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迟镜自知疏忽,忙剥出一粒漂亮的瓜子仁,放在挽香面前。
  挽香见他跟松鼠献宝似的、以行动道歉,无奈地说:“没关系。公子,下次小心。”
  “对、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迟镜规规矩矩地坐好,想了想,忍不住嘀咕,“他也没露过脸?怎么回事,跟段移一样呀。”
  挽香说:“闻玦身上的谜团,比起段移,只多不少。这位新晋的梦谒十方阁之主,母亲身份不明,据传是多年以前,前阁主深夜抱回的襁褓。修真界关于他母亲的传言众说纷纭,可惜连阁主都不在了,死无对证。”
  “噢……”迟镜听得入迷,陡然记起一物,道,“啊,我捡到了他掉的玉珩。要还给他么?”
  “公子真是拾金不昧的好孩子。不过现在交还的话,难免要登门拜访。闻玦或许会诚心感谢,但他座下的几位亭主,必不会放我们全身而退。”挽香略作思量,道,“您待寻宝结束后,再还回去如何?”
  “好!我们今晚就出发。”
  迟镜想起计划,紧张地站了起来。虽然做了诸多准备,但事到临头,他忍不住在屋里踱来踱去,坐立难安。
  挽香见状一招手,道:“公子,你过来。我教你道符。”
  “什么符呀!”
  “关键时候,可以画来保命的。”挽香面露神秘之色,指尖点茶,在桌上画给他看。
  迟镜学得起劲,不禁追问:“效果是什么呢?能用几次?”
  “非到万不得已,莫用此招。但当无路可退时,一定要用。这符能把旁人请到跟前,凭你目前的修为,七日内只能画一次。”
  “好、好厉害的样子……那我能请谁呢?是你吗?”迟镜期待地仰起脸,双眼亮晶晶的。
  挽香却难得地目光一飘,道:“若公子遇险,我自当相助。”
  “真是太谢谢你啦!好,先画一撇,再捺到底……”
  迟镜埋头苦学,誓要把符文记牢。他早发现了,挽香平日里自称“奴家”,唯有偶尔流露真心之际,方改称“我”。
  由此可见,她教的这道符,一定是生死攸关的时候、能将她请来的。
  待少年把符画得滚瓜烂熟,晚膳也上桌了。
  两人面对面吃饭,迟镜却咬着筷子尖,一直出神。
  挽香道:“公子?不合口味么。”
  “没有没有,我——我还在想闻玦。”迟镜定下心,问,“如果今晚又碰见他,我捂住耳朵不听他的声音,行不行呀?”
  “没用哦。只有修为比他高,或者练了护体心法,再要么带着特殊法宝,才能不受影响。”挽香说,“专克他的法宝少之又少,我们要尽量避开他。公子,若你实在不巧,偏与他碰上了,争取博得他的同情吧。”
  迟镜:“同、同情?”
  “没错。闻玦此人,涉世未深,固守君子之道。面对弱者,他通常会手下留情,不会为难你的。”
  迟镜慢慢点头,心目中闻玦的印象,逐渐从“柔弱且无助的和亲驸马”,变成了“善良且天真的在世活佛”。
  他不禁说:“闻玦人真好。要是星游能学学他就好了,不要老欺负我!”
  挽香轻笑出声,道:“快吃吧公子。等你变厉害,天下便没有任何人能欺负你了。”
  “嗯!!!”
  迟镜大把夹菜,埋头扒饭。他要储存足够的体力,留到今晚办事。
  待天色黑透,两人准备出发。
  秘境中的山川丛林,化作一幕幕暗影。
  迟镜换上夜行衣,与挽香融入夜色。他们穿梭在山里,耳畔风声呼啸,景物不断后退。
  迟镜尚在练气期,步法还很青涩。他心情忐忑,又很兴奋,忍不住问挽香:“姐姐,我们真的可以吗?就我们两个人。”
  “公子,你是不是忘记我的能耐了。”女子唇边含笑,道,“我一人即是千军万马。深入敌营之事,做得多了。今夜由我吸引他们注意,公子趁乱行动,去取你想要的东西。”
  挽香保持在前方一丈,探路开道。话音落地,她刚好抬手,示意停下。
  “到了,梦谒十方阁驻地。”
  迟镜屏住呼吸,透过漆黑的叶影,看见了点点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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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给闻玦的定位是“大家闺秀天仙攻”,本文第一圣父,前期位于五人食物链的底端。
  不过后期会变,而且变得很阴间_(:3」∠)_在此预警hhhh
  第42章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3
  一只碧玉茶缸, 盛着细腻的石灰。
  绢帛垫在其上,铺了层莲心似的嫩芽,正是西湖产的明前茶。
  茶叶蜷曲如螺, 满披白毫,紫砂壶下文火细响,不闻沸水杂音。许久后,一股清茶注入玉盏,映出明晃晃满室烛灯。
  一名中年女子把茶推到对面,问:“时至今日, 玉郎仍未展颜吗。”
  “午后刚抱着琴, 一个人出去了。”
  与她同辈的男人把茶一饮而尽, 被烫着了,又不耐烦地抻舌。他饮茶只为囫囵解渴,看得女子黛眉轻皱。
  男人以为她在因玉郎不悦, 道:“不是你非要他与皇家联姻的么?”
  女子垂下眼帘, 欣赏着新打造的金镶玉护指。半晌后, 她道:“小事, 随他去吧。”
  男人冷冷道:“真是慈母啊。”
  女子面不改色, 优雅地拈起茶碗。她吹去杯口的浮叶,眼角描金飞红, 在跃动的烛火下, 闪烁着影绰的琉光。
  这点时隐时现的光彩粉饰了岁月滋生的细纹, 也遮住了她凤眼流露的厌烦。
  她道:“玉郎自小没有母亲,听我的话是应该的。若你这个当叔叔的实在忌惮,怎么不在他儿时多加陪伴呢?”
  不待男人回话,她继续道:“且玉郎联姻后,阁中事务皆系于你我之手, 你有什么可矫情的。”
  男人:“……”
  男人说:“我就是看不惯你打着为他好的幌子,利用那孩子对你的孝心!”
  两人都是梦谒十方阁的尊者,身着暗红衣物。
  他家冠服统一为红色,颜色愈深,地位愈高,唯独阁主例外,是万红丛中一点白。
  一只蝴蝶落在女子指尖,灿金的蝶翼呈半透明状,在碰到她的霎那,无声地破碎消融了。
  女子懒得置气,道:“下人来报,玉郎心情好转,带着笑回来的。”
  男人不语,她接着说:“不过,西边有两处明岗失陷,一名暗哨前去查探,亦下落不明。在弟子用膳的碗筷上,验出了毒。”
  听见“毒”字,男人坐直了身子。
  女子挥散灵蝶化作的粼粉,神情渐趋阴鸷,道:“记得前天呈上来的消息么?无端坐忘台那小子……从射日台跑了。”
  —
  迟镜头回干大事,双手冰凉。
  他用通灵大观术看到,宝物深藏地下,好些人形的光团散布在灵流间。宝物正上方,光团最密,颜色也亮,看样子是几个元婴期修士,严防死守。
  迟镜区区练气小儿,基都没筑,别说元婴期修士了,叫两个金丹的来他都玩儿完。
  好在有挽香替他调虎离山,两人分头行动,约好不论宝物是否到手,都要回湖边的木屋汇合。
  “公子?”
  挽香刚观察完邻近的岗哨,转头见少年的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粉扑扑的,似在畅想夺魁后把季逍踩在脚下;一会儿泛白,好像陷入了失败被抓的恐慌中;过会儿又隐隐发青,大概想到季逍拿第一的场景了。
  挽香道:“您夺宝的策略,能说说吗。”
  “诶?……啊!我从谢陵那里找了些东西,可以替换掉宝贝,不会惊扰灵流。谢陵检查过,东西没问题,化神期都不一定能发现的!”
  迟镜一激灵,立即一五一十地报告。
  挽香道:“好。虽然奴家能引开大部分守卫,但公子记得小心行事。梦谒十方阁弟子凭令牌通行,您若能拿到一枚,潜入会顺利许多。”
  迟镜只求平安往返,哪敢偷人家的钥匙。
  他含混答应,准备动身。挽香却拉住他说:“最后一点,公子。你的安危最重要,其他一切宝物,都无法与你的性命相提并论。如果到了万不得已之际,您便自曝身份,他们绝不敢伤你分毫。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迟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谢谢姐姐……”
  “这些是主上让我转告你的。当然,我亦如此作想。”挽香微微笑道,“好了,去吧。有危险的时候,画那道符就是。”
  迟镜双眼圆睁,没说完的感谢咽在喉咙里。
  季逍那厮,竟会要他把性命摆在第一位?诚然,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众所周知的道理,可那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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