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恭喜访客,男主苏澈月恨意值下降100,当前恨意值300。继续努力吧!」
“吕殊尧,你又骗我吗?”
「恭喜访客,男主苏澈月恨意值下降100,当前恨意值200。继续努力吧!」
那声音呼唤他的名字,每多唤一次,语气便加重一分,声声叩在耳边,穿过耳膜的时候力道是重的,像在生气,落回到心腔里又很变得很轻,似是担忧。
吕殊尧魂识好似迷了路,在肺腑深处兜兜转转出不去。他原本不想出去的,多日奔波劳苦,的确有些累了,好好睡上一觉也未尝不可。
可那声音实在太干扰他的注意力,不知怎的,他听出生气的意味,就想出去哄一哄。
好奇怪啊。
他总是想方设法在哄别人,哄吕一舟回头,哄沈芸冷静。他表面上做得很好很努力,其实内心早已深恶痛绝。
如果可以躲起来,他绝不会把自己交出去,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消耗精力更消耗情绪的事。
可是现在,他甚至没有清醒认出这声音是谁的,情感已经先理智一步,带他破开迷障,溯声而出。
不要生气呀。
他睁开了眼。
日光倾泻而下,刺痛黑亮瞳眸。太阳悬在山谷尽头,红得像颗初生的心脏,照亮了灼华宫不为人知的沉痛长夜。
此景鲜活,令闯景人怔怔而立。吕殊尧眨了眨眼,身后有人激动又微惧:“公子……?”
他转头,先看到的是一场惊世骇俗的杀戮残尾景象。
“公子你……没事吧?”
视线再向上,是沁竹熬得惨白的鹅蛋脸。
“我没事。”吕殊尧有些恍然,“这些……”
都是他做的?
沁竹小心翼翼看着他:“公子,你昨晚……”
“昨晚什么?”
沁竹被他的反问惊了一下:“没什么……”
她低头,手上全是血,“你说得对,木灵和曼曼不再是木灵和曼曼了。我刚才……甚至认不出她们了……”
她的裙摆沾满污腥,杏眼边凝着被风干的泪痕,似是已在这里站了很久,寻了很久。
“为什么一夜之间会变成这样……”
好像所有人都不在了。
为什么一夜之间会变成这样。
解释是无力的,人们问出这个问题,往往不是真的疑惑,而是因为无法接受,耿耿于怀,所以强迫自己反复回溯。
到底诸般意难平,有的事情是一夜之间,有的事情甚至一瞬之间。
等到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便是所有的幸事和憾事,皆可付之春风了。
“吕殊尧,究竟听不听得见?”
胸腔再次传出那个声音,原来不是在他耳边说的,是有人一直在用传音诀与他传音。
吕殊尧心念一动。
“二公子在哪里?”
东阁楼弟子全都化了鬼,空空荡荡。苏澈月被沁竹安置在小榻上,历经一夜焦灼等待,他的乌发乱了,指骨在竹席上攥得有些发白。因为传音过于频繁,胸腔几次涌血,到嗓间生生又被他咽了回去,唇色微绀。
见到吕殊尧走进来的时候,他黯淡的凤眸滞了两秒,忽地像初阳跃出地平线,光芒慷慨裹过吕殊尧满身。
他看着他走过来,气息起伏深重,浑身浴血,唯有那对黑色眼瞳亮得惊人。
“苏澈月,我回来了。”
苏澈月轻声说了几个字,吕殊尧没听清,低下身去:“什么?”
“……”苏澈月看着他,远山隽画般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吕殊尧语气有点慌,“真的生气了?”
生气他拖了太久?还是生气他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苏澈月说:“怎么搞成这样。”
“……”
生气他满身血秽就直接来见他?
“听见你叫我,立刻就赶过来了。”吕殊尧讨饶,“我怕你生气啊。”
苏澈月偏过头去:“我生什么气。”
唇线绷得比钢弦还直,他还问生什么气。生钢铁直弦的气?
吕殊尧解释道:“你知道我修为就剩那么多嘛,我已经很努力加速解决了。”
他说话的时候伏在床边,偏着头,枕到苏澈月白袖一角。
苏澈月渐渐看得出神,反应过来时手指已经伸过去,替他拂去眉边脏污。
「恭喜访客,男主苏澈月恨意值下降100,当前恨意值100。继续努力吧!」
“……嗯?”
吕殊尧喜上眉梢——只剩100啦!比他想象的进展还要快!曙光就在眼前!!
苏澈月一惊,恼怒撤去衣袖,“你食言了,你是小狗。"
“……”
“以后再弄成这个样子,就不要来见我。”
“不是的,这些不是我的血。”吕殊尧悻悻想,到底在生什么气啊?
“不是你的?”
“都是那些恶鬼的。”吕殊尧想了想,伸手点上眼下那一抹红痕,“……除了这里是我的。”
苏澈月:“……”
他是不会说对不起的,脸色沉下来,道:“去洗了,上药。”
“哦。”
“吕殊尧,”苏澈月语气缓了缓,竟透出些犹豫,“姜织卿,他怎样了?”
“……死了。”吕殊尧放轻声音。
“你杀了他吗?”
吕殊尧:“你不希望我杀他吗?”
二公子不是一向最嫉恶如仇吗?
“他害了那么多人,自然该死。”苏澈月说,“你是因为这个杀他吗?”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苏澈月眸光徘徊不定,像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奇怪:“没什么。”
吕殊尧便麻溜地滚走了。
外面,沁竹和一群弟子还在原处守着。
“怎么还站在这?”
姑娘们像丢了家又受了惊的白兔群,每个人脸上都是无措的怆然。
“我们……我们不知道去哪里。”沁竹说。
一夜之间,宫主不在了,师姐们也都不在了,昔年花海今血河,原本无忧无虑的庇护所骤然坍塌,换做是他,估计也会崩溃吧。
她们其实已经很坚强了。
但又有谁,能一辈子拥有一个恒温庇护所呢?
都说成家是立身立业的开始,可所谓长大,便是一个人成一个家,自己的怀抱才是最可靠的港湾。
他遥遥望着四座阁楼,道:“灼华宫还在这里,这是常徊尘留下来的世外桃源。”
他一意孤行,逆过人流给淮陵女子创建了这样一个童话城堡,妄图把所有的危险和恶意都挡在自己身后。
那一支描过无数花钿的细毛笔,既是他弥补对姐姐未完成诺言的执念,也是他给自己画下的信仰牢笼。
可无论是城堡的钥匙,还是勾勒美好的笔杆,迟早都要交还给这些女子。
作茧守护的意义,不是让蝴蝶在沉睡中死去,而是让蝴蝶在振翅中新生。
“你们都是灼华宫的弟子,”吕殊尧轻咳一声,有模有样学小说里的腔调,“诸君在此,何人愿承宫主之位,护持宫规,延续宫脉?”
……此等文字编排,读来时候热血澎湃心潮涌动,真正念出口……尬得脚趾抠地。
姑娘们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都是追着宫主叫宫主,现在要自己做宫主……”
“宫主要做些什么呢?好像以前,从来不知道宫主在做什么啊……”
“做宫主要很强的吧?早知道就听宫主的,好好练功了。”
吕殊尧忧愁道:“拜托各位了,我还有事要请求灼华宫帮忙呢。”
一只白藕般的小臂轻悄悄地举了起来,秀丽鹅蛋脸上还混着泪痕血痕,看过去灰扑扑的,杏眼还有些慌乱,慌乱里却有坚定夹缝而生。
“公子……我可以吗?”
-----------------------
作者有话说:沁竹和尧尧戏份清白。
第49章 令牌借来一用
吕殊尧笑了笑, 道:“你们自己决定。”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但是,能不能先有个人告诉我,灼华宫的浴堂在哪里?”
姑娘们这才注意到, 他浑身上下都很狼狈,称得上蓬头垢面了。沁竹赶紧道:“公子, 请随我来。”
吕殊尧收拾干净出来,看到她们忙忙碌碌,在整理尸首时哭得直不起身子, 却又顽强地不肯停歇, 像在晴转风雨中艰难顶立着的向阳花。
他无声看向那些玉魂。
多数尸体的喉管都被破开, 留下黑黢黢的洞状伤口,四肢青得发绀,白骨隐隐可见, 像是被人吸干了经脉。
若说是为了杀鬼,手起刀落得未免有些残忍。吕殊尧想,如果是他, 应该会像苏清阳对待狸鬼一样, 先将鬼体逼离这些女子尸身,再斩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