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显然,刚经由高强度对话后的宋榆景需要短暂性的安静,他不再理睬001。
刚才说对科研一窍不通的人,正低头看着病床上病人的模样,手指要触摸到病人脖颈。
【你能不能离手底下那个病人远一点?!怎么还上手!】
“有防护举措。”
宋榆景回答,“应该没关系。”
他想继续去探查,结果被攥住手腕。
“等等,您。”
凯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离病人这么近呢?”
宋榆景的视线轻掠过凯尔还是红肿的眼眶,很快转回视线。
“看他睡得不舒服。”他用另一只手,给病人往上盖了盖被子,转移话题,“威廉怎么样了?”
“情绪还是低落,就先让他休息了。”凯尔叹口气,“他这个人,就是口是心非。”
宋榆景:“……”
他把嘴里那句你也挺口是心非的咽了下去。
“方才的埃米尔的录音,已经拷贝下来了。”凯尔将一个黑色小物件递给宋榆景,“您打算做什么?”
此刻001那边,有关于修斯的资料刚好调过来。
令他一顿。
“发点东西给修斯听。”宋榆景沉默了一会,继续道,“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修斯一个人,他应当自己也知道,所以一旦出了事情,他会比宋呈誉更慌。”
“他在莱恩区,我们够不着。”凯尔皱起眉头,“如果刻意去查,会很明显。”
“这一项交给我。”
宋榆景道,“威廉不是还给了条线索吗?说是有关修斯的身份,也是宋呈誉手握修斯的把柄。既然要去缓冲带查,我总不能再去跑一趟,还要麻烦你。”
“你主外,我主内,咱们配合的刚好。”
凯尔面部变得疑惑。
话说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在凯尔看来,宋榆景一向很有自己的想法,凯尔和他对视时,心里总会如同被羽毛抚平过。
凯尔嘴角扯出个弧度,温和地。
“都回去再说。”
“您在疫区待的也够久了。”他问询,“要我送您回去吗?距离会议开始剩的时间不多了,宋呈誉今年没有派代表,是要亲自出席,可能要来找您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狭窄的室内,以及呼吸都困难的病患,嗓音黯淡。
“这里,也太压抑。”
“情况看起来很不容乐观。”宋榆景扭头看他,“这场瘟疫爆发的本来就奇怪,没什么厘头。”
“凯尔,有没有考虑是人为?”
凯尔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会,他的声音从宋榆景身边响起。“血凝性肺坏死,从病发到死亡,大概两周,一共分三期。”
“初现期,会潜伏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先是咳血,颈部瘀血,再是高烧不退。”凯尔示意宋榆景看床上戴着呼吸机,昏迷不醒的老人,“如果在一期发现及时,还能隔离,有阻断可能。”
“但偏偏从威尔斯顿来的,大部分入院时已是二期甚至三期。”
“……”
宋榆景没再说话。
“初期的症状那么典型。检测设备在那边是过关闸必备的。怎么可能那边的医疗队发现不了,任由他们一路横行到诺亚。”
“rfa药剂价格昂贵,重症患者要进行ecmo治疗。政府库存里的医疗设备已经全部被紧急调出来了,杯水车薪。”
“病原体被改造过,传染力和致死性都增强了。这不是天灾,是他们的威胁。”他扭头看向宋榆景,平静的。
“我知道的。”
宋榆景静静听着。
“威尔斯顿那边,一点都动不了?”他问。
“动不了,被他们吃的很死。”凯尔道,“目前只能先寄希望于费城会议,让另外几个区好歹出点力,做缓兵之计。不过,我已经在找突破口。”
他看了眼表,似不愿再多说下去,“时间不多了。”
“常常听起你们提到威尔斯顿。”宋榆景道。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联盟和联邦的交界处,战火线、停尸房,很多形容词都可以在联盟报纸上找到。
“是个美丽的地方。”凯尔回答。
“那是夹在海域间的中央岛屿,最中央有处很大的内陆湖,叫圣彼德湖。诺亚的皇宫,就是以它的名字命名。”他顿了下,“联盟深居内陆,不临海,所以雨水常要仰仗从那里来的气旋,过境,带来水汽。”
“不然这场初雪还早着。”
凯尔道,“以前没有战争冲突的时候,皇室每年要去圣彼德湖畔祈福。”
“现在呢?”
“没有了,改到了宫里。”他淡淡道,“可以透过圣彼得堡尖塔的落地窗,遥遥相望那片连绵的山脚。”
凯尔微微出神,又回神,“我送您回圣彼德堡。”
凯尔笑笑,“您可以去亲自看看。”
“这个身份牌可以给我吗?”宋榆景的眉目衬得安静。没再提出异议,捏起自己胸前的身份牌,“我应当还会来这里的。”
“志愿者人手短缺,总不会嫌多。”
第116章 费解又可笑
莱恩区。
“现在诺亚区瘟疫横行的很快,亚当斯家下手比预期中更狠。他们还联系了新闻社,一直在发表唱衰言论,不过。”
旁边的助理站立一边,谨慎的汇报着消息,“皇室紧急公关做的倒是很到位,听说米勒还要亲自走访疫区医院,庇护所。舆论反响…目前看是正向的。”
办公椅上的男人身姿修长,静静听着。
“不着急。费城会议通知下来了,他们要做什么,到时候自会知道。”宋呈誉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了红木桌面上那份遗嘱。
“得到宋榆景消息了吗?”
“还是那套说辞。” 助理回复,“说是榆景少爷受惊过度,身体虚弱,仍处于需要绝对静养的昏迷状态,不便于接听任何通讯。”
“新送进诺亚区的眼线呢?”
“进不去。”助理小心观察着宋呈誉的表情,“他们很谨慎,做了新手段。但凡进入诺亚的人都要核实身份,做检测。”
宋呈誉没在说话,吸完一支烟,手指倦怠的搭在椅边,沉默片刻。
助理也在一边安静待着。
“你也见过阿景了。”宋呈誉低垂着的眼睑抬起,淡淡看向助理,像随口一问。
“感觉他怎么样?”
助理屏息凝神。
“…确实,变化很大。”他斟酌着词句,“气质、言谈,感觉和以前…很不一样。”
“…您不必担心的。”跟随在宋呈誉身边多年,成了心腹级别,琢磨到了些不同寻常的隐晦,助理小心翼翼,虽不解,还是宽慰着,“宋榆景少爷当时年幼,什么都不记得,证据也都销毁掉,怎么会…”
宋呈誉不置可否,烟雾缭绕,接着看向桌面那份遗嘱。
沈听倦的字迹和书卷长相不同,写字颇为洒脱,叫人学着模仿她的手稿笔迹仿了好久,才看起来天衣无缝。
任何可能的知情人已经被他亲手葬进火海。
不会再有任何偏差。
要说到底在顾忌什么,还真不好说。
他活动了下酸痛肩颈,按灭手头的烟在烟灰缸里。
一个没落的贵族小姐,偏偏对实验热忱。他确实没见过对事业那么热忱的人。那常常盘起来的黑发,总是忙碌到随意用根笔插着,看向人的时候眼神倔强又冷淡,知道自己被欺骗后,恍然醒悟。
躺在病床上也要说为皇家研究所效命一辈子。
令人费解,又可笑。
说要效命一辈子的人走后,确实没把专利留给他。查无所踪,只知道她死前见了她的老师,至于宋呈誉,也能隐约报了猜测到些什么。
当时,有两种方法。
第一种,不留宋榆景,一个备受诟病的私生子,制造场意外事故,然后杀掉。第二种,毁掉连威廉在内的整个研究所,销毁一切证据。
留下孩子,已经足够仁慈了。
“家主,”助理轻声提醒,“璟岚少爷已在偏厅等候多时了。”
宋呈誉抬了抬手。
似乎因关押过久,宋璟岚的状态有些萎靡,他更清瘦了些,眼皮耷拉着,带些散不去的懒怠劲。
“父亲。”
听到这声还算恭敬的称谓,宋呈誉没有应答,单刀直入,“游民暴乱那天。”
他顿了下,看到宋璟岚抬起了眼皮,才继续开口,“我派了人去接应你哥,结果全莫名死了。对此,你有什么看法吗?”
宋璟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我一直在被关在屋子里,能去哪里,人手也都被您给控制住了。”
宋呈誉跟着笑笑:“是吗。”
“但你的人嘴不太严,骨头也不算硬。稍微审了审,直接把你供出来了。”他轻轻说,“养人的技术也该精进一下。”
宋璟岚的眉目变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