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良缘 第150节
南柯一梦,似有所察。
为了照顾孙女,公公提前办了病退,从馆长的位子上退了下来。
阮棠非常信任公公的教育水平,看他把南图教得那么好,足可以放心了。
她每天有一半的时间守在南梦身边,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另外一半时间守着南图,看他一天天衰弱。
这个过程原本是非常残酷的,但大概因为脱离阳世,少了七情六欲,反而冷漠寡淡,漫不经心。
有时候去外面看看,才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
那些走在路上的孩子,身后若跟着女人的魂魄,多半便是未能陪伴他长大的母亲。
南梦两岁那年,南图被确诊为重度抑郁症。
他是个安静的病人,发病的时候不酗酒不抽烟不看书不吃东西,终日静坐,像一颗植物。
一颗会时不时试图自杀的植物。
他不是没有尝试走出来,他试着陪南梦玩,陪她读绘本,接送她上学放学。
他一直在学着做一个合格的父亲,但很多事情真的不是“尽力”就可以了。
状态好的时候南图甚至试着去相亲。
客观来说女孩的条件比阮棠好多了,漂亮温柔,手脚勤快,也对他很感兴趣,但他却无法维持任何长期的关系。
一个被悔恨击垮的男人是无法做成任何事情的。
他早已死去,只是在等待天降一抔黄土,地赠一副棺材,将他彻底掩埋。
在南梦六岁的时候,南图终于自杀成功了。
因为此前有吞下二十片安眠药,割了腕后再上吊都没有死成的顽强记录,他最终选择了从三十层高楼上纵身跃下。
粉身碎骨,连魂魄都摔散了,拼都拼不起来。
此后一年里,失独的阮棠和南图的父母相继去世,只留下南梦一个人,孤零零地流落在世间。
一个孩子,守不住家财,反倒招来无穷的祸患。
彼时阮长风离开宁州,朝不保夕地在世间流浪,实在爱莫能助。
最后是韩淑雅老人主动收留了南梦。
她当时已经非常老,但身体还算健康,一辈子没有子女的老人和没有父亲母亲的小女孩相依为命。
像父亲一样,南梦是个沉默温柔的孩子。
同学们不知从哪里听来传闻,却说她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她默默认下。
说的人多了,大概她自己也相信了吧。
同学孤立排挤她,也不懂反抗。
实际上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
两年后韩淑雅在家中因为突发脑溢血去世。
南梦平静地守在她身边,只是不再吃任何东西。
她们先后死去,死后无人知晓。
看着女儿小小的白骨,阮棠仰头无语凝噎。
辛辛苦苦重来一遭,蹉跎十几年,你就给我看这个?
骂一句娘应该不算过分吧。
她原本以为摆在面前的两条路,分别意味着“好”和“坏”。
没想到实际上,可能是“坏”和“更坏”……
呃,也许后者应该是“惨绝人寰”更合适些。
落子无悔啊阮棠,老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人类未必有能力承受生命的另一种可能性。
眼前再次一花,视野被分成两块,她又回到了之前那个产房的上空,一大堆医护人员围着奄奄一息的她,高建抱着高一鸣,在门外焦急又惊惶地等待。
阮长风正引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往产房奔跑。
另外一边,血月下南图温和地等她回答。
“不用问了,我选这个。”
一条路是她死女儿活,她以为已经够残忍了。
另一条路女儿或许能活下来,却有更多人陷入不幸。
如果选南图,然后不生孩子行不行?或者提前给女儿安排好归宿行不行?
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她真的不敢再赌了。
那不单单是在拿女儿的命下注,也关乎南图的未来。
她叹了口气:“这次打死我也不反悔了。”
她得活着,因为她也很重要。
但死了也不是不行。
反正高建足够坚强。
下一秒,魂魄被吸进身体,强烈但真实的剧痛传来。
朦朦胧胧间,她听到阮长风说:“江医生,我侄女才二十四岁……请务必救救她……”
然后是一个从未听过的清冷女声,微凉的手镇定地拍拍她的手背:“别担心,没事了,我来给你开刀。”
很快麻药生效,阮棠渐渐失去意识。
另一条时间线的记忆如潮水般褪去,逐渐了无痕迹,掌心多出来的那条生命线渐渐黯淡,可还是觉得好安心,像走在一条康庄大道上,不管前路如何崎岖,只要顺着路走下去,就会到达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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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得不说,江医生真是太!好!用!了!
我爱江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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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漫卷诗书(完) 他们的名字静默而倔强……
苏醒后阮棠第一眼看到高建, 两眼红肿,满是血丝。
看到她醒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只能握紧她的手, 再握紧。
阮棠勉强挤出一个笑,虽然肚子上刀口很疼。
“小叔呢?”
“送江医生回去了……”高建心有余悸:“要不是长风去宁州中心医院把江医生拉过来, 这次真真是悬了……”
她感受着身上真实的触感, 第一次觉得疼痛也是久违了。
原来活着的感觉这么好啊。
真是奇怪,怎么会产生这种做了很久的孤魂野鬼的感觉。
活着……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么。
高建还在念叨:“到底怎么感谢江医生,救了我们家两条人命,你说锦旗上写什么好呢……”
阮棠迟钝地扭头:“两条?”
高建喜极而泣:“是女儿, 生下来本来已经没有呼吸了,硬生生被江医生从鬼门关里拽了回来。”
阮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 挣扎着要坐起来:“让我抱抱她、让我抱抱……”
高建拦住她:“哎, 别激动,毕竟早产,在保温箱里住着呢……”
阮棠“哇”一声哭出声:“你、你帮我看看,她眉心是不是有一颗红痣?”
莫兰女士抢先去看了,回来后啧啧称奇:“要不怎么说母女连心,不然你怎么可能知道?”
阮棠哭得心率过速, 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她也说不上来原因。
只是一想到女儿, 就心疼到不得了。
“你说,咱闺女叫什么名字好?”
“小梦。”阮棠下意识脱口而出:“高一梦。”
阮棠最后一次见到黄西溪,还是在当初那家奶茶店门口。
她从事务所拿了份月饼出来, 推着婴儿车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淮安路上。
曾经门庭若市,排队十几米的网红店已经门可罗雀, 玻璃上还贴着“旺铺招租”的告示。
这才几年功夫呦,她摇摇头,想要走过去,正好遇到从里面出来的黄西溪。
她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脸上还是五颜六色的,照例捧着杯奶茶:“哎,好久不见。”
“这家店快倒闭了,你得换别家了。”阮棠提醒她。
“也许我可以把这家买下来呢。”她耸耸肩,又俯下身去逗高一梦:“这是你女儿啊,好可爱。”
阮棠怕她手上尖锐的美甲扎伤女儿幼嫩的小脸,不动声色地挡开她:“那你现在……在干嘛?”
继承了大笔的遗产,头上再没人管束,想必是很潇洒的。
没想到黄西溪正色道:“在保险公司上班咯。”
还递过来一张名片:“要买保险找我哈。”
“卖保险……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