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曼曼完全不回答。
沁竹鼻头一红:“曼曼,公子跟你说话呢。你不理睬我,难道连他们也不理吗?”
曼曼不理人?
昨日在山谷,她最活跃也最仗义,怎么会不理人?这太不符合她的性格了。
可曼曼就是没有说话。
沁竹急了,一急眼泪就刹不住,嗔怪道:“好吧好吧,昨天你还指摘木灵,今天就轮到你了。走吧,你们都走吧!”
她冲进去,吕殊尧也跟着看进去,发现这是一间大通铺,曼曼正背对他们站着,好像是在收拾包袱。沁竹抢过她手里的细软,道:“我知道,这是灼华宫的规矩,在宫主寝殿过夜回来的师姐妹都要换到那边那座楼里。可就算这样,你就不能好好跟我道个别么?”越说越凝噎,“你就不能抱抱我,跟我说句舍不得……”
曼曼异常平静,看着昔日一起练功,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玩笑的姐妹梨花带雨,却只是眸子黑亮,无动于衷。
沁竹哭诉抱怨着她,手上动作没停,替她把包袱叠的整整齐齐,然后把包袱摁进她怀里:“走吧!”
曼曼瞧着她,好像还笑了笑,把包袱提在手里,越过了所有人往外走。
“曼曼仙子?”
要走出房间门那一刻,沁竹道:“我送你那根簪子……有没有带着?”
“我们还是好姐妹对吗?我还能和你一起练功一起吃饭吗?”
声音还是哭腔,语速却快极了,生怕曼曼走得太快听不全:“从这到那儿也就几百步,不远的。你会等我的吧?你再等等我,我、我过几日就去请宫主——”
曼曼忽地抬眼,转身奔过来拥住了沁竹,口里念道:“簪子,簪子。”
沁竹愣了愣,眼泪掉得更快,啪嗒啪嗒打湿了曼曼肩膀:“簪子在哪?”
“包袱。”
曼曼双手在沁竹身后,胡乱将包袱拆开,仿佛非常着急,仿佛动作慢一点就来不及。包袱被翻开,衣裳脂粉散落一地,她才终于找到了那根用料俭朴却做工精巧的银簪。
“簪子。”
沁竹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激动,像惯常她们受了委屈就相互宽慰那样,娴熟抚拍她后背:“簪子还在,好了。我又没真生你气。”
沁竹看不到,曼曼在她身后,将那枚银簪愈攥愈紧。
紧到吕殊尧觉得她手臂的弧度很不对劲。
“对不起。”曼曼瞬间扬臂,银色长簪在尘光里突兀地闪了一下。
那银光在她手中俯冲下落的同时,还能听到沁竹说:“没关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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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么么哒[摊手]
第33章 姜公子
幸亏吕殊尧反应够快, 在那银簪还有毫厘之差就没入沁竹肩膀时上前钳住了曼曼手腕。
簪子叮呤掉在地上。
“灼华宫什么规矩?被常徊尘召过就要同室操戈??”
曼曼曾经那样义愤填膺地怒斥过木灵,可是到了她自己,居然也变成了这样!
不过在常徊尘寝殿里待了一夜, 一夜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性情观念天翻地覆吗?!
“曼曼, ”吕殊尧严肃道,“昨夜你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们找不到你?”
曼曼看了他一眼,葡萄一样好看的眼睛渐渐充血。她好像很想哭, 却哭不出来, 喉腔里呜呜呜的。
“曼曼你怎么了?”沁竹不解地看着他们, “公子,你别攥着她,会痛的!”
吕殊尧稍一迟疑, 曼曼立马甩开他,一把扯开沁竹肩上被木灵刺伤的纱布。沁竹呼痛一声,鲜血再次从她肩头渗了出来。
曼曼见血, 又说一次“对不起”, 仓皇横冲直撞,夺门而出。
“曼曼!”
沁竹捂着伤口, 蹲到地上:“连簪子也不要了吗……”
吕殊尧凝重地和苏澈月对视一眼。
“为什么她们每个人都要说对不起?”
找了人来给沁竹重新包扎, 他们二人离开阁楼,吕殊尧问出心中疑惑。
奈何苏澈月也没有头绪:“先去找姜织情。”
正是午后,灼华宫所有女弟子练功休息归来。如沁竹所言,另一座阁楼就在几百步开外,和这一座相聚不远,气氛却截然不同。
随着弟子们散课后进入阁楼,这一座嘻嘻嚷嚷笑声不断, 那一座堪称得上静谧无声。
他们过去时,见到姜织情恬静地坐在阁前溪水处,面前一张小桌案,弟子们在桌案后规规矩矩排着队,逐一等待着姜织情为她们做什么安排。
场景总有哪里不太和谐,一时说不上来。
走近了看才看出来,姜织情是在给她们每个人描花钿。她恬淡怡然,手中握一只女子上妆用的细毛笔,专注给每个到她跟前的女子描画。每画完一人,她都要抬指抵住对方下颌,左右检查欣赏,直至满意,而后笑着唤出下一个。
仿佛昨天被当着众目睽睽欺负到晕过去的不是她,昨夜被常徊尘莫名奇妙掴了一耳光的也不是她。
此女心志之强韧,非常人所不能及。
姜织情见到他们过来,放下描笔,躬身行礼,笑问:“二位公子是在灼华宫里散步吗?”
“是啊。”吕殊尧也笑吟吟的,“昨夜睡得不畅快,今天出来散散心。”
他暗戳戳提醒姜织情昨晚在宫殿里受的大罪,姜织情面不改色,道:“灼华宫景色可能入公子的眼?”
吕殊尧说:“美不胜收。只是本公子才疏学浅孤陋寡闻,灼华宫开着上千种娇艳名花,我能叫出名头的寥寥无几,实在败兴。”
姜织情会心一笑:“小女子不才,愿意替公子解答一二。”
她吩咐排队的众女子道:“都先回去吧。”
人群顿时散开,离去的时候衣裙蹁跹,恍若一幅宁静安然的群像画。
“二位公子,请。”
他们又回到灼华宫的山谷落花,姜织情风雅地在落花间席地摆了张酒案,斟了酒,待吕殊尧和苏澈月喝。
然而这一次,吕殊尧犹豫了。
姜织情笑了笑,也不催促二人,先将自己杯盏里的酒喝掉,然后和常徊尘那日在大殿上一样,拆了一颗用八角纸裹起来的果脯,含入口中。
“这是什么?”吕殊尧问。
“海棠解酒脯。”姜织情解释道。
“我记得那日常宫主也吃过。姜姑娘就算了,常宫主风流潇洒,还需要解酒?”
“习惯罢了。”姜织情将八角纸搁在一旁,“宫主千杯不醉。”
千杯不醉,还习惯吃解酒脯吗?
“吕公子想问什么?”姜织情娴静看着他。
平日她低眉垂眼地跟在常徊尘身旁,吕殊尧对她长相的印象只有“美”,却并不具体。今日风花朗日,她坐在盈盈落瓣间,吕殊尧突然觉得,她其实生得十分英气。
不仅生得高挑,眼睛还与苏澈月一样是窄得恰到好处的丹凤眼,侧脸轮廓分明,笑起来时眉峰甚至带着棱角。
吕殊尧说:“昨夜……”
“昨夜是我们待客不周。”姜织情把给二人斟的酒又往前推了推,“我代宫主以酒赔罪。”
吕殊尧依旧没动。
“不过二位公子应该也看出来了,若不如宫主所愿,我也不敢保证宫主还会不会像昨夜一样对待二公子。”
吕殊尧长指搭在酒案上,轻轻敲了几下:“如果我没理解错,这是威胁的意思?”
“不是威胁,”姜织情看着他,“是请求。”
吕殊尧:“既然说是请求,那么应该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吧。”
“吕公子想知道什么前因后果?”
“比如,常宫主拿探欲珠,到底是想要救谁?”
繁花静落如祭,姜织情说:“救我哥哥。”
“哥哥?”
曼曼曾提到过的那名洒扫弟子?
“你哥哥怎么了?”
姜织情说:“我与哥哥自小一同长大,爹娘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凡人。他们去世得早,很小的时候就留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哥哥待我如兄长更如父母,他很早就辨柴米油盐,知针头线脑。”
“我经常嘲笑哥哥,说他家常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谁要是嫁给他,只要日日躺在床上享清福便罢了。哥哥说,他不会娶女子进门,我便逗趣他,说不娶进门,难道他嫁过去不成?就算嫁过去作新妇,哥哥也是无可挑剔的。”
吕殊尧心想,这不是世另我吗?
“但是哥哥一直有个理想,就是进修真界做仙长。他带着我,四处求仙问道,可是结果往往不遂人愿,那些仙门大宗一见到我们就说我们毫无天赋,根本不适合修界,纷纷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