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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小伢儿!你怎么又来了?”
  许老教授刚问完话,便瞧见了夏野身边明显容貌气质都冷不少的任平安:“你怎么照顾的对象啊?又给照顾医院来了?”
  任平安因为担心夏野手臂,一张脸绷得紧紧地,低沉的语气像是带着初冬的冷,生硬地打招呼:“许教授。”
  “既然碰见了,我就顺便看看吧,来,外套脱了。”
  许老教授没带着夏野回办公室,拉着人在医院廊道的椅子上坐下来,这里捏捏,那里动动,几下子就看出来夏野的胳膊今天受了不小的力,训斥道:“哼!这大冬天的,胡折腾!再不好好养,以后刮风下雨你的骨头缝,够你疼的!”
  转头又训起高高大大站在一旁,存在感极强的任平安来:“你怎么照顾人的?不会照顾就赶紧让给我儿子!”
  “不麻烦令郎了,我会照顾好的。”
  “许教授,真不用!”
  任平安和夏野两个人齐声否决,反倒是逗得许教授朗声大笑起来,然后毫不留情地挥手赶人:“没什么事,回去吧,好好养着,别拎重物。”
  “麻烦您老了。”任平安向老教授道完谢,立马拉起夏野右手离开了。
  夏野从听见任平安拒绝开始,唇边的笑便没停过,之前三次复查,次次都会遇上老教授,老教授每次都会提,让夏野分手和他儿子在一起。
  且不说这不礼貌的胡乱撮合能不能成,之前的三次任平安都只是皱着眉头不发一言的。
  今天,是任平安第一次如此强硬地拒绝。
  “也难怪许教授笑,我也是第一次听平安老师否定得这么快。”夏野坐在副驾驶笑得正开心,心里那个被方好提起来的假设,压不住得往外蹦。
  被平安老师丢掉忽略的东西里,沟通是一项,“爱”也是一项。
  任平安的表达,是立在飞蛾艺术标本创作上的。
  那些经由他的手,定格在某种姿态或者是某个时空下的各式各样的飞蛾,就是任平安的爱与痴,念与想。
  也是他的求而不得,爱别离。
  夏野有些怕,怕没了任平安的飞蛾标本艺术作品,他就读不懂他了。
  “平安老师。”
  夏野松开安全带,猛地凑到任平安的面前,止住了任平安启动车子的动作,把他的脸捧到了自己的眼前,与他额头相贴,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冬夜的寒风里颤抖:“平安老师,我怕……”
  ……我怕我以后读不明白你了。
  任平安的指尖特别的凉,他抚上他的脸,沉声轻问:“怕?什么?”
  夏野闭着眼,贴了贴他冰冷的唇:“我怕我不知道怎么理解你,怕我看不懂你的表情,听不懂你的意思。”
  这句话轻得像飞蛾扇动翅膀掉下来的鳞片。
  可又很有分量的压在任平安的心头。
  因为任平安不明白,究竟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夏野才会如此不安?
  他像是走失在了迷宫里,询问无门。
  问?
  “夏野,我该…怎么做?”
  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你……教教我?”
  圆圈不能再空了。
  他不能再让圆圈空下去了。
  他不能真的成为一个可怜的妖怪。
  他像是一个满是不安的小孩子,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周围只有夏野这一根稻草可以抓。
  夏野便越过了碍事的扶手盒,整个人坐在任平安的腿上,和他一起挤在驾驶位不大的空间里。
  哪怕是越野车,哪怕是调整了座椅空间,这个动作也使得两个个头都不矮的人很不舒服。
  可当夏野贴上来,两个人胸腔连着胸腔,彼此的心跳频率逐渐趋同后,两个满是不安的灵魂,终于安静下来。
  夏野的耳朵,蹭着任平安的。
  他问:“刚刚为什么否定得那么快?”
  “……”
  “说啊。”
  “听着烦。”
  “为什么烦?”
  任平安沉默,这次不是不想说,是自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烦,他想了想才答:“就是烦!”
  夏野也不逼他:“早上为什么说,想要公开关系?”
  这一次任平安没有多少挣扎:“我想公开。”
  夏野将继续问:“为什么想公开?”
  为什么?
  真的是想让人知道夏野对自己很重要吗?
  不,这不是答案。
  “我……”
  “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任平安紧紧地抱着夏野,迫使对方胸膛离自己近一些,更近一些。
  夏野贴着任平安的耳边,真心实意地松了一口气,接着问:“那早上说‘好’的时候,是真心的吗?还是别的什么?”
  任平安贴着夏野的耳朵,临摹他的脊背,点了点头:“嗯,真心的。”
  “为什么?”
  “因为你不愿意。”
  夏野的肩抖了又抖,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平安老师,从我们在一起之后,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沟通有问题”
  “以后你心里想的,想要做的,都可以直接说出来,说给我听,让我知道,就像刚刚那样。”
  任平安因为夏野的话,莫名觉得灵魂发烫,好像这么多年沉甸甸一些什么东西忽然间就有了稳定的出口,他低沉的嗓音,似乎都轻巧了些。
  他问:“我可以问你吗?”
  “嗯,平安老师想问什么?”
  没等任平安想好该问什么的时候,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车里的空气立时安静下来,而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任平安托着夏野,和他交换了一个满是安定的吻,拍了拍他的腰:“先回家吃饭吧?”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胸口震了震,他重复:“先回家吃饭吧?”
  等夏野回到副驾坐好,车子驶进主干道,夏野才问:“刚刚为什么说了两遍啊?”
  任平安转头瞧了夏野一眼,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胸腔,说:“因为说‘回家’这个词的时候,这里又痛又痒。”
  像是伤口愈合时,神经、肌肉、皮肤,重新建立连接时,才会有的那种痒。
  是涨的。
  是满的。
  是……健康的。
  任平安笑了一下,问夏野:“你今天怎么这么多为什么?”
  夏野怔住,不由得感慨起平安老师学得是真快啊。
  他笑了一下,看向窗外树叶早已落尽的树枝说:“因为我是十万个为什么。”
  有些事情,像是抽了真空的包装袋,只要撕开一个口子,袋子里面的东西就再也装不回去了。
  就像夏野和任平安在灵魂层面的互相探索。
  直到两个人吃完饭回到家,洗了澡上了床,还在进行“十万个为什么”。
  夏野终于敢问任平安,眉毛上的疤究竟是怎么来的。
  任平安也问了夏野,右臂上的锁链,是为了谁纹的?
  沟通与表达是人类与生俱来的天赋,从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到离世时的辞世泪,一声哭是我来了,一滴泪是我走了。
  人们不是不会沟通与表达。
  只是忘了。
  总有人会帮你唤醒这份遗忘的与生俱来的天赋。
  第47章 拍摄
  原本准备促膝长谈一整夜的两个人,中途有人变了卦。
  任平安是在夏野喋喋不休讲小时候如何如何淘气的时候睡着的。
  夏野说:“我们七八个小孩,把我们平时不敢惹的那只大黑狗的狗链子挑起来之后,它‘嗖’地一下就窜得没影了。”
  任平安呓语似的“嗯”了一声。
  “扑到那个偷鸡贼的身后,咬着他屁股不放,最后那个贼是求着警察把他抓走的,把我们几个笑坏了!”
  任平安没有再搭话,整个人把夏野揽进怀里抱着,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夏野试着叫了几次“平安老师”,那人也毫无反应,便只能像玩偶一样,任由任平安抱着,不敢乱动一下。
  印象里,自从和平安老师同居之后,头一次见对方睡得这么安稳,以往夏野起夜去卫生间,任平安都会醒过来问他去哪儿。
  只是他全身都硬邦邦的,就连屁股都是紧实的肌肉,没沾着多少软,也不知道平安老师抱着舒不舒坦。
  夏野不知不觉就在胡思乱想间睡了过去。
  早上夏野起床的时候,任平安已经做好了早餐,小米粥,水煮蛋,热豆浆,拍了根黄瓜当榨菜。
  任平安给夏野递筷子和汤勺时问他:“今天得拍标本制作了?”
  夏野喝着粥,吃着黄瓜,声音含含糊糊地:“嗯,得拍了,拍完就得布置绿景了。”
  “要拍大兴安岭?”
  “嗯,同事已经到东北了,山里过段时间雪会更大,森林不好进了,不过环境数据已经送回来了,片头的飞蛾飞翔的镜头也拍完了,等把标本制作的镜头拍完之后,就要在特摄影棚里还原环境做延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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