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开启大学生活
九月骄阳依然炽烈,柏宇站在北城戏剧学院的鎏金大门前,背上暗红色的大提琴箱被晒得发烫。
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白色衬衫的领口,他却浑然不觉,只仰头望着校门上那几个遒劲得大字。
梧桐叶影在他年轻的面孔上晃动,将那份混杂着紧张与憧憬的神情切割的明明暗暗。
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学院路,贺世然正站在政法大学那幢庄重的灰色教学楼窗前。
政法大学比艺术学院开学早,他早几天已经办完了所有入学手续。
此刻透过玻璃,目光轻易地穿过街道,落在戏剧学院这几个大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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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宇正被一群同样青涩的新生包围着,却因肩上那独特的行囊而显得格外突出。
“看什么呢?”室友凑过来问。
贺世然收回视线,将法学导论塞进给室友:“去接个朋友,帮我把书放宿舍。”话落,他抬腿跑了出去,穿过马路时正看到柏宇在树荫下调试琴盒背带。
几个表演系的女生围在旁边,好奇地问这问那。
“大一新生?”
“嗯。”
“乐器专业?”
“不是。”柏宇摇头。
女生盲猜:“音乐剧方向?”
“嗯。”柏宇点头,他就读的是北城戏剧学院表演中心的音乐剧专业。
声台体表、唱跳俱佳。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眼睛发亮,“那以后是不是就能在剧场里看你表演了?”
柏宇抬起头,恰好与走来的贺世然四目相对。
他没有回答女生的问题,而是自然地把行李箱和书包给贺世然:“帮我拿一下,录取通知书在第一个兜里,得先去注册。”
行李箱比想的轻一点,把手上还残留着柏宇的体温,两人并排走在戏剧学院地林荫小路上,一个推着行李箱,一个拉着大提琴。
法学院的严谨庄重与这里自由恣意地艺术气息形成微妙对比,这边墙上贴着先锋话剧的海报,那边长椅上有人旁若无人地练习独白,穿练功服的学生轻盈地掠过,带起一阵热风。
“你们宿舍条件怎么样?”柏宇问,眼睛却看向远处密密麻麻报道的同学们。
“就是普通的四人间,一人一个书桌。”贺世然回答:“不过我叁哥把新房地址发我了,这周日咱俩过去看看需不需要再置办一些家具?”
“好。”柏宇点头。
贺世然怎么说也是贺家最得宠的少爷,学什么无所谓,但他享受的一定得是好的。
知道贺世然要在国内读大学,几个哥姐第一时间给他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上了。
贺家直接在学校附近最好的小区给他买了一套房,前段时间刚考完驾照亲大哥就给他配备了一辆炸眼的跑车。
少爷的大学生活别提多有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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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理入学手续的队伍蜿蜒,贺世然接过柏宇的琴箱,看他在各种表格上签字。
阳光将柏宇低头时脖颈弧度勾勒得分明,握笔的手指修长,指尖修剪的整齐干净。
这双手既能稳稳将他托起,也能在琴弦上舞动。现在还能在‘专业方向’一栏,郑重填下‘表演(音乐剧)’这几个字。
“我以为你会选择纯表演,或者大提琴专业。”贺世然忽然说。
柏宇转过脸,眼里有细碎的光在跳跃,“你不是也说,法律不止有法典吗?”
他们相视而笑,某种无语言说的理解在空气中轻轻碰撞。
高中叁年堆积如山的试卷、深夜走廊里分享的耳机、填报志愿前的彻夜长谈,那些共同跋涉过的时光,此刻都沉淀成这个初秋早晨一个了然的眼神。
办完手续临近正午,贺世然陪着他去认了宿舍。
戏剧学院和政法大一样,都是四人间。
全部收拾好后二人去戏剧学院一起吃了饭,怎么说呢,好像所有大学的饭菜都一个样子。
不难吃,但也不算多么好吃。
至少贺少爷是这么认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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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后已经是中午了,二人站在戏剧学院与政法大学交界的天桥上,脚下车流如织,划分出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左边是模拟法庭肃穆的穹顶,右边是剧场波浪型的银色屋顶。
“下课可以约饭。”贺世然指着桥下,“那边有家面馆听我同学说不错。”
“周五晚上有新生讲座。”柏宇看了眼手机。
“那周五,”贺世然说:“我去听你们新生讲座,结束后正好——”
他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两人同时看向手机,一个是法学院学生会的通知讯息,一个是班级群里的排练安排。
大学的生活就这样不由分说地汹涌而来,带着它特有的节奏与重量。
“走了。”贺世然说。
柏宇挥挥手,逆着人流走向表演系那幢爬满藤蔓的老楼。
而贺世然在他转身后又转身回来,笑着用手机拍下一张柏宇的背影,心满意足发了app账号,最后回身则汇入学院整齐的人潮中。
天桥依然连接两边,如同未来四年将反复穿梭的无数个日常。红绿灯规律地交替,第一批梧桐叶开始飘落,轻轻覆盖在刚刚踏出地、尚且稚嫩的足迹上。
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在琴弦与法典之间,在台词与法条之间,在一条马路的宽度里,展开他们即将用青春丈量、第一个完整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