没松开时观夏,让他在后排躺下:
“躺着会舒服点。”
时观夏迟缓地顺着他的力道躺下。
枕头有些硬,可脖子确实舒服很多。
喝醉的人不知道自己在把大魔王的腿当枕头,用手捏了捏后,没能把枕头捏得更蓬松,反而把枕头捏得更紧绷了。
时观夏:“?”
怎么回事?
时观夏心里有些疑惑,还看了一眼,又努力捏了几次,最后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有点嫌弃地重新闭上眼。
连后脑勺都透着不甘不愿。
陆攸衡甚至清晰地听到了,从对方嘴里溢出的那声十分勉强的“啧”声。
陆攸衡:“……”
垂眸看着这人毛茸茸的脑袋,陆总好气又好笑,伸手用力揉了他脑袋一把,末了还觉得不解气,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对方脸颊。
有的人,看着脸颊没几两肉,捏起来手感却出乎意料的好。
还有点烫手。
陆攸衡眉梢很轻地挑了下,仗着人没知觉了,又捏了捏,还轻轻拨了拨对方的眼睫毛。
十分幼稚讨嫌。
从后视镜目睹这一切的夏瑶:……我恨!
为什么不能拍照录像!
***
换了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时观夏在车上短暂地睡了一觉,到酒店下车时就睁开眼了。
好消息:醒了。
坏消息:醉得更厉害了。
别说走直线,下车时时观夏甚至不能独自站稳。
谢绝了酒店私人管家的帮忙,陆攸衡半扶半抱地,把四肢软绵绵的时观夏带回了房间。
管家准备了热毛巾、解酒药和醒酒汤,最后轻手轻脚地关门离开。
陆攸衡让时观夏坐在沙发上:“乖一点,别乱动。”
时观夏能听见声音,彻底罢工的大脑却不能处理信息,就这样仰脸看着陆攸衡。
陆攸衡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尾绯红的小醉鬼,不满意他的沉默,又伸手扯他脸:
“时观夏,说话。”
时观夏脑袋顺着力道歪,答非所问:
“陆陆总,你的眼睛……真好看。”
陆攸衡手上的动作一顿。
时观夏抬手隔空点了点他的眼睛,口齿有些不清晰:
“眼睛,像、像我小时候玩的玻璃珠子……亮亮的,圆……”
“很漂亮,但是有点好冷……”
看着明显开始胡言乱语的时观夏,陆攸衡没松手,反而拿出手机。
镜头对着醉醺醺的人,按下录制键。
“下次还敢不敢喝这么多?”陆攸衡问。
触发关键词,时观夏脸皱成一团:“没…没醉。”
陆攸衡松开手指,脸颊得到解放的时观夏不但没远离,反而无意识地追上去,在对方手心蹭了蹭。
这次的动作不像小猫。
像小狗。
小猫和小狗唯一的相同点是,毛茸茸,可可爱爱。
让人心软。
“……好冷哦……”时观夏嘴里嘟嘟囔囔。
不知道在说陆攸衡的眼睛还是室温。
陆攸衡确认时观夏喝断片了——
但凡小建模师还有一点理智,都做不出蹭他手心的举动。
也不会当着他的面说什么“大魔王”“34页pdf”。
看着说胡话的时观夏,陆攸衡黑沉的眼底有一丝极淡的无奈闪过,难得地有点好奇。
“大魔王”指的什么他知道……“34页pdf”又是什么?
陆攸衡直接问时观夏,可惜后者答不上来,反而抱住他的手。
“时观夏。”陆攸衡很冷酷地抽回手,道:
“回答我,不然不给你抱。”
陆攸衡不再大度,时观夏手心一空,缓慢又迟钝地眨眼,本来就红的眼眶更红了。
看着好像吃了一个惊天大亏。
陆攸衡心情很好,但还是吝啬:
“时观夏,你也怕我?”
时观夏盯着陆攸衡一张一合的嘴唇,心想这是在说什么呢?
醉鬼陷入严肃思考。
醉鬼不说话了。
想给醉鬼建立规则的陆总,被他那双眼睛盯着,率先败下阵来,在时观夏身边坐下。
“有没有哪里难受?”陆攸衡问。
陆攸衡把手重新递给时观夏,可时观夏低头看了两眼,又不抱了,而是道:
“陆总,你手好好看。”
说完后,时观夏像是被吸引、又像是骨头软坐不住,慢腾腾地靠近陆攸衡,鼻子动了动:
“我臭,你身上的味道……好闻,难受……”
喝醉的人,思维就是这么跳跃。
陆攸衡没跟醉鬼计较,也来不及计较。
时观夏凑近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淡淡的酒气和时观夏衣服上洗涤剂的干净味道。
后一种味道很浅淡,是越过安全距离才会闻到的。
在时观夏靠过来的那一秒,陆攸衡身体僵了瞬,却没有推酒后胆大妄为的人。
陆攸衡垂眸看向时观夏。
小建模师原本冷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薄红,像某种水灵灵、已经成熟的水果。
无声地散发着诱|惑。
诱人想去不顾后果地去咬上一口。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秒针不停转动,在安静的房间内,和逐渐和心跳重合。
滴答、滴答……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时观夏还在看陆攸衡。
还是那副毫无设防的模样。
胸膛中的心脏,以一种主人无法控制的节奏,剧烈跳动起来,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绪,在这一刻,清晰地击中了陆攸衡。
像是荒芜许久的旷野终于下了一场雨——
每一滴雨,都精准无比地砸在某根跳动的神经上。
陆攸衡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年。
他很清楚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他亦没能免俗。
理智告诉他,在此时应该离开没有正常思考能力、看起来任人摆布的时观夏,可身体却停在原地。
陆攸衡关掉手机:“时观夏。”
时观夏再次做出了清醒时绝对不会做的小动作,双眼微弯地歪头看他:
“怎么啦?”
陆攸衡定定地看着他,嗓音带着冷,又有些低哑:
“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什么样的人,值得你真心相付。
哪怕明知道对方是个渣男,也百般维护,从头到尾不说对方一句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