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当即退后一步, 微微屈膝压低重心,小腿连带着腰间肌肉都调动起来,一手按在车窗边缘眯着眼往里面看,一手搭在腰间,按在匕首的刀柄。
“成周?”
她调动起催眠,声音都带着游离蛊惑:“你在里面吗?说话。”
里面细碎的小声响存在感更强了。
分贝并不大,但就像是在漆黑安静的室内捏碎一个糖纸,那一瞬间爆炸的神经和激起一股无名火,声音都仿佛带着锯齿,磨着她紧绷的那根弦来回滑动。
紧接着,是金属拉链被划开的丝滑声响。
就在慕子真没忍住喊人时,里面终于用成周那别扭的音色回应一声:“……嗯。”声线伴随沙哑粗糙,说是几百年没开口也不为过。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嗡嗡声。
皱了皱眉,一时没开口,而里面的声音也诡异的停顿下来。
就像是不满意自己刚才的语气,诡异的安静几秒之后,里面居然又一次一模一样的回应一声,这次自然许多:“嗯。我睡了。”
那股嗡嗡的声音,与之一同消失了。
随着一声荧光棒被折断的轻微脆响,车窗上映射出一小片荧光黄的暖色光团,以慕子真的距离,隐约还能透过车窗,看到成周那张脸的轮廓,像是……枕在背包上?
慕子真不疑有他,紧绷的弦终于卸力,浑身几乎被冷汗湿透。
无声长出一口气,一手支着腰,扬了扬手中热水袋:“要不要,老罗给你留的,说你没去拿。”
成周不适的动了动脑袋,在黑暗中坐起身,荧光棒咕噜咕噜滚下座椅,借着荧光棒短暂的滑动,慕子真也随之看清了车内的座椅。
里面一切如常,除开一个背包以外空空荡荡,还好,没有她想象中的成周实际上已经被啃咬的不像样的画面……
荧光棒的掉落不过在一瞬间,成周随后带着点起床气回答:“拿走,别吵,今晚轮不到我守夜,别再来找我了。”
慕子真耸耸肩往后退,“行吧,反正冻不着你,刚刚吓死我了,在外面睡觉别睡这么死啊。”
“等等。”
成周忽然又叫住她,说:“你把东西递给我吧。”
“毛病怎么这么多?”
慕子真在皱着眉打开车门,一只手往里伸,口中抱怨:“你那荧光棒掉了也不知道捡,大半夜的点什么光源,也不怕吸引来怪东西,等会要是被殷总看到——”
慕地,慕子真止住话头,伸手的动作忽地僵硬,半边身子都如坠冰窖。
她终于反应过来,脖子往上僵硬地动弹不得,眼珠子却不受控一般,惊悚的瞪大,在脑中反复回忆刚才那一幕。
脑门瞬间冒出一层汗水。
在这后知后觉的恐怖中,想到成周既然躺在车后排,然而实际上车内后座空间不算大,供人休息只是勉强。
若是躺下一个成年男人,足以将后排占满。
荧光棒掉落的时候,曾短暂照亮一整个车厢,为什么没有看到成周的身体,反而露出空荡荡的坐垫——
一股大力猛地撞向车门:“砰!”
慕子真反应极快,就在里面扑向车门的同时,猛地收回手,并不健壮的身子都压在车门上咬牙抵御里面不断撞门的大力。
同时拼尽全力大喊一声:“老罗!快来人!”
她不敢过多惊动夜色,足以叫醒其他人之后便克制的不再喊话,飞快的思索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成周还活着没有……
不过几秒之后,就没了想这些的力气,里面的东西又快又急,本就被慕子真打开一条缝的车门如今再也合不上,被撞得缝隙越来越大,眼看就有一掌宽。
熟悉的嗡嗡声再度响起,像极了蜜蜂在耳边盘旋。
门缝中,挤出半张长着成周的五官,但脸部红肿,几乎大了一圈的脸,嗡嗡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震着慕子真的耳膜。
其他人听到动静就赶来,嘈杂的脚步声有些慌乱:“这么回事,快去看看!”
“去保护殷总……”
而与此同时,慕子真看到那半张脸之后头皮发麻,被惊吓到一瞬之后终于顶不住了,车门被一下子撞开,她趴在地上就地一滚,翻身掏枪,慌乱中瞄准——
“砰!”
这次是不同于撞门的震天响。
枪声穿透力极强,慕子真脑中也随之一震,仿佛刚才的慌乱和恐惧都随之被击碎,她楞了一息,看向自己还未曾扣下的扳机,和被一枪贯穿太阳穴,失去平衡在空中乱飞的那只脑袋。
她循声往后看去,目光缓缓向上。
长腿短靴,鞋面很干净,是与环境不相符的从容强悍。
殷蔚殊表情冷硬,长眸凛然单手持枪,压低的眉骨浓郁深邃,手极稳,见那东西被射穿太阳穴还能动,又是几枪连射,眼皮都没眨一下。
血花飞溅,星星点点即将溅落在他身前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了一下,四溅的腥臭和脏污皆停留在他身前半步。
长着成周的人脸在空中失控,被巨大的作用力一退再退,撞回车上翻滚。
速度慢下来后,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众人这才发现那人头状的物体上居然有两扇薄得透明,细长向后压的蜜蜂翅翼,如今也溅满了腥臭的血点,而头颅下方,原本是脖子的地方,竟是一根小臂那么长,乌黑发亮的毒针,在光照下泛出结实的光泽。
“这什么东西!”
成周姗姗来迟,震惊的看向几人,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它的脸!”
尽管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但那张脸残存的轮廓和五官,分明还存在着成周的影子。
就在这时,那团血肉模糊,长着蜜蜂翅膀的东西居然再次发出声音:“救救我……”
它没有声带,光秃秃的一颗头颅不知从何处发声,用成周的声线呼救,竟透着濒死的绝望,痛苦的情绪如此强烈:“我好疼,救我……杀了我,求求你们。”
声线越发含混嘶哑,分明快要被打碎了,却还是一次次的诡异求救:“好疼,我好疼,滚开,别丢下我。”
它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遇到那群野蜂的时候。
几百窝暗黑色的树排蜂悬挂在树干上,蜂巢遮天蔽日,填满参天古木的每一根蜿蜒枝干,蜂巢黑不透光堵成一面墙,已经看不出树的影子了,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山的切面!嗡嗡声穿透他们的四肢,震得人都站不稳。
等他想要跑的时候,同伴们已经彼此推搡着上了车,纷纷露出惊恐怜悯的表情,又排斥他的靠近。
他落后一步,身上趴了几只亮出毒针的野蜂,脸很快被蛰地肿胀流脓……他自己的脸不能要了。
很快,脑中除了痛什么都没了。
最绝望之际他想喊回同伴了结自己,但他不再能说出话,喉咙中也呛了几只硕大的野蜂,彼此都透支着全部的生命,他将它们在口中咬碎,它们在口中喉中,刺下拔不出的毒针。
他倒在地上,可还是疼,像是有无数根燎烧的铁杵拼命刺他,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他以为自己会死。
但直到现在,也没能摆脱无时无刻搅动大脑的痛,他只想要呼救出声,从地狱中挣扎出来:“杀了我……”
几人被这声音怵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直泛欸新,浑身僵硬的看向还在毫不犹豫响起的枪声。
殷蔚殊从始至终无动于衷,甚至上前两步,冰冷枪口对准那团早就看不清形状,他手稳且准,次次对准还在发出断断续续声响的烂肉,殷蔚殊一双几乎不掺杂情感的浅色瞳孔,此时映射着冰冷的月光,本就凉薄的一张脸更显漠然无情。
邢宿落在他身后半步,同样面无表情保持着警戒状态,眼底带着厌恶烦躁,不厌其烦的将那些飞溅的血点挡在殷蔚殊身前。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似乎越发不满。
看到这,老罗从梦中惊醒:“用火!”
其实全过程也不过短短的半分钟时间。
但如果不是自己一行人反应慢,也犯不着让殷蔚殊亲自动手,老罗心中懊悔惭愧,果断回神一手持枪,一手掏出打火机。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迅速反应过来,直接将一块易燃物罩在那东西上面,正好稳稳接住老罗的打火机。
火苗噌的一下窜起。
翅膀首先被点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断裂,嗡嗡的声音总算没了,而火舌中还在含糊传来的求助声,却变得更加尖利刺耳:“救救我……杀了我!”
殷蔚殊已经漠然的收回目光,冷冽的语气让众人更是抬不起头:“反应太慢。”
“殷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