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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我爱那家日料店的黑色外卖盒,吃光之后躺进一个白勺子,合上盖子的一刹那像合上一座棺木。
  何小家每次提到这个字,我的心,我的身体,都会产生一个巨大的孔洞,产生源源不断的问答。
  爱,爱到底是什么东西。何小家,你能告诉我吗?
  我为什么是我妈妈的儿子,我为什么是黄文楷的儿子,我为什么又爱你,你为什么来到我身边。
  这是个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你来了,我明白爱是什么东西,还是我要先有爱,我才能拥有你?
  ——明明是你先来的!!
  我多想要像那些辗转反侧的梦里一样在他面前大吼,何小家,是你先来的!
  何小家!我为什么是那么容易丢掉的东西!又留我一个人,你答应过我,永远不会留我一个人!!
  可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说恨我,我说我知道。
  何小家的指尖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他闷闷地说,“褚啸臣,没有我,你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的眼睛移开,看着他指尖揉着的绒绒,该说些什么呢?一些有趣的话,一些肺腑之言,我应该痛哭流涕吗?
  他的手好白,有之前被烫伤的痕迹,我用自己的手盖住他。
  科普书上讲,昆虫没有感知痛觉的细胞,因此不管被卸掉后腿翅膀,都只是伤害反射,它们日复一日闯进我的花园,被我日复一日地捕捉,我相信昆虫是不会痛的。
  我的右手有一道疤痕,刀插进去,流血的一路长出一道小径,从阴森的大宅子门口通到那棵风铃花木下,doris总是在哪里奔跑。
  我是逐光而去的昆虫吗,我是,被卸掉触足,也不会痛的昆虫吗。
  我是不是也没有感知痛觉的器官?
  我是不是无法理解爱?我不配拥有爱吗?
  但何小家对我笑的时候……我把他抱在怀里的时候,我是否、是否……
  我是否可以成为一个低俗的人,一个卑劣的人,一个只需要何小家的人?我是否可以抛弃所有的一切,成为一个只拥有何小家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人世间最大的胜利者?
  我握住那枚戒指的时候,我觉得痛苦,妈妈,这是爱吗?
  ——但他总觉得我右手的伤疤会疼痛,所以总是握紧我的手。
  请你讲话吧,褚啸臣,随便说一点什么,不要总是很笨。
  “我的心从出生时就少了一点,是你把它补满。”
  何小家。何小家。
  第64章 完结章 世上每一条路的终点
  “赵家大排档”是老北城最好吃的烤串,堪称一代人的记忆,老王是这边的老食客了,从他二十啷当岁就混迹在北城,在大排档吃完烤串再去隔壁酒吧街喝点小酒,哎呦,那滋味,别提了。
  现如今他已经进入不惑之年,虽然身体已经消化不了酒精的痛快,但晚上陪妻女吃着夜宵,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看会儿白烂综艺,倒比跟人拼酒还美妙。
  终于,经过一年的翻新,这边的影视城还在建,大排档早早开张了,只是赵姨去了分店,这边的老板成了个俊秀的小伙子,看着就特别和气。
  “三十个羊肉串,五个烤面筋!打包带走!”
  “面筋卖光了,大哥,换点别的行不行?再送你两串小黄鱼。”
  这还不到九点,东西几乎都卖的七七八八了,一副就要关门打烊的样子,老王哎了一声,“关这么早啊?”
  小老板白白净净的冲他一笑,“是,不好意思,我们现在营业时间比较早。”
  把最后的一点东西打包,老板还给抹了零。等他去隔壁又买了些卤菜奶茶,就看见,收完卷帘门的何老板穿过热闹的小吃街,上了一辆豪车。
  老王啧啧称奇。
  现在开餐馆真是赚钱啊,开这种豪车!不过他家的烤串是好吃,老王吧唧吧唧嘴,忍住偷一串先吃的冲动,外焦里嫩,椒盐火候恰到好处,还有刚下架的麻辣烫,冷的时候来一大碗,那叫一个幸福……谁说的来着,小何老板还是哪位总裁的太太,哎呀,不得了啦,能娶到这种贤惠能干的太太,真是三生都有福气!
  电话一响,他的女儿说饿了,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老王赶紧把吃的往自行车上一搭,俯身用力两脚一蹬,比迈巴赫的轮子还快,三绕两绕,朝家冲去。
  车窗内,何小家正跟褚啸臣闹别扭,他没好气地拨开褚啸臣要吃五花肉的手,说没他的份。
  这人现在是来得越来越早了。
  黄文楷去世后黄家也式微,但几个新兴的家族又开始暗自动作,工作是永远也做不完的,褚啸臣放了一部分权,调整了管理层结构,人也不忙了,也不需要总是加班了。
  以“你一个人不安全”的名义,每天天还没黑,褚先生就要来大排档等他下班,他还跟几个伙计都混熟了,时不时跟他们后面端菜拿酒的,非逼得何小家早早关门。
  现在刚九点哎!正是我们餐饮业营业的时候啊!
  “我没有让你关,我可以在店里陪你一会儿的,”褚啸臣说,“我还可以去帮你端盘子,你教教我,我也可以烤串。上次妈妈说我做饭还不错。”
  什么不错,我们家一直都是鼓励式教育,从来不打孩子的,何小家恶声恶气地摸了摸嘴上的油,“再说吧。”
  褚啸臣探身过来,驾轻就熟地从他小袋子里拿了一串菠萝牛肉,何小家啧了一声,给他换了一串少盐少辣的。
  褚啸臣问:“你最近有没有换家里的密码?”
  何小家边嚼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琢磨着要不要去买个馍,闻言疑惑道,“我闲着没事换密码干嘛。”
  “换一个吧,这样很不安全,”褚啸臣说,“如果我突然闯进去怎么办?”
  “……”
  这人之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偷偷摸摸把天曜华府的大平层改到他名下,一觉醒来,银行短信通知他,本月您有六千元物业费待缴……何小家差点以为自己又失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借了网贷。
  何小家把安全带一拽,没有理他又在发癫。
  “一会儿从安通路那边走,买两个吐司,今天的抹茶开心果司康做的好,特意给我们留了。”
  褚啸臣嗯了一声,接过湿巾擦了擦手,打了个丝滑的转向,顺着灯火通明的长路,稳稳朝市中心开去。
  去年秋天,在全村人的不懈努力下,平溪镇的生姜大丰收,五百亩地,光嫩姜就卖了一千两百多万,再加上过冬储存了老姜开春卖,利用季节差,又赚了六百多万。
  村子里的学校在春天动工,何小家看了看褚啸臣那张卡上的钱,啧啧两声,取了一些毛毛雨,又从自己的分红里拿了一半,投资了学校;褚啸臣后来又建了个养老院,附近十里八庄的老人都能住,还有些零零散散的建设,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何小家在平溪镇呆了一年,在家的地位也从一开始的想吃什么给做什么,变成后来的人烦狗嫌。
  最后,宝琴判断儿子心情恢复得差不多,对他发动了扫地出门攻势,把家里大门一锁,跟广友俩人又去沿路旅行,拜访老战友了。
  这下可好了,田间小屋本来就是农忙时候的临时住所,只有简单的衣物和锅碗瓢盆,连条厚被子都没有。
  何小家带着两条小狗坚持住了几天,跟孤寡青年流浪村头一样,每天大眼瞪小眼,琢磨着要不撬个锁。
  那边,大排档翻新好了,赵姨在小芸学校边开了个新店,分身乏术,诱惑何小家帮她管北城的店。
  原本褚啸臣想要在远昌给他留一个职位,但何小家真的没办法再适应一直坐在办公室的生活,思来想去,他还是对于做饭做菜最感兴趣:在人间烟火中体会食客的赞美和笑容,让何小家觉得自己万分有价值。
  在这样的拉拢诱惑下,何小家最终成功入股,成为了大排档的二老板。
  下一秒,褚啸臣就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辆车,连夜把他们打包带走了。
  ……是不是被骗了?啊?我是不是又让人骗回来住大房子了?
  何小家洗完澡,逗了会儿小白和路克,就进大卧室躺下了。
  房间门没有关,从他躺着的角度,能看到他让褚啸臣去渝州出差带的腊肠。这几天他没空整理,褚啸臣打开酒柜,在放葡萄酒的金属圈上绑了几条绳子,把腊肠都搭在上面了,那个都是名酒的豪华酒柜,一下子就从法国庄园风变成了乡村过年小超市风,不伦不类的。
  路克和小白不听劝,还趴在腊肠睡觉,每天都对着流口水,何小家买了个展示架,专门放它们五颜六色的胸背。
  天曜华府的陈设和从前一样,依旧干净整洁,只是这次回来之后,何小家的东西开始变得越来越多,在家里随处可见了。
  一开始还跟褚啸臣的井水不犯河水,慢慢,一切都开始融合、交杂,何小家甚至已经记不清他和褚啸臣的衣服是该如何分门别类摆放,但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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