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几人中向来胆子比较大的韩宁道:“不如我们逃到河对岸去,反正我们也是大盛人,届时找个安全的地方贿赂一下小吏,换个户籍身份,参加科考。”
其他几人一时没敢应声。
韩宁情绪激动,但仍克制着声音道:“你们好好想想,如今乱世,能认真读书的有几人?第一次科考,世家子弟看不上,未必会下场,平民子弟才华能超越你我的不多,这是咱们最好的机会,错过这次又得等三年,到时竞争激烈,你我年岁又长,未必能中。”
此话一出,其余人立即转过弯来,纷纷赞同。
但仍有胆小的问道:“若是逃跑途中被发现,那便是死路一条。”
韩宁恨声道:“我宁愿死在追求所爱的路上,也不愿烂在这王府中。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朋友一场,但求不要告密。”
最开始进去禀报的谋士拉住他,“韩宁,我跟你一起去。”
其余两人思索一番,最终决定,跟随他们同去。
*
山东境内,虽然比别的郡县晚了数日,但是有关科举制的示谕还是送传了过来。
济南郡内,沈韫拿着示谕来回看了数遍,压下心中的激荡,吩咐道:“抓紧时间,把这示谕张贴到济南各县各地,务必让所有百姓知晓此事。”
官吏刚要走,又被沈韫喊回来。
“另外通知各县官员,两日内必须劈出安全宽敞的宅院,供遭灾后没有房屋居住的健康学子们读书,不许收费,一定要想办法给他们多找些书籍。”
“是,属下这就去办。”
*
但同样消息抵达蜀地,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蜀地百姓叛乱已久,由于朝廷一直没有派将领来绞杀,短短数月已经让他们成了规模,占了蜀地的一大半。
所以蜀地外缘的大盛官吏也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用飞箭的形式将示谕送了进去。
当士兵揣着示谕送到他们进军的营帐里时,两个喝醉后刚睡醒的汉子,拿着示谕看了半天,燥怒道:“上面都写了啥,是不是那小皇帝知道老子不认字,故意写文章骂咱们。”
另一个明显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冲着小兵呵斥道:“还不快去把公孙先生请来。”
“是。”
不一会,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还是如往常一样墨袍绣着绿竹,冷清中透着俊秀。
两个脾气火爆的汉子忙把刚刚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收了起来,各自穿好盔甲,将那绑在箭身上的示谕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
“公孙先生,请看。”
公孙羽接过来,瞟了一眼道:“倒是件好事,只可惜恰逢乱世。”
两个将军忙摆出一脸谦逊恭听的模样。
“京城的那个小皇帝大概是睡醒了,要让全大盛的学子一起读书科考,然后选出最好的做官。”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不是起义了吗?”
公孙白他一眼,“你是起义了,但你立国了吗?”
两人摇摇头。
“是啊,没立国那就还是大盛人。”
他看向送来的小兵,“就这一张?”
小兵摇头,“不是,射过来许多箭,每支箭上都绑了几张,我们以为是敌袭,结果根本没伤到人,只射在了最边缘的地方。”
右边的将军啐了一口,“真怂。”
公孙羽连白眼都懒得翻了,“收集起来,下发到各地张贴一下。”
左边的将军不理解,“先生,这是为何?送咱们的人去给那昏君当官?”
公孙道:“跟着咱们那是造反,朝廷现在没腾出手来,等那小皇帝有空了,你们是能打得过霍家军还是打得过王朔?”
两兄弟虽大字不识,但在领兵打仗上却极有天赋,军事上的事很清楚,闻言便委屈巴巴道:“我们就是一群土包子,若是给我们兄弟时间,我们也能练出公孙军。”
公孙羽忙摆手,“可别,我只是你们军师,你们自己的兵别跟我姓。”
两兄弟不以为耻的凑上去,“公孙先生若是愿意,我们兄弟跟你姓也行。”
公孙羽白净的脸上快速的闪过一抹不适,转身离开了。
军帐里两张同样粗犷中不乏俊美的脸,依依不舍的看着公孙羽的背影出神。
“大哥,公孙先生怎么就是不喜欢咱们?”
“不急,可能是咱们太优秀了,公孙先生一时不知道选哪个。”
弟弟明显不认同,“大哥,我听说公孙先生以前是有未婚妻的,他可能喜欢女人,不喜欢男人。”
“无妨,咱们就只管对他好,他早晚能喜欢咱们。”
第140章 第二十一个居然是皇上
平民们建功立业的念头被压抑太久,因为这一纸示谕疯狂反扑。
无数学子在看到示谕的瞬间便涌到官府门前,要求官府按照示谕的要求开办府学、郡学、县学。
家中薄有积蓄的家庭已经着手将家中孩子送入私塾。
地主商贾之家更是四处抢聘当地大儒。
林太傅等人辛苦筹谋的舆论战在肉眼可见的光明前途面前一文不值。
去你的天生贵贱、去你的只重名利。
你们不重名利怎么不来村里种地呢?
我们现在有皇帝做靠山,秋闱之后,就会让你们知道何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
京城之内更是热闹非凡。
原本世家大族们还安排了自家远房子弟混入那些普通文人常常聚集的地方,意图鼓动他们跟着世家一起反抗皇权。
可没想到他们赶到地方后,才发现原本人满为患的河上画舫、花满楼夜场甚至青楼艳妓那里都看不到人了。
杨玉山是沈家的一个远房表亲,家中父母早亡,将最后的钱留给他,让他来京中投奔沈家。
好在沈家收留了他,还供他读书,日子嘛,过得也就比府中奴才好一些。
平常还要帮沈家做一些不太登台面的事,比如这次出来鼓动学子反抗科举制便有他的份,不过他比别人聪明的地方便是提前约了京城富商家的幼子梁五郎。
在花满楼刚坐了没一会,便看到穿着粗布衣裳,带着帷帽的梁五郎鬼鬼祟祟的走进来,在他面前坐下。
“杨兄,话不多说,咱们先进包厢。”
杨玉山吓了一跳,进包厢最少要二十两银子,他可没有。
梁五郎拉着他道:“杨兄,今天我请,你只管跟我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杨玉山一脸困惑,这是被狗追了,还是犯事了。
结果还没等他想明白,花满楼的门口就涌进来一群膀大腰圆的大汉。
梁五郎吓得尖叫一声,立马钻进了桌底,还把杨玉山拉到自己面前遮挡缝隙。
两排大汉在门口站定,正中间走出一个让杨玉山眼熟的人影。
那身形,那模样,不正是梁五郎的亲娘,富商的第十八房小妾吗?
只是这小妾今天一扫往日娇柔的模样,眼神如电般扫过来,看到杨玉山后便挥挥手。
两排大汉立马上前,恭敬的将杨玉山请到一边,弯腰掏手,一把就把桌子下面的梁五郎给薅了出来,摘了他的帷帽,架在原地。
小妾上前一把揪住梁五郎的耳朵。
“臭小子,你不好好读书,老娘怎么压过正房,秋闱要是考不上,你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给我绑回去。”
“是。”
后面大汉拿着拇指粗的麻绳就要上手。
梁五郎连忙求饶,“娘,我回去,我肯定把书读烂,你别绑我,我自己走,自己走...呜呜呜...”
小妾嫌吵,直接掏出自己的丝绢,堵了亲儿子的嘴。
两排大汉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
小妾临走前还对吓得目瞪口呆的杨玉山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待他们走后,风情万种的掌柜的走了过来,纤纤玉指拍了拍杨玉山的肩膀,指着门外那个正在被捆着塞进马车的梁五郎。
“今天晚上第二十个了,全都是被家里人连拖带打带回家读书的,现在的年轻人可怜哟,咱们皇上可得多积点德。”
旁边听着小曲喝酒的中年汉子大笑道:“小伙子,我这张桌子底下藏过五个人。”
角落里有人喊道:“这里七个。”
靠近舞台的接道:“我这里还有三个呢。”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声充斥在寻常饮酒作乐的空间里,混着刺鼻的脂粉味冲得杨玉山脑袋有点疼。
掌柜的又接着道:“小伙子,你倒是自在,居然还能出来喝酒,若是偷跑出来的也早点回吧,虽然奴家不懂,但能读书做官,总比日日在奴家这里浪费光阴好吧。”
楼上包厢里看完全程的赵凛笑得乐不可支。
站在旁边的霍青无奈道:“这都第二十个了,有这么好笑吗?”
赵凛道:“你不懂。”
老祖宗留下日夜苦读的传统后,便席卷了后世无数学子,导致他生前还在卷生卷死,如今终于轮到他把这传统带回来,祖先们,让我们一起卷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