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 第214节
想着,他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烟递向普达。普达看了烟一眼后,伸手接了过去。
徐时低头自顾自地点上,烟雾升起时,他眯眼瞧向普达。
他是个西北少数民族的汉子,长得不算高,但身材挺结实,看着应该是有练过的。身手如何,徐时倒还没摸过底,这次让他跟着他走,也是想摸摸底。
这三人,品性都相对还不错,跟着秦三,可以说是明珠暗投。
如今徐时既然想接手龙刀的摊子,自然也就需要一些自己的人手。原本,普达这个人他是没打算在内的。他打算的是那个拉尔。可让他没想到的时候,拉尔那边没开花,反倒是普达这边开了花。
不过这小子,之前跟着他跑龙刀的生意时,表现就不错,性格沉稳,做事稳重,如今来跟他,若是能信任,倒是也能堪大用。
就是这自己凑上来的人,难免会让人多想些。
第一百一十章 了解
“走吧。”
一根烟抽得差不多的时候,徐时招呼了一声普达,甩手扔了烟头,转身往车子走去。
普达一口把剩下的烟抽得所剩无几后,随手扔了烟头,立马跟了上去。
两人上了车,开车的换成了普达。徐时靠在副驾上,报了个地址后,就开始闭上眼假寐。
虽然,秦真真算是答应了他的条件,但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篮子里。更何况,就他和秦真真之间的这点关系,秦真真或许对他是动了情,可如果说让她为了这点情付出多少,那徐时就想得太天真了。
昨天晚上秦三说龙刀最近接了一单不该接的生意,这事有点不太像是龙刀的作风。他素来行事谨慎,再加上自从没了夏哈普和贝叔,他一下子没了两员“大将”,很多事情都受了影响,在这种情况下,他更应该做的不该是冒险,而是求稳。所以,秦三说的这个事,总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龙刀和秦三不同,他是个聪明人。
不仅够聪明,有些时候,还挺狠。
比如上次,他把萧睿坑进去的那件事。其实,那件事发生后,萧睿被他扣下,徐时就大概猜到了,这件事多半是龙刀布的局。
当时,龙刀的目的,并非萧睿,而是徐时。
萧睿是他拿来钓徐时的诱饵,若是徐时上钩,自然更好,那他就能把徐时和萧睿一起除掉。即使不上钩,他也能借此挑拨徐时和秦三之间的关系。
所以,这计划,无论怎么样,对龙刀来说,都是赢的,只是看最后赢的多少而已。
这般的脑子,秦三十个都顶不上。这些年,也幸好是龙刀的主场并不在陶县这边,而是在阿县。要不然,就算秦三背后有个秦真真护着,他这日子也不好过。
这也是徐时为什么不打算直接顶替秦三的原因之一。
秦三对他来说,没什么威胁,放他在那里,就算他蹦跶,也翻不出多大的浪花。再加上,他和秦真真之间的关系,秦三之后再蹦跶,也总得顾虑一下。等他坐上龙刀的位置,他需要重点警惕的就只有灰狼一个。甚至,如果他之前没猜错,灰狼就是那个洪叔的话,那灰狼对他动手时,或许还会顾忌一下秦真真。
可如果他这次直接顶了秦三,那他和秦真真之间那点浮于表面的感情肯定不复存在,到时候就算秦真真不会直接针对他,肯定也不会再帮他。而他,则要面对灰狼和龙刀两方明里暗里的针对,到时候,他背后无援友,前方尽是敌人,还要预备着手下人的叛变,想要站稳,几乎不太可能。
所以,从头到尾,徐时就没想过要把秦三顶下来。
从萧睿死在他手上的那一刻起,他想要的就只有龙刀那个位置。
萧睿虽然是死在他手上,可显然杀了自己给他报仇是不现实的,那么就只能先拿一个龙刀来祭奠一下了!
不过,龙刀并非秦三这样的蠢货,想拿他来祭奠萧睿,也绝非秦三说的那么简单。
现在徐时担心的是,秦三所说的那单大生意很有可能是龙刀布下的又一个局。至于这局他想网的是谁,未必是他徐时,也很有可能是秦真真姐弟俩。
像塔帮这样的大型帮派,帮内各个势力之间互相倾轧那是十分常见的事情,只要你有正当理由,就算杀人,只要不被人揪住把柄,就不会有人站出来说什么。
陶县三个堂口,灰狼和龙刀做的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一旦出事,挨枪子算是痛快的。唯有秦三,他手里的生意,大部分至少表面上都还算是正当生意。
龙刀若能够拿下姐弟俩,就能接手秦三手里那些生意,他也就能从暗处慢慢走到有光的地方。
再一个,之前贝叔和夏哈普先后出事,龙刀一下子少了两个得用之人,很多事都受了影响,也让不少人把目光盯向了他,开始在暗中蠢蠢欲动。如果这一次,他能拿下秦真真姐弟俩,那无疑能震慑不少人。或许他不怕,可总是被人在暗中惦记着,也并非痛快之事。
从这两点上看,龙刀对秦真真姐弟俩动心思的可能性很高。
徐时估计,应该是之前秦真真调查龙刀的时候,被龙刀察觉了,他将计就计做了这个局,就等着秦真真姐弟俩入局。
当然,也有可能还想顺带一起把徐时网了。
聪明的人,从来不缺野心。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车子到了县城附近。
徐时让普达就近找了家小饭馆,停好车后,两人下车往小饭馆走去。小饭馆的门口有三个年轻人坐在一旁的阴影里一边抽着烟,一边拿手机在打游戏。
游戏是这两年很是火热的一款手游,徐时曾看塔西玩过几次。熟悉的音效声从他们的手机里不断传出,徐时扫了他们一眼后,便要进门,忽然眉头一皱,又转头看了一眼。
那三人中,有一个还是熟人。
徐时心中微沉,抬手压了压帽檐后,趁着那三个年轻人沉浸在游戏中并未留意他们,加快步伐进了饭馆。
一进门,他便冲着普达说道:“吃什么你定,让老板娘打包,我去车上等你。”说着,他趁着普达去看菜单的功夫,叫过老板娘问了这屋后门的位置,然后穿过厨房,从厨房后门出去了。
大约十来分钟后,普达拿着打包好的食物从饭馆里出来。这会儿,那三个年轻人正好一局游戏结束,其中一人放下手机拿烟时,下意识地看了普达一眼。
他似乎是认出了普达,神情明显地愣了一下,而后他轻轻碰了一下旁边坐着的人,低声问:“那人是不是三爷手下的?”
那人闻声抬头,朝着已经走到路边的普达看去。他没看到正脸,只看到一个侧影,看了两秒后,有些不太确定地摇摇头,道:“没看清脸,不知道。”说着,他忽又神情一变,朝着路对面停着的那辆黑色奔驰稍稍扬了扬下巴,压低了声音悄悄说道:“那辆黑色奔驰看到了吗?我记得好像是三爷的车!”
其他两人听他这么一说,纷纷朝那辆车看去。
不过,这两人应该是没见过秦三这辆黑色奔驰,并不确定。但,先是人像,再是车像,那么巧合就未必是巧合了。
两人犹豫了一阵,其中一人说道:“要不跟六哥说一声?”话落,已经有人拿出了手机。
此时,普达已上了车。
“现在吃吗?”普达拎着塑料袋问道。
徐时却透过车窗正看着饭馆门旁那三个年轻人。
普达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而后语气笃定地朝徐时说道:“是一个叫六哥的手下。这个六哥,年纪不大,下手狠毒,去年冒出来的,现在在刀爷那里好像挺受重用的。”
徐时闻言收回目光,看向了普达,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后,他抬手接过了普达手中的塑料袋,而后低头一边从中往外拿吃的,一边说道:“你好像对龙刀手底下那些人的情况挺了解!”
普达声色不变:“三爷跟刀爷之间的恩恩怨怨这几年一直不少,尤其是之前萧睿的事情出了之后,双方之间一直都很紧张。正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是吗?”
“那我呢?”徐时抬头盯住他:“那你对我又有多少了解呢?”
普达低头默了一两秒,而后抬头迎向他的目光,道:“我只了解那些您想让其他人了解的,其他的,我没这个能力了解,也不会想去了解!我知道您对我有所顾虑,但我既然选择了来跟您,我就一定会给您看到我的诚意。”
徐时笑了起来。
跟聪明人说话,总是比较轻松。
第一百一十一章 消息
徐时二人在车里简单吃了几口后,就开车继续往县城方向走。结果,车子没开出去多远,就发现后面有辆车跟了上来。
是辆有些年头的墨绿色东风皮卡,先前就停在那饭店门口的路边。
不用想,此时这车里坐的多半就是那三个人。
他们要么就是认出了秦三这辆奔驰,要么就是认出了普达。
而不管他们是认出了车还是人,显然跟上来的目的,不会是友善的。
普达看着后视镜,问徐时:“要甩掉他们吗?”
徐时想了一下,道:“不用。你开慢点,方便他们跟着,我想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好。”普达应了下来。
此地距离县城已经不远,十来分钟后,车子就进了县城。那辆东风皮卡跟了一路,在进了县城后没多久,忽然就不跟了。
普达看了眼后,道:“或许是我们多想了。”
徐时没接话。
他向来不太相信什么巧合。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车子在县城另一侧的城郊东河公园门口的停车场停了下来。徐时看了眼时间,倒也差不多。
两人一起下了车,往东河公园内部走去。
一年前,东河公园内部改造,其中一部分靠河的面积租给了个人,开了一家茶室。据说,这茶室背后老板是天山纺织集团的公子,一个正儿八经的富好多代。不过,这话也只是传言,真假难定。
而明面上,这茶室的法人,是一个叫达措的男人。
达措是西北当地人,少数民族,之前做过什么,没人清楚。年纪不大,大约四十岁左右。不过,徐时来此,并非来找他的,而是来找王二的。
自从这茶室开业后,王二就经常来这,一般还都是下午三点左右来,坐到七八点走。
此时三点还差个十来分钟,时间正好。
徐时领着普达,在茶室的院子门口站了大约七八分钟,就见到王二叼着烟,慢悠悠地往这走来。很快,他也看到了徐时。只是,他毫无意外之色,甚至,还笑着招呼徐时:“来了啊!”
徐时也不意外。
笑了笑后,就带着普达,跟着他进了院子。
茶室的服务员显然对王二很熟,不用吩咐,就已给他准备好了包厢,泡好了茶。
包厢面河,落地的大玻璃窗外,就是东河的河面。纤细的杨柳,带着绿叶,在微风下轻轻晃动,在玻璃窗上投下迷离的光影。
普达被留在了包厢外。
徐时在王二对面坐了下来。
“想知道什么?”
徐时也不遮遮掩掩,直接开门见山:“我听说龙刀最近接了一单大生意,我想知道这生意是真是假,买家是谁。”
王二闻言,手中倒茶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又低了头,茶杯倒满后,他把其中一杯往徐时面前一放,而后拿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后,才不急不缓地说道:“道上规矩,这我不能说。”
徐时拿起茶杯晃了晃,看着那棕红色的茶汤在白玉杯中,轻轻晃荡,幽幽开口:“其实我一直好奇,王哥你之前一直都是在新市,哈市那些地方活动的,怎么这两年却蹲在了陶县不走了?”
王二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接着苦笑一声,道:“这有什么,自然是得罪了一些不该得罪的人,就只得来这里避避风头。”
徐时抿了一口茶汤,浓郁的香气在舌尖绽放,徐时眯了眯眼,道:“是避风头,还是想盯住某些风头?”
意有所指的话,并未让王二露出什么破绽,只见他呵呵一笑,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在装傻。
可明知他装傻,徐时却也没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