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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92节

  顾知灼把绢纸凑到火烛上烧成了灰烬,又从首饰匣里抓了一把琉璃珠子,放到桌上。
  滚圆的珠子骨碌碌地滚了满桌,猫的瞳孔竖成了一条线,尾巴疯动着,兴奋地扑了过去。
  “喵呜喵呜!”
  顾知灼摸摸它毛绒绒的小脑袋,拿起桌上的罗盘往袖袋一揣:“我要出门了,你玩够了早些回去,替我谢谢他。”
  “琼芳,你留下来,小心别让它把琉璃珠子吞了。晴眉和我一起去。”
  两个丫鬟纷纷应诺。
  顾知灼换了身衣裳,等到仪门后不久,太夫人和季氏也陆续到了。
  季氏戴了一顶帷帽,黑色的纱巾遮了好几层,垂得长长的,一直垂到了小腹。短短几天她瘦得厉害,绫罗绸缎在她的身上晃晃荡荡。
  她一言不发的上了马车。
  顾知灼扶着太夫人上了第一辆马车,听着她絮叨着“你放心,就算她回来,祖母也保证不理她”,“等过些日子就把她和季氏一同送去庄子”,“季家简直得寸进尺,我们家又不是善堂,拿了银子还不够,还要我们给他家养子孙”。
  她哄了几句,翻身上马,紧跟在马车旁。
  从京城出门,骑马也就一个时辰,不过太夫人年纪大了,马车走得慢,用了接近两个时辰才到。
  沿着山路上了山顶,是一座小小的女观。
  女观清雅,香客少,斋菜好吃,顾太夫人有阵子经常会来,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浑身不痛快。
  马车停在了山门前,观主亲自出来迎接,在太后和昭阳公主来她们女观前,顾太夫人是女观最尊贵,也是最阔气的香客。
  “太夫人,里头请。”
  观主弯下腰,态度和善。
  顾太夫人不耐烦地问道:“季南珂呢,让她出来。”
  太夫人实在懒得装模作样,赶紧把人带回去,还能赶在黄昏前回京。
  光回京不算,她还得递牌子带季南珂进宫,让太后看到她已经把人接回来了。简直要烦死人!
  观主做了个长揖:“太夫人,您先进来等等,贫道这就去叫季善信出来。”
  她打发了一个女冠进去,又向着她们做了个“请”的动作。
  “先进去吧,祖母。”顾知灼挽上了太夫人的胳膊,向观主笑了笑。
  观主如释重负,领着她们往里走。
  顾太夫人她是认得的,这位顾大姑娘曾经也陪太夫人来听过道。倒是……
  她看向走在后头带着帷帽遮面的季氏,一时没猜出来是谁。
  观主走在太夫人的一侧,脸上满是犹豫和纠结,她忍不住想要提醒一两句,又不敢,生怕给观里惹来祸事。就在她纠结再三时,打发出去的女冠终于回来了。
  “观主,季善信有话想和顾大姑娘说,让顾大姑娘亲自去见她,不然她就不走。”
  不想走就别走!太夫人差点要甩脸子。
  观主笑得有点勉强:“太夫人,您看您要不要先去偏殿歇歇脚。”
  顾太夫人站着一动不动,无论是娘家,还是夫家,素来人人都顺着她,季南珂往日里还会俯低做小哄她开心,现在仗着有太后撑腰,竟还矫情起来了。
  女冠不安地看看观主,又看看顾知灼。
  顾知灼冷嘲地笑笑,安抚太夫人道:“祖母,您先跟观主去歇歇脚,我稍后就过来。”
  她问季氏:“母亲是陪着祖母去偏殿呢,还是与我一同去接珂表姐?”
  “我与你同去。”季氏声音嘶哑,说了出门后的第一句话,“我给珂儿做了一身新衣裳,待她换过衣裳后再走。”
  “请带路。”
  风吹动起她帷帽的纱帘,露出了通红的下巴。
  季氏吓了一跳,一把拉住帷帽的纱帘,整个人一惊一乍的。
  季氏捏紧袖袋里的那封信,这是先前珂儿叫万嬷嬷带给她的。
  她暗暗告诉自己:没事的,珂儿计划周详,绝不会出岔子。
  都撕破了脸,季氏也不去装慈母,她扶着祝嬷嬷,先一步走了。
  女冠领着她们往后山的方向去。
  一边走着,女冠一边说道:“季姑娘就住在后山的小院里,清静得很。”
  “请。”
  她夸赞道:“季姑娘大善,住了这些日子经常帮我们一块洒扫,接待香客。”
  后山确实静谧,只有三三两两的香客在赏玩。
  但季南珂并不在。
  “咦,方才还在的。”
  小跨院里只有季南珂的丫鬟忆心,见她们过来,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大姑娘,我家姑娘久久等您不来,就去玉皇阁了。”她一脸的愤愤不平,为季南珂委屈不已,“您要不是诚心来接我家姑娘,大可以直说,姑娘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去做活,您良心何在!”
  “忆心?”顾知灼含笑问道,“你的卖身契呢?”
  忆心半张着嘴。
  “家生子就要有家生子的样,别在我面前咋咋乎乎,懂吗。”
  顾知灼声音不疾不徐,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女,又岂会与一个家生子论是非,仅仅只要一眼神,就足以让忆心像是被掐紧了喉咙似的。
  “是、是的……奴婢不敢。”
  直到顾知灼的目光移开,忆心的一口气才回过来,额上冷汗淋漓。
  太可怕了。大姑娘从前有这般可怕吗。
  女冠忙道:“顾大姑娘,玉皇阁往这边走,不远的。先前玉皇阁的玉皇大帝像摔碎了,季善信应该是去帮着打扫了。”
  又绕了一圈,回到三清殿前。
  顾知灼还好,这些日子练着弓马骑射和拳脚功夫,这点脚程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可季氏养尊处优了这么些年,又大病未愈,来回这么一趟,走得她气喘吁吁。
  玉皇阁在三清殿的后头,她们进去的时候,最后一个香客刚好出去。
  “咱们观里香火不盛,顾大姑娘您请。”
  女冠领着她们走进去:“季善信就在那儿。”
  季南珂身着道袍,宽大的衣袖遮不住她手腕上的厚厚绷带。
  她正在擦拭着香炉,听到声响后,转头看了过来。
  顾知灼与她隔着百步遥遥相看。
  季南珂道袍宽袖,粉黛薄施,挽了一根玉钗,有一种超然于世俗外的清丽。
  顾知灼身上是寸布寸金的烟云罗,发上的东珠足有鸽子蛋大,不止是面纱缀着珍珠,连行走间若隐若现的绣鞋上头也有一颗硕大的珍珠。
  她仅只是站在这里,就自带了自信傲然的贵气。
  这眼神……季南珂眯起了眼,有一瞬间,她顿觉顾知灼好像与从前有些不太一样,少了几分倨傲和冲动。
  她不应该离开这么久的!
  她失策了。
  “珂儿。”
  季氏呢喃着,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苦涩的泪水刺得她脸颊上的伤口生生地痛。
  “我的珂儿,你受苦了。”
  季氏飞扑而去,紧紧地抱住了季南珂。
  “珂儿,珂儿。”
  她的哽咽中,至少有五分是真心。
  季南珂不到八岁就养在她身边了,她是她的福星,让她事事皆顺。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受的苦楚,她哭得不能自已。
  “夫人,莫要哭了,小心您的脸。”万嬷嬷扶着她,递着帕子,“表姑娘,您劝劝夫人吧,她脸上有伤,不能沾泪。”
  季南珂听着实在难受。
  都是因为她的退让,害姑母被欺负成这样,地位不保。明明是堂堂的国公夫人,活得连奴仆都不如。
  她不会让姑母再被人欺凌,绝对不会。
  季南珂低低地说着:“姑母。我会为你做主的。”
  她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抬眼看向顾知灼:“灼表妹。”
  顾知灼不咸不淡地说道:“表姐若是都准备好了,就走吧。祖母还在等着。”
  “我不回去。”
  季南珂放开季氏,向顾知灼走了过去,她目视着顾知灼,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一遍:“我不回去。”
  哦?
  “你向我姑母道歉,跪下来磕头。”季南珂冷颜道,“不然,我不会离开女观的,这是我的条件。”
  顾知灼嗤笑。
  “所以。”她环抱着双臂,慢悠悠地说道,“你走不走,回不回,与我有何相干?”
  季南珂挑了下眉梢:“你想抗旨?”
  她带着一种明显逼迫的态度,说道:“你若不想抗旨,就向我姑母赔罪!”
  顾知灼掸了掸衣袖,敷衍而冷漠地说了一个字:“滚。”
  季南珂听到一声极其微弱的动静,她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了那扇紧闭着的隔扇门。
  算自己高估她了,她还是如从前一样,受不了一点激。
  来吧。
  让你的真面目曝露在世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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