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好吧,讲一讲废话也没关系,只要他别再提什么要离开的话。他也很累,之前阿亮说太太很生气,叫他们别总是跟着他,褚啸臣也同意了。
  他已经做了很大的让步,不要总是和他吵架。
  叮咚,电梯丝滑地停在家门口,电梯门打开。
  很好,今天家里亮着灯。
  对方明显没有想到他的到来,正卖力地擦拭客厅的茶几。
  阿芳还穿着家政公司的制服,戴着蓝色的鞋套,已经给这位主顾家清理了大半,高大青年的到来吓了她一跳,但阿芳定睛一看,西装考究,器宇不凡,不像小偷。
  想必这就是男主人,她连忙握着抹布,起身叫人,“先生。”
  褚啸臣低头换鞋。
  “阿姨,我不喜欢有外人来我家。”
  他轻轻叹了口气。doris的小铃铛没有来迎接他,他们不在家。
  “谁派你来。”
  褚啸臣按着眉心,把外套随手扔进衣帽间,他单手扶住后颈,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他闭上眼,顶光照透薄薄的皮肤。
  “说。”
  男人明明眉眼间满是倦意,声音却寒气逼人,把对方吓得结结巴巴,“是是……太太请我来,先生,是太太叫我来的。我叫阿芳。”
  褚啸臣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何小家叫她来。
  书房的门关着,但褚啸臣不知道这个阿芳在这里多久。他说过很多次,何小家只会给他惹麻烦。
  褚啸臣径直略过她。
  “多谢,以后别再来。”
  收拾行李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久,何小家这两个月没有帮他整理衣服,褚啸臣皱眉,他上上个月的衬衫还堆在衣帽间。
  他坐在何小家的门口,行李箱摊在地上。褚啸臣拿起两种不同的洗漱包,白色和黑色,不知道应该放进哪一种。何小家不知道又在耍什么脾气。韩默川他们都觉得他孤僻古怪,褚啸臣每次都没办法反驳,何小家还喜欢去买超市打折促销的临期品,有一回韩默川刚好去慈善活动维持秩序,竟然看到何小家排在队伍末尾。
  韩默川语气欢快,看来远昌要活不起了,需要褚太太去领免费鸡蛋和过期两个月的花生酱。
  褚啸臣敲敲门,走进他太太的房间,他需要一些灵感来决定选什么颜色的洗漱包。
  他拉开他的衣柜,本该挂满廉价衣物的挂杆上空空如也,抽屉上只有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和那个律师带来的一模一样,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小孩子幼稚的离家出走宣言,一个全职太太能想到的最解气的对等报复。
  褚啸臣摸着何小家平时放内衣的抽格,其实不做也没有什么,他也没有很想做。
  doris的小兔子阿贝贝还掉在抽屉和墙壁的夹缝里,褚啸臣捡起来拍拍灰,兔子耳朵上的小铃铛叮铃铃响。褚啸臣松了口气,何小家也没有好好照顾doris。
  他说过,何小家只会给他惹麻烦。
  世界上所有酒局都让人反胃,就算是慕天公馆也不例外。把烂摊子甩给副手,褚啸臣叫林渊霆去跑马。
  林渊霆常年住在京岚,在海市的车是商务车,褚啸臣两下就把他甩开。
  北城的规划不清晰,连卫星导航在其中也要迷路,褚啸臣用了几个晚上一一路过。这个停车场离观景码头近,到了晚上人也不减。情人旅客都在海岸边漫游,偶尔干扰他远眺的视线。
  褚啸臣打开窗户透风,副驾驶上放着一个黑色文件夹,是今天那个鲁莽小律师递来的。
  还被林越峙嘲笑了,真有意思,离婚协议书。
  褚啸臣又觉得晦气,拨弄到座位底下。他扫到后视镜,黑色的镜框里有下半张“赵家大排档”的门头。里面坐着两个男人,面前摆着一铁盘的烤串,指纹纷杂的油腻杯子里,盛着半杯泛着白沫的啤酒。
  海市有三十二家赵家大排档,何小家选了不是很干净的一间。但从那个律师的表情来看,应该很好吃。他当然知道,何小家很会做饭。他看到何小家没说几句话,倒是那个律师喋喋不休,但何小家还一直笑。他们偏过头,看无聊的综艺,一直笑。那个律师吃掉了很多肉串,何小家烤的。
  垃圾食品与垃圾啤酒,卫生监管局的人玩忽职守。
  他链接了蓝牙,窃听器与录音笔不同,完全的禁止代表完全的可以使用。
  那个愣头青说,“只要向婚姻局递交离婚申请书,三个月后,也可以自动离婚。”
  褚啸臣想,原来真是在生气。
  上次他说想要和朋友们吃饭,这也可以,只要何小家别再跟他闹。张恩诺很快开机,就在海市,如果何小家不觉得麻烦,他可以叫他们都来家里。但褚啸臣不喜欢家里有别人,锦瑞呢?可以定在锦瑞。
  熟悉的声音传来,何小家犹豫了一声。
  好,如果他能好好听话,他上次说想见他爸,可以。公开也可以,那老东西不过苟延残喘,他可以话事。
  窗外凌渡江的波涛声里,他听见何小家说,就这样做吧。
  褚啸臣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想起那个律师。那个律师笑起来很阳光,何小家说的每一句话他都会接上,连他说递交离婚申请,何小家居然都答应了。
  他们在一起吗?所以才不接他的电话。
  :?
  褚啸臣回神,盯着那个问号。他不是没有脾气。
  何小家又问:有事么。
  他打字,拨错了。
  对方没有回复。
  磨磨蹭蹭地收拾好行李,褚啸臣花了很久时间才找到所有东西。他选了白色洗漱袋。
  何小家依旧没有回复。
  两百多平米的家,走路都有回音。褚啸臣靠坐在沙发上,又发。
  “牙刷要换刷头。”
  “放在哪里。”
  “刷头。”
  然后他把手机塞进口袋,他的时间宝贵,没时间陪何小家躲猫猫。
  到了机场,还没有回复。
  坐在贵宾休息室开紧急会议的间隙,他质问。
  “我过敏了。”
  “床单你没有好好换。”
  褚啸臣看着对话框,何小家从来没有过这么久不回复他。何小家永远秒回,永远喋喋不休地,偶尔还会发很长很长的小作文,就算他说在忙在开会也不行,打很多很多电话,要发到他想关机拔卡。
  他在做什么,他和谁在一起。男人还是女人,他是回父母家了吗。那个律师很年轻,很帅,他们坐在一起看电视。doris怎么不在,为什么,是那个律师不喜欢狗么。嘉元律所对吧,他见过他们的合伙人。
  飞机开始滑行,身边的助手问他,老板,哪里不舒服。
  我当然没事,我哥还没有回复。
  谁?哦,是的,我没有哥哥。你们当然不知道。我在讲我的狗。
  飞机冲上云端之前,褚啸臣收到短讯。
  :以后早点休息。
  :我不回去了。
  第7章 我说了什么好话
  何小家愣在通讯页面,直到屏幕熄灭还不敢相信,他居然真能对褚啸臣说出这种恩断义绝的话。
  褚啸臣主动给他打电话发消息,而自己居然没有如蒙大赦地倒贴回去,他简直觉得自己是被鬼上身了。
  何小家恨不得为这位好鬼起立鼓掌!
  认识这么多年,褚啸臣都不爱回复他的信息,总让何小家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之前是主仆的时候倒还能克制,结婚之后何小家更有理由,堂而皇之地骚扰他的合法丈夫。
  :今天的午餐(照片)
  :香!(流口水)
  :很健康的沙拉(照片)要给你留吗?
  少爷:在忙
  :衣服都洗好啦!你房间的窗帘也都洗过!
  :草莓酱已经补充!(照片)
  :你在开会吗?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少爷:嗯
  :那你先忙,注意身体哦(笑眯眯)
  :我带doris去散步啦,它有了新朋友呢(照片)
  :哇,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非常的帅!
  :今天是30号啦,请问你晚上会不会回来?我想知道要煮多少晚饭:-d
  少爷:不回
  :嗯嗯,好的。
  :那你要按时吃饭(笑眯眯)
  ……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从小到大,何小家就这么围在褚啸臣身边,褚啸臣本身性子就冷淡,不喜欢回消息也正常。
  但是何小家看到褚啸臣在外面和颜悦色的样子,他又不确定了。
  褚啸臣对随便一个路人的态度都要好些,下雨天,他常常会包圆卖花女的玫瑰。即便这个婚约是自己一厢情愿求来的,何小家偶尔也会生出怨怼,他破罐子破摔地问,少爷,你是不是不想理我。
  隔了很久,褚啸臣说,“在忙,没看到。”
  于是何小家不再给他发消息,安安静静等着褚啸臣忙完。
  可是何小家握着手机,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午饭晚饭这种是个人都该“没有在忙”的时间,对话框的另一端也没有发来新的消息。何小家恍然大悟,原来面对自己的时候,褚啸臣永远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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