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183章 一心人终会两相见
  “分神?那是什么。”
  迟镜端正了坐姿, 心道不好:又是他听都没听过的歪门邪道。
  闻玦说:“众所周知,‘一力破万法’。早年梦谒十方阁初兴之际,因专攻道心, 为仙友所不齿,也确实没什么克敌制胜之技。直到一名亭主,也是现在的阁老之一创制此术,命名‘分神’。”
  “好……浅显直白的名字。”迟镜拧起眉头,问,“有什么深意呢?”
  “神, 可视作神智。分神, 便是将一人的神智分为数段, 通常有少年、青年、暮年三段,于是便可逐个击破。当然,也可以使他们自相缠斗, 陷于浑噩。”闻玦停顿片刻, 淡淡地说, “被分神者道心受损, 每一段神智都会处于某种持续激荡的心绪中。我想, 这就是道君遭受蒙蔽,在西南大肆征伐的原因。”
  “谢陵他被分神了……是、是不是会很痛苦?”迟镜下意识问道, 说完又使劲一晃脑袋, 迫使自己抓重点, “不对,你说分神是阁老传承的禁术!那公主和王爷怎么会用?!”
  闻玦说:“早年间,梦谒十方阁和中原皇家互相扶持,许是在那时通了有无。很可惜,我在阁中处处受制, 并未查到究竟是谁泄露了禁术。”
  “没事!这个不重要的。”迟镜见闻玦垂下眼帘,连忙摆手,生怕触及了对方的难处。
  闻玦无声微笑,复又望向他道:“不过,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小一,阁老的一切传承尽在我身,我知道如何复原道君。”
  “真的吗!那太好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迟镜双眼放光,差点感动得掉眼泪,一把攥住闻玦的手,上下左右摇晃。
  他正想追问更多细节,却听门口响起几声噎嗓子似的咳嗽,一听就是张六爻在递暗号。
  迟镜一愣,不明所以地转头看去,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姿缓步走过长廊,影子投在一扇扇雕花镂空的花梨木门上,眼看就要到门边了!
  那不是季逍又是谁?
  迟镜五指一张,倏地放开闻玦。不料白衣公子一反常态,静静地回握住了他的手。
  迟镜惊讶道:“诶?”
  闻玦:“嗯?”
  闻玦神情自然,只是稍稍地一抬眉,仿佛在问为何要突然松手。
  迟镜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一边试图挣开,一边满怀抱歉地解释:“你知道的,我、我和我弟子是……是那种关系!虽然我还是会交朋友,但他看见了总是不高兴。惹他生气很麻烦的!要哄非——常久,总之先放开我再说啦!!!哎呀!”
  千钧一发之际,门开了。
  果不其然,身着暗红纹白衣的青年出现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向门里。
  此时的宫室之内,两个人正以极其不妥的姿势纠缠在一起。华盖下方,白衣公子身向前倾,双臂撑地,满背乌缎似的长发倾泻下来,如一帘幽梦。
  而在他身下,依稀罩着一名少年。那人完全被遮住了,仅露出小半张脸,不知为何满颊绯红,两手还推拒般挡在身前。
  他唇瓣直颤,两眼紧紧地闭起来,听见开门声大惊失色,“唰”地转向殿门。
  季逍:“………………”
  迟镜倒抽一口冷气,好悬没两腿一蹬上西天。
  救命啊,为什么偏偏被看到这副情状?!这下是跳进燕山瀑也洗不清了!!!
  他该怎样让季逍相信,刚才只是好端端和闻玦聊天,甚至不是聊天——明明在谈至关重要的正事!
  闻玦也真是的,居然被他一下子拖倒在地?他有这么大力气吗??明明是快速退后而已,难道他踩着闻玦的衣服了没发现???
  不不不不不——说到底还是闻玦奇怪吧!他堂堂梦谒十方阁之主,境界深不可测,怎么说倒就倒了?!
  短短的一瞬间,迟镜脑海中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他忙不迭推开闻玦,向门口伸出手去,无力且苍白地辩解道:“星、星游,不是你看到的这样……!”
  季逍眉心的魔纹简直在熊熊燃烧,他眼睑下压,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
  闻玦毫无拉开距离正衣冠的意思,只是被迟镜推开后,稍稍坐起,侧目望了过来。他乌发披散,布满了白衣,清湛湛的双眸全无波澜,一副被捉奸在床仍置身事外、淡然处之的模样。
  完全是无言的挑衅!
  迟镜根本没看到身后人什么态度,他只觉得季逍要把整座大殿炸成灰了。
  这要如何跟常情解释——当宗主大人你和梦谒十方阁的千年狐狸打机锋时,我们这边小叙叙得飞宫冉冉升天了?
  四目相对,弟子冲他这个当师尊的稍稍眯眼,终于吐出了一个字:
  “哦?”
  迟镜处于绝对的混乱中,表现得甚至不如弟子。
  季逍好歹挤出了一个字,迟镜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令人煎熬的寂静持续良久,久到门外缓缓地探过来三个脑袋。张六爻和那两名梦谒十方阁的女修往室内一看,表情皆有一刹那的扭曲,然后二话不说收回了头。
  非礼勿视啊非礼勿视!
  张六爻鼻孔喷气,惊天地泣鬼神地发出了一记:“哼!!!”
  迟镜明白他在哼什么了。
  两人上次说话,还是在谈笑宫门口。迟镜赌咒发誓和季逍清清白白,完全不用古道热肠的张大哥操心。结果时来运转,或者说造化弄人,他真的和季逍搞到了一起,“炎魔寻侣”还成为了和“道君借剑”齐名的可歌可泣之传说。
  ……他有何颜面见张大哥!
  不。
  现在张大哥事小,季仙长事大,真是唯道侣与弟子难养也!
  迟镜自知无力回天,干脆往前扑倒,作雉鸡钻地状等死。每当冬天降临,大雪纷飞,山里的雉鸡就会把头钻进雪堆里,以为这样就能使全身避于风雪。
  迟镜恰如一只绝望的野雉,却连雪堆都没有,只能用双手抱着脑袋一动不动,祈祷弟子良心发现,不要让他在好友面前丢净了脸,更不要吃飞醋迁怒到他的好友身上。
  闻玦默默起身离去。
  他整理好了仪表,华盖的垂纱轻轻拂过迟镜,像是一声喟叹。迟镜发觉他要走,想起谢陵的事还没问完,一骨碌爬起来道:“等等!”
  季逍抬眸看他,闻玦亦回过头。
  迟镜顶着两重视线,问:“那个……分神该怎样解决?离西南不远了,我们要不要做什么准备?”
  “在下此番正是去筹备此事。一个时辰后,依然在此地见面如何?”闻玦面纱下传出平静的声音,说罢扫了季逍一眼,又看向拉着他袖子的迟镜,意有所指道,“一个时辰够么?”
  “啊?够的,肯定够!一个时辰后见。”
  迟镜心想自己就算和季逍大吵一架,也不至于吵足一个时辰,闻玦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他点头点到一半,却见季逍忽然发笑。青年故作柔情的眼底含着嘲弄,抱臂往旁一靠,让出了路。
  白衣公子率领两名红衣的女修,默然远去。
  张六爻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大力拍了拍季逍的肩,又冲迟镜一抱拳,也转身走了。
  迟镜斜着眼睛瞅季逍,小声道:“你笑什么呀?”
  季逍凉凉地说:“我为师尊与故人的情谊有感而发。”
  迟镜直觉这说下去要遭,假装没听懂他话里意思,生硬地“哦”了一声,又两手扭着袖口问:“怎么突然来了?”
  “听闻师尊要与故人小叙,弟子前来奉茶。”
  “……”这说下去更要完。
  迟镜尴尬地轻咳一声,说:“我刚才是不小心的……其实一直在和闻玦说谢陵的事。一个时辰后,星游你、你来听吗?”
  “当然。”青年好整以暇地靠近他,一只手越过迟镜撑着门框,俯首似要落下一吻,却在少年紧张地攥紧了吐息之际退后半步,虚晃了一枪。
  他笑道:“师尊要与故人合力救前夫了,这般好景,弟子岂敢不来?”
  迟镜:“………………”
  第184章 一心人终会两相见2
  飞宫行进到第十天, 终于有了放缓之势。
  迟镜也和信得过的几人拟好了策略,准备与谢陵相见。
  说是“策略”,其实就是向闻玦学习应对“分神”的办法——办法有“治标”和“治本”两种:
  治标是一段口诀, 念完能使被分神者换成另一种神智,但在念的时候必须一动不动、一刻不停地念完。一旦停顿或者被打断,轻则弄巧成拙,让被分神者陷于混乱;重则遭到反噬,念口诀的人短时间内也会出现被分神的症状。
  治本的办法则是找到谢陵失落的心魂——当初迟镜受王爷蒙蔽,把谢陵的心魂交给了他, 王爷定是对其施加了分神禁术, 将其一分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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