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历史上多得是变法失败遭反噬的例子。
他读书多年怎么会不明白。
若说百姓是随时可燎原的野草,那士族便是高筑在每一任皇权上的参天大树。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想要真正拔除他们,向来只有一个办法,杀!
斩草除根般的杀!
赵凛眼里闪过狠意,即便迟钝如沈韫,此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有些不敢置信道:“皇上,这实在是太冒险了,您如今春秋鼎盛,手下能臣将相无数,大盛未来必然一片坦途,何苦拿自己的江山社稷冒险,这一旦失败那很可能连您的性命都会搭上。”
赵凛转过身,面向微波粼粼的湖面。
他倒也想徐徐图之,只可惜系统不肯啊。
面对沈韫等人关切的目光,他甚至找不出合理的理由回复,只能含糊道:“人生无常,朕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到最好。”
话落便转身向别处走去。
沈韫还想再劝,跟在后面的李传信给了他一个眼神。
一旁的陈小满便上前将人拉住了,示意他多给皇上一些时间。
几个亲近的臣子都觉得皇上只是太心急了,多劝几次就好了,毕竟皇上向来听得进劝诫。
但只有霍青满含深意的盯着赵凛的背影,紧锁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脑海里系统难得主动冒了出来,“宿主,感受到您心态极度动荡,对待任务的消极之心接近危险值,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赵凛自嘲着笑了几声,“你还有这功能呢,倒也深藏不露。”
系统便有些得意道:“自然是因为宿主任务做得好,才让统儿不断升级的。”
可一提到任务,赵凛的心情却又重新低沉下去,搞得系统都不敢乱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后,赵凛才道:“统儿,你背后的人在设定这个程序时,有没有考虑过,至高皇权随便一动,碾死的都是无数生命啊。”
系统电流声滋滋啦啦的响了好一会,都没有回音。
赵凛想,大概是这个问题不在它的程序库里吧。
但他才是深陷其中的人啊。
在这个时代待得越久,他便融合的越深,从前他也许还能用玩游戏般的态度随意掌控着生杀大权。
可如今猛然回首,才顿悟,这些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斩草除根的士族全都是活生生的人,而里面必然会有无辜的人。
如果他失败了,不幸挑起了全面战争,那其中受连累而死的人更会不计其数。
到时候,他也许拍拍屁股就走人了,但他的所作所为究竟会为这段历史留下多大的伤口呢。
这已经不是人命的问题了,而是关系整个华夏的千秋万代啊。
他一个平平无奇的灵魂,如何担得起如此重任。
这几日,每思及此,赵凛都觉得要被挤压到窒息。
就像此刻,明明是在户外,可他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忽然稀薄起来。
心脏痛到发麻,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耳边忽然传来李传信惊恐的尖叫声,“来人,快来人啊,皇上晕倒了。”
之后是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赵凛知道是霍青。
眼前忽然出现一片黑白星点,好像没有信号的电视机屏幕,之后持续了许久的细微电流声忽然消失。
一个低沉又好听的男人声音响起:“不会比现在更差了,请你大胆的往前走吧。”
不是系统。
那,是谁?
再醒过来时已经是在寝宫里,一旁是鸡窝头骂人的声音。
“你们都是一群废物吗?不会帮皇上分担政务吗?都把皇上累的晕倒了。”
沈韫几人被骂的抬不起头来。
只有霍青此时还敢勇敢的质疑,“确定吗?”
毕竟相处时间最久,鸡窝头对待霍青还勉强有点笑脸,“这还能假,情志失调,气血逆乱,明显是思虑过重,消耗过大引起的。”
“若是你们能干些,至于什么事都让皇上亲力亲为,把自己累成这样。”
沈韫等人的头都羞愧的快要插进胸口里了。
床上的赵凛便咳嗽了两声,帮他们转移了鸡窝头的怒火。
“好了,跟他们无关,不许骂朕的爱卿们。”
“那跟什么有关?”
霍青快速转过身来,神态是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冷怒。
赵凛与之对视,有种灵魂被看透的洞穿感。
第291章 怕漏了
青龙见状,便示意李传信一起,将沈韫等人和鸡窝头一起带出去了。
整个空间安静下来,赵凛却觉得那种熟悉的窒息感重新裹挟了上来,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心口。
霍青见状忙清醒过来,两步走到床前,急切的握住他的手道:“乖,张嘴呼吸,我不问了,我不问了好不好。”
无可名状的压力下,赵凛抬起身子,将自己整个窝进了霍青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霍青心疼不已。
赵凛从来都没有这么哭过。
到底,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在逼迫他。
门外的沈韫等人自然听不真切,但拦不住他们围着鸡窝头详尽的问。
再三确定皇上就是累晕的之后,几人便在心里越发坚定了一件事。
今后,皇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们必须鼎力支持。
说罢便也顾不上其它,当下便在外跪别皇上,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忙碌起来。
所以孙尚书突然被两位安乐使督促着量地时更是吓了一跳。
干嘛,是要直接冲了吗?
他是不是得跟羽林卫借一套盔甲。
等到三人各自冷静下来后,孙尚书才道:“如今林太傅称病不朝,那就说明不满皇上处置,那所有世家都会看他的脸色,不让咱们突破进去。”
“现在沈家靠不住,那就只能从我们孙家开始了。”
两位安乐使愣愣的看着孙尚书。
孙尚书洒脱一笑,从桌案上搬过成人手臂高的资料,颇有些得意道:“看看,我们家三百年的家产簿子,全都被我趁家父不备偷出来了。”
石修贤随手一翻,便惊呼道:“靠,你家真有钱啊。”
孙尚书却道:“跟林、沈两家相比,不值一提。”
陈小满和石修贤明显惊愣了一下,第一次对世家这种东西有了模糊的概念。
那种感觉,应该就像一只蚂蚁站在一头大象面前。
庞然大物,不外如是。
难怪皇上要将他们视为眼中钉呢。
孙尚书道:“我们家虽然得了开国时的荫封,但因为没出过将相之才,所以家里向来是规规矩矩的,我已经带着文书算过了,即便是一次将三百年的所有税收补齐,那也不过是三分之一的资产,我们家还出得起。”
“不过,这些年圈地占地的破事我们家其实也没少干,若是再把这些地还了,我们家资产就得缩水到三分之一了,估计一顿家法是免不了了,但应该不至于像沈大人一样被赶出来。”
孙尚书说这些其实并没有什么意思,不过是面对家族巨变时忍不住跟身边人感叹一二。
但是他忘了,眼前两位好同事那可真是穷苦人家出身啊。
石修贤首先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然后挥手打落一大半簿子,毫不客气的骂道:“格老子的,那你家还能剩下这么多呢,你还难过上了,你知道俺家有多少地吗?”
孙尚书被打得有点懵逼,“多少?”
石修贤扯着大嗓门怒道:“没有,一分都没有。俺爹死时留下的那两分地早就被村里的地主霸占了,俺娘靠给人浆洗才把俺拉扯大的,你当俺为啥造反,因为俺连饭都吃不上了。”
“地主家的狗吃的都比俺好!”
“要不上皇上和霍相拦着,俺早带着兄弟们杀进京城了,还给你留三分之一?一个铜板都不可能,全都杀光。你们的漂亮姐妹,也会被俺们抢走当婆娘,没有先奸后杀都是俺兵带的好。”
“俺看你们还是排着队先给皇上和霍相磕头,谢过他们的救命之恩吧,别以为俺现在投诚了,就真好说话了。”
孙尚书这次是真被吓到了,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当然,除了孙尚书之外,衙门里其它侍郎文书也全都愣在了那里,一个字都不敢说。
因为他们要么也是世家出身,要么也跟世家沾亲带故的,全都是石修贤要杀的目标。
明明平常一张娃娃脸,总是笑嘻嘻的人,怎么突然间会变的如此可怕。
而他旁边的陈小满,虽然没说话,但同样一脸阴沉,身上的杀气浓郁的都快泄出来了。
他娘的,太可怕了。
这哪里是安乐使,这简直就是勾魂使、夺命使、阎罗王跟前的牛头马面啊!
当然,最后还是陈小满先冷静下来,拉住激动的石修贤道:“好了,别给皇上惹麻烦,孙尚书读书多,有能力,咱们得配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