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众人大惊失色。
“原来鬼王早在众目睽睽中逃了!”云里堂长老怒然踏出队伍,声如金石,疾言厉色,“众修士跟着四少主一同前去搜救三少主,务必揪出鬼王!”
“是!”
“好!”
云长老转头,见苏澈月仍站在那尚未开眼的人面前无动于衷:“二公子?”
“二公子!”
苏澈月仍是看着吕殊尧,仿佛有千百道蒲柳纠缠着他的心,他执着地呼唤:“吕殊尧,吕殊尧。”
“二公子,鬼主已然现身,眼下最重要的是将他擒获降服,切不可再让他走出昆仑山,荼害世间!”
“吕殊尧,吕殊尧,吕殊尧?吕殊尧!”
“二公子!不要再因私情误大义了!”岳宗主过去想将他拉开,苏澈月深瞳黯淡,一挥袖,澄蓝灵力将他荡离几米开外,以吕殊尧站着的地方为中心,划了一道赫然在目的结界。
“苏澈月!你真是疯了!这个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蛊?!”岳宗主比他年长不少,一直仗着他实力予他尊称,此刻终于忍无可忍,再难按捺怒火,“你这样极易为私情所困的人,如何能做修界战力统率!”
后方灼华宫主犹疑片刻,也跟上去,在结界外向他传音。
“二公子,是我,我是沁竹……”
“此结界撑不了多久,你尽管去战,我来守着公子可好?”
苏澈月隔她几米之外,声音冰凉:“上一次淮陵天渊,你的人曾企图伤他。”
沁竹忙道:“这次保证不会!我会看好她们,我会看好所有人,不让任何人碰到公子一根头发!”
苏澈月仍是不看她。
“……二公子若是还不放心,我,我让灼华宫的人都跟你走,只我一人留下,可好?”
四少主踉跄过来,在结界外跪求苏澈月:“二公子……二公子!你胸有丘壑,心怀苍生,救我三哥于你而言易如反掌!子风求你,救救他吧!日后灵宝铺子愿为二公子鞍前马后,唯你独尊,绝不相负!”
沁竹眼眶漾红:“二公子,相信沁竹,相信我好不好?有我在,决不会让公子受哪怕一分半寸的伤!”
“还有我们!我们也愿助二公子一臂之力,护吕公子周全!”一众尚未脱颖而出的无名人最是义气热血,向来一往无前,听闻二公子讲述吕公子的舍身之举大义行径,皆是愿者信之。他们主动脱离修士群,靠上前来,齐齐围守在结界之外,眸光里满是坚定。
“二公子,恶鬼炼狱与你有血海深仇,鬼主杀了你至亲,让公子受了这么多苦,你去报仇,你是修界战神,对战鬼王,唯你有胜算……”
……让他受了这么多苦,让他们都受了这么多苦。
苏澈月心有所恸,闭上眼,用力仰头吻了吻他的唇。
“等我回来。你一定不准走……”
按压下满腔惶急,他转身出了结界,对沁竹说:“交给你了。拜托了。”
“若是有人胆敢靠近,我要他死。”
沁竹道:“绝对把他全须全尾地还给你!”
苏澈月面向众人,干脆利落拉起何子风:“走。”
昆仑山巅的天幕极低,仿佛下一秒就要压下来,被浓紫浸透过的云霭翻涌着,愈发显得灰霾沉沉。雪越下越大,鹅毛簌簌落下,覆满了嶙峋山石,一切事物原貌皆不得见。
何子风踉跄在前,苏澈月持着荡雁紧跟其后,队伍如游龙在山脊线上移动,从山顶移下山坡。
越往下走,雾色越稠。从一开始的白色,变成灰色,再到队伍反应过来时,四下已然被近乎纯黑的雾气裹挟。
山巅之下,竟然是一处幽深不可测的山谷。
这时候天色已黑近茫夜,夜色四合,昏芒如墨,半米开外视野不得见,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幸而苏澈月一手始终抓着何子风,“四少主?”
何子风说,“二、二公子,我还在……”
苏澈月停下脚步:“其他人呢?”
山谷空幽,死一般的寂静,朔风呜呜在四峭来回撞触,反弹回来刮得人耳膜生痛。
“二公子,”何子风吓得双腿发抖,“其他人是不是、已经被鬼主抓走了!”
苏澈月镇静道:“你可还辨得他在何处被掳?”
“我想想,我试试……”他站在原处踌躇一阵,便引着苏澈月继续往前走,“这边,是这边!”
曲折蜿蜒,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站在了谷中一方山洞前。
苏澈月凝目望去,洞中比洞外更是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苏澈月徒手起了个真火诀,敛眸问道:“在此处?”
何子风哆哆嗦嗦道:“对、对——”
苏澈月正欲迈步,何子风却没方才求他救命时那般心焦如焚了,扯着他衣摆,股战而栗道:“二公子,我、我不敢进去,鬼王在里面,一定在里面,我会死的!”
“有我在,你不会死。”苏澈月道。
何子风慢慢挪移着脚跟,跟着苏澈月往里探。才走了不到几步路,他仍是不信不放心:“二公子,你修为高强,能否借、借你的灵罩一用,让它也庇佑庇佑我……”
“怎么借?”
“很、很简单,二公子先将灵罩解开,再连同我一起罩进去,……我保准跟你跟得紧紧的,不会让你因距离消耗过多灵力!”
苏澈月短暂思忖,何子风接着道:“二公子若是不肯,我、我实在太害怕,鬼王太可怕了!”他从苏澈月背后探出头来,望着洞内,“这洞内七拐八绕,就算我刚刚已经忆起三哥被掳往何处,我好不容易死里脱逃,打死我也不敢再往里走了!”
苏澈月知晓四少主何子风的行事作风,在何家四兄弟里是最没有气魄不敢冒头的。此刻生死攸关,他若真见过鬼主面目,又或许是在谋深计远的三少主相护下侥幸脱逃,临阵退缩也是寻常。
苏澈月计较着时间,和山巅上的人,不再作多想,抬手解开灵罩:“何子风,凝息。”
还未等他重新将足以庇护二人的壳罩筑起成形,何子风转过身来,脸色突然变得非常难看。苏澈月狐疑道:“怎么了?”
“二公子对不住了,我也是没办法,三哥他——”
近乎同时,一只有力的掌心猛一下拍在他后背上,一瞬间浑身生热,下一瞬间又如坠寒窟,四肢百骸,血脉肌骨仿佛一下一下冰冻成节。
苏澈月眉心疾跳,想要回身反击,却已经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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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战局紧张,作者还是噤声好了[狗头叼玫瑰](悄声:双旦快乐!)
第117章 父亲
“何子虑!”
苏澈月几乎在瞬间顿悟一切, 厉声怒斥。
“在呢。”何子虑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走出,五官淡秀如水墨画,无需躬身, 平视着看进他双眸,“好像是第一次听你唤我名字。”
“澈月。”
边说边贴近, 近乎是在他耳边拂语。
“你想做什么?”苏澈月恶狠狠盯着他。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他耐人寻味地反问。
苏澈月竭力按下怒意,微阖眼眸又睁开:“私事留待出了昆仑山再谈。”
“谈?”何子虑远离几寸,负着手, “你会和我谈什么?”
“只要一见到那个人, 你眼里根本再无他物。”
“此境危机四伏, 多少人正置身凶险,随时会被鬼主袭击!”苏澈月难得动怒,几乎要咬牙切齿了, “你放开我!”
何子虑盯了他一会,“你还真是心怀大义。”
又掰起他的下巴,质问道:“到底是担心其他人, 还是担心他, 想快点回去见他?”
他解了自己的灵罩,山巅之上为吕殊尧设下的结界亦会同步解开, 他们二人异地而处, 却同时陷入门户大开毫无防护的险境,叫他焉能不急!
苏澈月强压心火,看着他:“二者相冲?”
“我可以让它们相冲。”何子虑笑了,“你只要答应我,离开他,与我相欢,我可向你担保进入山谷的人无恙。”
苏澈月眉头紧缩:“什么意思?”
“你不必费心思去想。”他声音体贴, “只需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
“不愿意。”苏澈月毫不迟疑,“上次在歇月阁,我早已回答过。”
何子虑原本生着期待的眸光骤然褪成漠色:“你就这么稀罕他。”
苏澈月说:“我爱他。”
即使押上身家性命作赌,押上全天下作注,他也绝无犹豫,坚定、反复、无悔地说爱他。
何子虑冷冷地道:“你爱他,那就让其他人一起去死吧。”
他自山洞深处再拽出一个人,苏澈月:“岳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