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妈妈。”她叫了一声,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如果您愿意让我这么称呼的话。”
  “当然愿意!”陈雨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又静下来听她说话。
  “妈妈,那些世界……和我一样是虚假的吗?”今月歪着头,语气平和地向她询问,“您准备怎么处置我呢?”
  “不,阿月,你绝不是虚假的,你是真实存在的。”
  听到她的问题,陈雨心下一痛,这一路走来她都看在眼里,这也是她的女儿,她也无数次为她感到心疼和悲伤。
  “世界也不是虚假的,只是比我们的世界维度更低一层,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努力放缓了语气,柔声劝慰,“阿月,我可以为你准备一具最先进的仿生躯体,容貌可以调整,身份可以安排。你可以作为'今月'的……姐姐,或者其他身份,重新开始。”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和妈妈一起回家吧,阿月。”
  家。
  这个今月曾经无比期盼的词,如今在她心中无法掀起半点波澜。
  家是什么?
  是那个窗外有着梧桐树的房间,是那些尘封的旧物,还是眼前这个为了救她而亲手将她投入无数轮回磨盘的母亲?
  甚至这些都不是她的,是‘今月’的。
  “我明白了,‘今月’在家人的爱中苏醒,这很好,就别让其他人来分享这份完整的爱了。”
  她疲惫地点了点头,微微弯起嘴角,笑容淡得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至于我……妈妈,我累了……我想好好睡一觉,不想再醒过来了。”
  她望着母亲那双盛满疲惫和愧疚的眼睛,只觉得很累,累到连维持表情都感到费力,她其实也没那么爱笑。
  那些任务世界里的生生死死与爱恨纠葛,此刻都遥远得如同前世的模糊光晕,只有这无边无际的白色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是真实的。
  那些任务不仅仅是在消耗她的精神力,更是在一遍遍杀死她对‘存在’本身的热望。
  每一次重生,都伴随着更深的虚无,她经历了太多的人生,承载了太多的情感,却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没有一处可以安放。
  现在治疗结束了,监狱的门打开了,可她哪里也不想去了。
  话音落下,连带着陈雨眼中的泪水也滚滚而落,终于忍不住上前拥住了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
  “可是你才十三岁啊,我的女儿,就算辗转在这么多个世界,你也始终在十几岁的人生里打转,你都没有拥有过完整的一生。”
  “阿月,给妈妈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吧。”
  “可是在那个世界,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今月迟缓地摇了摇头,她的脸闷在母亲的胸口,闻到了久违的温暖的气息。
  “妈妈,‘她’是今月,那我又是谁呢?至少在这里,我还是我自己。”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重要吗?”
  “重要。”
  做母亲的,怎么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呢,听到她的回答,陈雨几乎心碎。她的阿月表面看着温柔坚韧,实际上固执又脆弱,决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只是太心疼了,总抱着一丝可能的希望,可她又清楚地知道,阿月想要的那份独一无二的母爱,她给不了。
  “是妈妈对不住你。”
  陈雨叹息一声,松开了怀抱,“……祝你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和安宁……再见,阿月。”
  在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她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变淡,像消散的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纯白的边际开始消融,无边的黑暗逐渐蔓延过来,将今月吞没其中,她闭上眼,永恒虚无的安宁温柔地包裹上来,如同最深最沉的眠床。
  ——系统解绑中……解绑成功,恭喜宿主,你自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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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想起最初我说自己写的是温馨治愈文,突然陷入了沉思……
  花了一章来圆系统设定,脑壳痛,早知道不写系统了,心疼阿月。
  系统bug是因为原本落地时间就该是战国,但是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明所以影响了balabla,但是找不到机会插进去,如果还有没圆回来的只能算我智商不够了qaq,将就看看吧。
  还有置顶楼怎么有小坏蛋重复按爪的,那不能算啊喂!
  第105章 被骗也是他心甘情愿。……
  一阵风从窗子外扑进来, 微凉的春风裹挟着院中那颗花枝繁茂的樱花树落下的花瓣,吹起了窗边的白纱帘,花瓣簌簌扑落在地板和床铺上, 空气中是淡淡的樱花香气。
  隔着院子有人在低低吹着尺八, 声音拉得很长, 把时间也好像拉长了。
  原本趴伏在床边浅寐的人被风拂醒,起身去关窗,又将帘子拉上,半透明的白纱柔和阳光,给室内套上一层朦胧的白色滤镜。
  距离那场大战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病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动静,安详平静地睡着, 只有略微起伏的胸口还昭示着她并未彻底离去。
  时透有一郎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小心地托起她那只正在输液的手,冰凉得像握住了一块被溪水浸了整夜的玉石,他不敢握紧,只是虚虚地拢着,像守护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等到她的手没那么僵硬冰冷时, 他才敢稍稍收拢手指,将自己的指节嵌合进她手指的缝隙,吊瓶里的液体匀速坠落, 沿着透明的管子流入她的血管。
  一滴,又一滴。
  他低下头, 额头轻轻抵住他们交叠的手, 闭上眼睛,世界只剩下输液器里单调的滴答声,他就在这一滴与下一滴的空白中,虔诚地等待着一个渺茫的春天。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下午的时候, 吊瓶中的液体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底,蝴蝶忍端着新药过来更换,与她一同前来的还有时透无一郎,有一郎起身给他让位。
  这两个月来,他们一直轮换着守护在她身边,已经成了不言自明的默契。
  “她还要多久才能醒来?”这句问题也成了每天例行的仪式。
  蝴蝶忍不厌其烦地回答,“会醒过来的,她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恢复了,只是需要一个契机。”
  原本今月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在最后一刻无惨打入她心脏的鬼血,反而使她因祸得福,获得了重生的机会,从人化为鬼用了整整七天。
  用了药后,从鬼变回人又花了三天。
  如今她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健康得不得了,而她一直没有醒过来,只是因为她不愿意醒来。
  她没有求生的欲望。
  为了唤醒她,他们用了各种办法,许多人都来到床前和她说话,床头的花束见证了不少的眼泪,有的人连伤都没有养好,就拄着拐杖来探望她。
  有时候她的睫毛会动一动,手指会微微蜷缩,但惊喜过后就是巨大的失望。
  蝴蝶忍换好了吊瓶,又调整了一下输液管,转头看见无一郎打来一盆热水放在床头,拧干了毛巾开始慢慢给今月擦拭,从额头到脸颊,动作轻得像触碰初冬的新雪。
  时透有一郎背靠着窗边,安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纤长的睫毛下是一片青黑,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每每从梦中惊醒,就再难入眠。
  “有一郎君,你先回家休息吧,阿月这里有我们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蝴蝶忍低声劝他,理所当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自从大战之后他们就变得格外沉默寡言,唯一明显的情感波动还是当初他们得知了阿月抽血做药的始末,差点在蝶屋动起手来,还好炎柱和风柱反应快把他们拦住了。
  如今伤员们都在陆续痊愈,伤得最重的炭治郎都已经醒来一个月,再修养一段时日就能下地,唯有她长睡不醒。
  所有人都在等她醒来。
  在弟弟的劝说下,有一郎最终离开了病房回家休息。他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果自己倒下了,那无一郎只会更加难受,他好歹也是兄长,不能这么任性。
  窗外的光渐渐变了颜色,从清冽的晨白,转为稠暖的午后淡金。
  盆里的水渐渐凉了,无一郎换了一盆,开始擦拭她的手,手指修长,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总还让人有些欣慰。
  他慢慢揉搓每根手指,想象血液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流淌。
  “姐姐,我做了一个噩梦,”无一郎垂着眼,凝视着她沉睡的脸,语气平缓又莫名透着悲伤。
  “那个梦里没有你。我每天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哥哥满身血迹躺在床上,身上爬满了蛆虫,他为了保护我被鬼削断了手臂,临死前还在祈求佛祖保佑我。”
  “没有你的世界,好多人都死在了无限城的那个夜晚里,包括我。还有炼狱大哥,在第一次遇到上弦的时候就阵亡了。”
  “不过悲鸣屿先生还是走了,他开了斑纹,倒在了天亮之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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