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叶榕果啊。”诸葛澹颇为嫌弃看了一眼手上有着瘤状凸起的大浆果,天南海北的贡品他和闻束都见过,唯独各种怪模怪样的果子深得闻束心,每年还特意挑出来吃。
  “没送荔枝?”诸葛澹嫌弃归嫌弃,手上还是用力地掰开了果子,蜜汁从果心流了出来。诸葛澹没像闻束那样不讲究的直接拿嘴吸,拿了个勺子挖着吃。
  “那玩意不好带,坏的快。送了一箱来,内务府入库的时候就快坏了。”
  诸葛澹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慢慢吃着果子,面色如常,心里却拐了七八个弯,原来这么早路蝶就出场了。
  岭南都转运使,他知道,一个不是那么好的官职,现在在任的官员政绩平平,无功无过,但有个好女儿。
  如果在前世,史官的笔下应该会记:昭仪路氏,柔嘉淑顺,弘化六年册为皇后,持凤印宝册。
  “派两个人盯着罢。”诸葛澹似乎是不经意地说,“要是又是一个送贿的,抓个现行也免得我去岭南一趟。”
  闻束闻言觉得有理,应的痛快。
  青州一案扯出的锦衣卫诸葛澹没有在信中明说,怕引起朝野动荡。
  锦衣卫在旁人印象里何等威风,天子近臣,直达天听,这一回事捅出去,天子颜面何存。
  等到诸葛澹回京也是私下和闻束说了,从暗中调了其他的人手按官职品阶从上往下查下去。
  这一查顺藤摸瓜查出来锦衣卫指挥使齐涛原来早就跟青州搭上了线,青州的锦衣卫堂而皇之对诸葛澹出手也是有他的庇护才有的胆子,现在齐涛已经寻了个其他的罪名押进天牢,只待秋后问斩。
  不过好在青州地方只是特例,别处暂无异常。
  第33章 猪蹄宽粉
  京中专为使团设的驿馆里,宇文邑看着站在面前默然不语的石海用北狄语说:“阿日图格,我不明白,我想草原也不能明白。你是草原认可的武士,你丢了草原的脸。为什么要换人?你为什么会打不过一个中原人?”
  十九是长得白,有着浅色的眼睛,但他的五官没有正统北狄人的深邃立体,是中原人的寡淡。
  很多世代生在边疆的中原人也长这样,宇文邑没有见到一个长得像北狄人的中原人就说他是北狄人的习惯。
  “他不是中原人。”
  “一个中原王爷,会用外族人当侍卫?”宇文邑嘲问。
  “我这辈子只输给过了一个人。”石海陈述事实。
  “那你现在有两个了。”宇文邑嘴角讽刺地勾起。
  他抱臂看着石海,看能得到什么解释。
  但石海不再说话了,宇文邑在这静默中嘴角放了下去,他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明白了石海的意思。
  就像诸葛澹说的十九是他的家臣,石海的父亲祖父世代归附于北狄王庭,石海八岁起就跟着宇文邑。
  宇文邑很清楚石海说的那个人是谁——一个应该死在六年前的人。
  “瓦格朗一家已经死了。”烛光在宇文邑和石海的眼睛中跳跃,宇文邑死死看着石海,确认他猜想的那种可能,“加上奴仆三十八具尸体一具不少。连鹰都没有放过。”
  “你亲自数的吗?”石海语气平淡,听不出来嘲讽,像是陈述句一样平淡,他往这份猜想上再加了一份筹码,“他的刀法和我一模一样,不过用的是剑。”
  “他竟然没有杀了你。”宇文邑记得那个孩子,他比瓦格朗一家早很多就知道他们必死的结局,父汗的身边从不留有带有怀疑的人。
  回忆中面容不清的孩童骑马在草原上奔驰,洁白的肌肤在烈日中闪耀,清澈的眼睛倒映碧草,幼鹰在空中盘旋追逐着主人,那是多久之前了?
  宇文邑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这个人早就该死了。
  他像个老谋深算的中原官员在心里盘算起来,这个人活着是好是坏。
  答案是坏,宇文邑不认为自己会对一个杀害自己全家的地方和人抱有好感,他认为这个人也不会。
  “有人背叛了父汗。”这是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不然瓦格朗一家不会还有遗孤。
  宇文邑喝了一口从草原带来的烈酒:“不过没关系,我会用他的血祭今年的草原。”
  “我想那位王爷不知道这件事。在回草原之前,为中原的摄政王送上一份礼物也不错。”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中原与北狄世世代代水火不容,你弱我强,我弱你强。一个西夷人或者南疆人也许能在中原的朝廷中担任职位,但一个北狄人只会在中原人的话本中担任杀人不眨眼的反角。
  石海对宇文邑的话恍若未闻,垂着头沉默在自己的世界里,显然宇文邑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不同于江南的醇厚酒香,辛辣刺激的酒味弥漫整个房间。
  一封拜帖沾染酒气,次日一早送去了摄政王府。
  第35章 黄焖猪脚
  深夜,方任从外满脸疲惫回到王府,走到自己的房间,还没推开门,十九就从房顶跳下来,直挺挺站在他面前。
  也是幸好他没戴他特色的鬼面,不然今夜王府要多出一个被朋友吓晕的厨子。
  方任拍拍胸口:“大晚上的不怕吓死我啊。”
  他推开房门点亮烛火,招呼十九进来,熟练地从床底拿出个盒子:“果脯,吃不吃?”
  十九摇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着鼓鼓囊囊的东西放到桌子上。
  方任还没打开就闻到了一股糕点的甜香,打开一看,一堆精致小巧不易保存的酥点保存完好的堆成一团,在暖黄的烛光下越看越诱人。
  一般来说给十九的食物是不会有剩余的,但很好吃的除外——他会带回来给方任吃。
  他伸手拿了一块荷花酥,咬了一口,牙齿闭合的瞬间酥皮碎成渣在他口中跳跃:“甜而不腻,好吃。哪来的?”
  “主子赏的。”十九静静看着方任吃点心,烛光在他的瞳孔中间凝成一个亮点,暖色的烛光照着少年人还未褪去绒毛的脸,柔和了他万年不变的冰冷脸色,看起来像个寻常人家的少年郎。
  方任一怔,想起十九昨日跟了王爷进宫,赏也只能在昨日赏。
  那这点心应该是昨日就包好了的,他这几天告了假,现在才回来,依着他对十九的了解,估摸着十九是在房顶等了一天。
  “你也是熬出头了。”方任感叹,这些日子十九和诸葛澹的相处他都看在眼里。
  往常十九在府里不出任务一天有八个时辰都是耗在他身边,不是吃东西就是看他做东西;如今十九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不是诸葛澹来找十九,就是喊人来找十九,他这后厨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默默干活是老实,但老实人容易吃亏,也就是十九职位特殊,跟他共事的同僚不是一般人,换成王府寻常的下人,早被排挤了。
  十九不置可否,见方任收了糕点,起身准备跃出窗外。
  方任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想干什么:“说了多少次!走门!”
  十九默默收回了跨出窗户的腿,推门走了。
  方任看着那堆酥点,将未吃完的桃花酥放到一边,把打开的油纸复又包好,放进了那个装着果脯的木盒塞回了床底。
  他洗漱干净,吹灭烛火,上了床。
  月光透过纸窗,在被单印上窗格,他辗转反侧,唇齿间仿佛仍留着桃花酥的甜腻余味。这么多年了,他仍旧不习惯这种甜腻的食物。
  江波揉碎月光,苗陵坐在船头,对着江中倒映的面容小心翼翼用指尖蘸了点瓷钵里的胭脂粉往脸上抹。
  苗陵脸上只抹了一点点几乎看不出的胭脂,却像飞舞的彩蝶一样明媚,转头问苗渡:“阿兄,我好不好看?”
  这种问题的答案向来只有一个,更何况十四岁的女孩怎样都好看。
  苗渡笑着夸赞,他的发尾换了根发带,银线绣的纹样如同江波在月光中光粼粼。
  胭脂和发带是在上船后检查行李的时候发现的,他们没买过这些东西,但也知道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大概是某人半夜翻窗进客栈,偷偷藏在行李里。
  苗陵收好那钵胭脂,用柔软的衣物筑了个巢将其珍而重之地放在了中央保护起来。
  第35章 糖醋猪蹄
  管家管家,顾名思义管好家,上到替小殿下分类文书挑选京城各户人家送的帖子,下到洒扫做饭,没有徐川不管的。
  他看着手中一封看起来颇为潦草的拜帖,想了想还是放在了要交给小殿下处理的那一堆。他没想明白北狄的少主给小殿下递拜帖作甚,也想不明白为何拜帖上会有酒味,索性想不明白就给小殿下想。
  诸葛澹批阅文书时看到了这封拜帖时挑了挑眉,他也没想明白宇文邑找他作甚,有什么事不能当众说的。
  握着笔思索再三,诸葛澹决定先吃早膳再说。
  早起处理公务固然提神醒脑,但遇到想不明白的事情放在一旁过会再想或有奇效。这是跟父王学的,闻束也有这个习惯,虽然他们都不明白这是什么道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