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迟镜摸索的顺序,恰好是灵力入脉、游走周天的路径!
  谢陵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涌现出无数种复杂的情绪,许久才全部压住,低低地唤:“阿迟。”
  迟镜惶惑道:“我、我……我这是怎么了?”
  谢陵道:“你的灵根,刚才回应了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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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咸鱼作者没骗人吧,这章长长嘟
  不过明天不更,后天更(顶锅盖挨打火速游走.jpg
  ((v前随榜更是这样子的啦!
  第16章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2
  离开花海后,迟镜的内心一直无法平静。
  他当了整整一百年的废灵根,早就接受了自己注定是凡人的事实。
  假如说谢陵头回为他查探灵根时,迟镜还燃起过感灵的希望,那也在毫无进展的百年间,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磨灭了。
  可是,就在刚才,就在谢陵的一线灵力碰到某处的瞬间——迟镜体内不知沉寂了多久的灵根残片,竟然将其斥出了气海!
  这代表什么?
  迟镜心乱如麻,下山时脚一崴坐在雪上,东倒西歪地滑出半里地。
  可他无心关照凉飕飕的屁股,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直到回了暖阁后院,灿明的光芒笼罩住他,少年终于停步,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满地珠玑,无声地发着光。
  寒风在高空呼啸,雪花纷纷扬扬。
  续缘峰的黑夜一成不变,可迟镜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满心喜悦,无处安放,持续地膨胀着,简直要撑开胸膛,从领口开出灿烂的花。
  眼前的菜园子,似也和往日不同。
  迟镜猫在地上,凑近地面观察。果然,菜地里长出了几根绿芽,星星点点的绿色钻破土壤,仿佛把曾经困住他的高山雪夜,撬开了一线裂痕。
  “公子发现了什么?笑得如此开心。”
  一道柔媚的女声响起,挽香挑帘而出。迟镜还趴在雪地上,连忙蹦了起来,胡乱拍掉身上的霜花。
  他冲到挽香面前,双眼亮晶晶地仰起头,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开口。
  挽香微微一笑,摸了摸少年的脑袋。他便像一只备受鼓舞的雪花狸,手舞足蹈地进屋去了。
  “不知道怎么讲——反正有天大的喜事啦!”
  少年这样说道。
  茶水沏好了,和季逍沏的毫无二致。迟镜心满意足,干了满满一碗。
  挽香提来一个食盒,居然是另起小灶、改良过的宗门晚膳。
  迟镜眼放金光,开心地欢呼起来,两手在胸前拍掌。
  他举起筷子,又停住问:“你去拿吃的,他们没为难你吧?”
  挽香摇头。
  “真的?我去吃饭要遭一堆白眼耶。”迟镜心情大好,嘴就很甜,笑眯眯地说,“肯定是你太温柔啦,大家都喜欢你。坐下一起吃吧!”
  挽香道:“谢谢公子。话说起来,我去取膳时碰到了一名自称宗主护卫的仙长,姓张名六爻。他让我转告您,明日辰时,宗门例会,请您务必去谈笑宫一趟。”
  迟镜一眨眼,想起明天就是谢陵的头七了。
  常情说过,要宣布由他继承续缘峰。如果金乌山对谢陵的产业有想法,肯定会借此发难,幸好,经过几日休整,迟镜已经想出了应对之策。
  短短数天,发生诸多事情。以后还有更多境况,等着他去逐一经历。
  迟镜头回感觉,人生是如此忙碌、如此应接不暇。
  不过,不论未来如何,此时摆在面前的菜肴是十分可口的。
  迟镜高高兴兴地吃着,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百年前的自己,是否也是这般忙碌、这般应接不暇的呢?
  少年的筷子顿住,一时出神。
  桌上的鲛烛静静燃烧,少顷,滑落了一滴烛泪。
  好一会儿后,迟镜又动起了筷。说也奇怪,他一想起百年前的记忆,脑海里便一片空白。
  更奇怪的是,一直到今天为止,迟镜从未想过自己的百年之前。他的人生,就是从大婚那天开始的。
  随着灵根的复苏,仿佛还有些别的什么,正在一同醒来。
  —
  常情奉行无为而治,半年难得开一次会。
  不过宗门例会一旦召开,必然事关重大,所有弟子都不能掉以轻心。
  迟镜没参加过,兴奋得半宿没阖眼。结果离今天辰时还有三刻钟的时候,他仍在呼呼大睡。
  挽香担心他没休息好会当众打呵欠,叫了一次没叫醒,以为迟镜心里有数,就让他接着睡了。
  直到仅剩两刻钟,挽香实在疑虑,才去摇少年的肩膀,摇到他睁开眼睛。
  迟镜一问时辰,当即窜了起来。
  他差点磕到头,风风火火地洗漱更衣、叼了块糕点在嘴里,拉着挽香冲出暖阁,在栈道上一路狂奔。
  挽香纤如蒲柳,竟稳稳地跟着。
  倒是迟镜的心脏受不了惊吓,跑到续缘峰外,不得不手撑膝盖停下来,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瞧见谈笑宫前的广场上,来人已络绎不绝。
  燕山广阔,千峰万壑,三山七岭十八门散落其中,如星罗棋布。各派之主汇聚一堂,众星拱月,逐个向常情问安。
  原本空旷寂静的主殿里,人头攒动。
  因道君新死,没有任何多余的说话声。
  常情负手而立,站在殿中阶下。
  她有条不紊地钦点各级同门,目光落在迟镜身上,琥珀色的瞳孔微显笑意,道:“你来了。”
  迟镜小声道:“抱歉宗主,起晚了一点……”
  “无妨。那是你的位置,过去吧。”
  迟镜点点头,依言照做。
  他虽然不在意外界的评价,但也不会没事找事,故意做出格的举动供人嚼舌根。所以,他让挽香留在侧殿等候,一个人来了主殿。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探究、质疑、批判,各不相同。
  他们发现宗主对迟镜礼遇有加后,更是多了些不解,以及耐人寻味。
  迟镜努力地目不斜视,还是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季逍。
  青年早已到场,被安排坐在迟镜的下首。
  迟镜入殿前,他好像在和两位前辈交谈。凭季逍的话术,一贯是左右逢源的。
  前辈们被哄得频频点头,直到发现迟镜,才变了神情。
  迟镜和季逍的视线穿过错杂人影,恰好相撞,而后同时移开,若无其事。
  迟镜忍不住在心中暗骂:明明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季逍才是言行逾矩之人,怎么像两个人通奸了一般?
  连对视都没法光明正大了,幸好上年纪的修士们榆木脑袋,没怀疑什么。
  山间钟声回荡,辰时已至。
  殿门半掩,示意例会开始。
  今日的头等大事,自然是道君头七,为其魂魄送行。
  相传人死后的第七天,亡灵会折返家中。家人若是不舍,这便是死者投胎前,最后一次与之道别的机会了。
  但修士大多和亲故断了联系,谢陵也不例外。无人知晓他的出身,他亦不喜提及过往。
  所以临仙一念宗有头有脸的人物,皆聚集于此。众人一同闭目默哀,送道君上路。
  迟镜有样学样,在司仪唱祷的时候,阖上双眼。
  不过他心里清楚,道君的亡魂正待在续缘峰之巅,夜夜和他泡温泉呢。
  一些见不得人的画面浮现在脑海,纤毫毕现。天地良心,迟镜绝没有主动去想,可是好几个漫漫长夜,曾经的道侣相对,纵使阴阳两隔,也难免做些生前生前做惯了的事。
  反正有温泉养护,迟镜身心好转,不必再担心受凉。
  那些场面太刺激了。彼时的谢陵吐息克制,眼泛薄红,似万钧寒冰消融。与殿中高悬的遗像相衬,若冬春辉映,晴雨同天。
  迟镜轻咳一声。
  满殿死寂,落针可闻。迟镜这一咳嗽,不啻于巨石砸向湖面。
  修士们无不知晓声音的来源是谁,登时面部抽搐,一个个咬住牙关。
  迟镜吓得屏息凝神,再不敢造次了。
  然而,他昨夜睡得太晚,强睁着眼时还好,现在眼皮合上,一下子瞌睡连天。
  没过一会儿,一股浓浓的睡意涌上喉头。迟镜惊恐地发觉,嘴巴已经张开了!
  下一刻,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呵欠。
  被巨石砸过的湖水仿佛沸腾,修士们眉毛乱跳,青筋直突。
  虽然下首的季逍没发出任何声响,但迟镜深刻地感到,一阵令人发憷的沉默从旁蔓延过来,攫住了他。
  常情轻叩案台,压住满殿杂音。
  幸好她在。
  迟镜松了口气,仍是惴惴不安。
  他刚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哪个修士突然暴起,拔剑便要为宗门除害,诛杀他这不忠不义的佞人。
  默哀还未结束,迟镜太紧张了,一个劲胡思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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