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可是门里面始终静悄悄的,护城军即便听到是传旨,也不敢开门迎接。
甚至还在心里骂了赵璋无数句,这种时候不派兵来救援,派个太监来传旨,颅内有疾吧。
直到赵凛走过来,金队长立即上前问道:“殿下,接下来该如何?”
门外仔细听着动静的冯有其实也没听清是什么,但只要有人活动的声音就好,他忙不迭的大声喊道:“是七皇子吗?还请跪接旨意,恭喜殿下,皇上封您为中原王,这可是诸皇子中的头一份啊。”
早就听到动静的赵麒跑上来,伤心又气怒的质问道:“这真的是父皇的旨意吗?冯有,假传圣旨可是死罪。”
冯有哪里敢答应,他后面可是无数饿狼一般的眼睛盯着他呢。
“六皇子,您说笑了,这圣旨还热乎着呢,从御书房发出来到现在不足一个时辰,等您看过圣旨就知道,这乃是皇上亲笔所写。”
门里面又没了动静。
冯有忍不住催促道:“七皇子,您就接旨吧,奴才看这门也不必开,您在里面跪接就好。”
可出声的还是六皇子。
他用变声期少年特有的公鸭般的嗓子哭道:“不可能,你骗人,父皇那么爱我们,怎么可能害小七?这什么狗屁中原王,还求雨,五年不下雨了,小七求七天就能求来雨吗?到时候这群灾民能放过他吗?”
他的哭声渐渐有些收不住,“不就是个死嘛,大不了,本殿下来,反正太子哥哥也死了,阿姊也死了,母妃也不要我了,我就只剩小七了,这中原王我替他做,这雨我替他求。”
门外原本怕的要死的冯有身体猛的顿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带了些哽咽,“六皇子,您听话,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眼泪汹涌的赵麒还想再怼几句,被走上前来的赵凛拉住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赵麒的脑袋抱进自己怀里,任凭他哭够了才放开。
赵凛松开他,要往前走,赵麒伸手拉了他一下,还是被赵凛坚定的推开了。
也许在此时此刻,只有这两个有着相同血脉的皇家少年才能真正明白彼此的伤痛和重担吧。
赵凛行至门前,撩开衣摆,郑重跪地,“中原王,赵凛,接旨!”
门外沉寂片刻后,忽然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灾民们好像终于找到主心骨一般,停止了咒语般的吟唱,齐声高呼道:“中原王,中原王,中原王.....求雨,求雨,求雨......”
院内众人看着已经被架起来的赵凛全都担忧无比。
赵凛起身,接过从高墙外面扔过来的圣旨吩咐道:“礼部,准备祭天求雨事宜。”
*
御书房里,大臣们刚刚退下,风清子便直接打开密室的开关出来了。
他修道多年,心性早就磨练的沉静如水了,可是生死攸关时刻,也免不了俗开始害怕起来。
他神情冰冷的直接走到孤身的赵璋面前,努力克制着火气道:“皇上,您对七皇子的处置是不是太仓促了?”
赵璋正在收拾重要的东西,准备南逃的事,闻言不屑道:“有什么仓促的,朕培养了他快五年了,那什么命格到现在还没解开,本来只是想听你的,让他走一趟中原,什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是谁让他倒霉正好遇到了灾民围城,那就正好帮朕引开他们,也算他有点用。”
风清子旧伤复发,胸腔里一阵搅动的难受,喉头一痒,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他自己又生生憋了回去,胸腔内的疼痛便越发剧烈起来。
他实在想不明白,太子那么好的命格炼了丹,居然连五年都没撑下来。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否则他肯定会想尽办法在这四年多里把赵凛的命格催活的。
不过眼下还是搞定赵璋要紧。
他背在身后的手虚空画了个印,刚刚还在翻找东西的赵璋忽然身子一歪,姿态扭曲的摔倒在地上。
风清子立即上前,明知故问道:“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赵璋疼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到好不容易胸腔的痛楚稍缓后,才用力扒住风清子衣襟的下摆,“道长,救救朕,救救朕......”
风清子勾着唇浅笑,“原来是先皇后又出来作怪了,皇上,七皇子死不得呢。”
第222章 求雨
因为本就有所准备,所以礼部的动作很快。
只是他们故意磨蹭着,谁都不想让七皇子踏上这必死之路。
即便他们只相处了短短一日,也能感受到七皇子是个好人,只要给他机会顺利成长起来,大盛子民一定能等来明君。
只可惜,现在却被高位上那个昏君活活送去死。
天已经黑透了,太庙周围燃起了火把。
赵凛等的有些不耐烦,便去催了一下。
礼部的年轻官员举着礼服过来道:“王爷,这本来是给皇上准备的祭天礼服,您穿可能有些不合适,要不要改改再祭天吧,跟外面的灾民说一声,他们应该能理解。”
赵凛将礼服一把扯过来,他这几年个子窜的很快,身高至少也有一米七,跟赵璋差不多,最多就是没他壮。
他自己扯着衣服往身上穿,“行了,再等也是得上的,早死晚死,都是这一刀。”
礼部没再说什么,而是配合赵凛将礼服穿好。
外面的空地上的祭台已经准备好,赵凛一步步踩上去,站在最上方的时候,恰好能将太庙周围的场景收入眼底。
乌泱泱的人头根本看不到尽头,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礼部的官员跟上来,口中念念有词,并将祭天台上的四角火盆又一一点亮。
火光冲天,身着厚重礼服的赵凛仿若现身半空中一般。
在这一刻,麻木的灾民感觉终于等到了神灵,不自觉的跪了下来。
成片成片的脑袋矮下,但是盯着赵凛的目光却越发明亮。
月上中天时,礼部官员高呼道:“吉时至,祭天始,以君德,换天霖!”
之后赵凛打开前襟,以帝王之姿,跪坐在高台之上。
而这一跪就要七天。
中间也只会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太庙之外,沉默的灾民们陪着赵凛一直跪着,他们本就虚弱的身体,跪了没多久便撑不住了。
高台之上的赵凛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看到虔诚的灾民直接歪倒在地上,再也没醒过来。
虽然赵凛内心愤恨他们不分是非好歹,害死了谢纯等人,可是让他眼睁睁看着那些灾民就这么跪死,他还是做不到。
又有几个灾民栽倒后,赵凛便顾不得其它,当即站起身来,吩咐道:“先把那几个晕倒的抬进来救一下。”
可他的话没传出去,一直观察着他的灾民们却瞬间激动起来。
他们神情愤怒的指着赵凛,大声吵嚷着什么。
赵凛废了好大力气才听清楚,原来是怪他擅离职守,会得罪上天,影响降雨。
赵凛根本不信这些东西,此时求雨也是被迫的,他始终相信,想要战胜困难,更多的应该是靠自己。
他本来想开口解释一下。
可是看到他迟迟不肯回归祭天位后,愤怒的灾民居然站了起来,开始不顾一切向太庙门口拥挤而来。
金队长一面组织人手在院子里面堵住大门,一边高呼道:“王爷,还请继续求雨,灾民数量太多,咱们根本扛不住。”
赵凛看着几乎疯狂的灾民,很快反应过来,重新跪坐回去,闭眼抬脸,虔诚的面向天空。
灾民们这才逐渐安静下来,又慢慢的重新跪了下去。
直到此刻,赵凛才开始认真思考,在他看来根本就没用的行为其实就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信仰,是他们最后的精神支柱。
一旦过了第七日,这精神支柱倒了,那么这已经涌进京城的几十万灾民就再也拉不住了。
他开始从心底里认真的对待求雨这件事,回忆起礼部教给他的祭天辞,由衷的,认真的,祷告起来。
如果他的穿越真的有神明在冥冥之中指引的话,那就请怜悯这些百姓,给他们一场大雨吧。
可第二天,偏偏就是个晴空万里。
第三天,又是个大晴天。
第四天,还是大晴天。
第五天,天空终于阴沉了,灾民们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可过了一夜,第六天,天空又晴朗起来。
所有人,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
可是还好,因为还有一天,灾民的情绪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令人惊恐的是,围堵在其它城门的灾民也渐渐聚了过来,太庙四周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赵凛忍不住想,即便此刻有天兵天降,恐怕也没办法短时间穿过灾民,进来拯救他。
然而,失望从不会因为人们拒绝而消散,因为它后面跟着的往往就是绝望。
第七天,决定生死的时候,老天爷居然在乍暖还寒的初春来了个烈日当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