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发了信息给朗衔道后,夏珍把海鲜放好,又离开了。
  她又进了电梯,电梯运行时能听到很轻微的缆线摩擦声,而夏珍在这摩擦声中想着,电梯里的男人和他的儿子是什么关系。
  毕竟,一梯一户的户型,怎么样也是遇不到邻居的。
  她好奇着,只是随便一查,就轻易查到了钟付的身份。
  那个在牌桌上被人当成添头说起的疯子就是钟付,而且他和朗衔道竟然已经领证。
  更让夏珍担忧的是,钟付真的有病,他是真的快要死了。
  夏珍人生中第一次陷入了辗转反侧,她纠结着,狠着心,还是发出了那条短信。
  天气冷了,钟付脱掉厚重的大衣之后,显得更为单薄,他将手里的围巾放到了夏珍旁边的桌面上。
  “阿姨,下午好。”
  “…你好,钟付。”
  两个人对着坐下,包厢内一时无言,夏珍打量着钟付,感觉他的脸色又比上次差了一些,她的心又沉下去了一些。
  “…我见过你的母亲,在我和她都还年轻的时候,那会她就很漂亮了。”夏珍开口,却莫名其妙地提到了梁晚筝,她看着钟付,终于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你也是,钟付,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阿姨,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这句话的人。”钟付感到意外,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和夏珍的第一个话题竟然是梁晚筝。
  “你今年多少岁了?”
  “快二十八岁了。”
  “二十八,二十八……”夏珍在心里念着,真是好年纪啊。
  她又看了看钟付,犹豫着,狠下心来,刚要张嘴,就被钟付打断了。
  “阿姨,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找我要说什么。”
  “钟付,我……”
  “我知道的,所以您不用开口的。我知道的,您是很好的,所以才会教出很好的朗衔道。”
  夏珍嘴巴动了下,她一时间竟有些喉咙发紧:“我只是……钟付,阿姨只是……”
  “我明白的。”
  钟付心知肚明夏珍见他是想说什么。
  「你快要死了能不能不要缠着朗衔道。」
  「看在你快死的份上,你就放过他吧。」
  「他还有很长的人生,难道让他这辈子都指着一个死人活吗?」
  他知道,他都知道,可他也知道夏珍是个好母亲,他听过不止一通夏珍在各种节假日,换季天气变化,学期考核时给朗衔道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全是关心和思念。
  夏珍还时常从国内寄来东西,中超里很难买到的国内食物,她亲手做的月饼,亲手包的粽子,钟付跟着朗衔道,也沾光吃了一些。
  钟付总觉得自己算是被夏珍无意间养育过的。
  这些难听的话,怎么能让这样好的人说出口。
  “阿姨,我和朗衔道在一起的时候,有一天我说我很想吃饺子,他说他去中超给我买。然后我耍脾气,不想吃速冻的,于是他挽着袖子,在网上找着教程,边学边给我包了一顿饺子。”
  “那些饺子下锅,有些还没熟就散掉了,最后剩下的就三四个,煮饺子的水上飘着散掉的肉馅和油花。他可能是觉得有点丢脸,突然把锅盖上,拉着我要去外面吃,我没去,最后我把那锅饺子全部吃掉了。”
  “连汤我都喝掉了,朗衔道之后还抱怨我,怎么都不知道给他留一个尝尝味道。我说当然不能给你,这些都是我的。”
  “对我而言,朗衔道就像那盘饺子,我不想吃速冻的,不想吃餐厅里的,我只想吃朗衔道包的。”
  “没办法,可能朗衔道这辈子所有的坏运气都应在我身上了,遇到我这么一个烂人。”
  他在疼痛中醒来,剧烈地喘息以确认自己还活着,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他突然感到害怕,害怕自己就这么安静的死去。
  “我什么都不要,只是想要我死了朗衔道也记得我,永远记得我,爱我,也恨我。”
  钟付说完,竟然笑了下,他对上夏珍的眼神,诚恳地道歉:“阿姨,不好意思,我确实是让你失望了。”
  夏珍听他说话,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错愕来形容,她哽咽着,对着钟付,从喉咙颤抖地挤出一个你字来,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钟付低下头,没有再回话。
  她颤抖着手,快要抓不住手里的包,猛地一下站起身往外走。
  钟付见她走,伸出手撑着桌面想要起身。
  碰的一声响,夏珍回头,看到钟付倒在一片茶水和玻璃残渣里。
  “钟付!”
  第26章
  朗衔道赶到医院的时候,钟付刚从急救室里出来,转到了病房里观察病情。
  夏珍才松口气,看到匆匆走来的朗衔道,正准备提起精神和他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朗衔道却没给她开口的时间,只是拍拍她的肩,拉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妈,你先休息下,我去找医生聊一下。”
  朗衔道刚打算转身,夏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小朗,钟付他有和你说过他的病吗?”
  “没有,他什么都没和我说过。”朗衔道摇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向医生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身份介绍自己。
  “我是钟付的丈夫,想找您了解一下他的病情。”
  随后他走进去,关上门,隔绝到门外的声音。
  朗衔道和医生谈话的期间,钟付短暂的醒来过一次,他努力撑开眼皮,转动着眼球观察周围,没辨别出什么,只看到触目可及的白色,不到半分钟,他又陷入了昏迷。
  夏珍一边在病房外观察钟付的动静,一边又望向医生办公室的方向,她心里不住的叹气,后悔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见这个面。
  孩子的事留给他们自己解决不好吗?
  终于,朗衔道和医生一起从办公室里出来了,他和医生聊了快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医生去了病房里查看钟付情况,朗衔道没跟着进去。
  “怎么不进去看看钟付。”夏珍问。
  “嗯,不急。”朗衔道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转头和夏珍说,“妈,不早了,你先去回去休息吧。”
  “……小朗,今天的事,我…确实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擅自约……”
  “妈。”朗衔道开口打断他,“别说了,这件事后面再讨论。你先回去吧,等他醒过来再说不迟。”
  “是,是,是。”夏珍如梦初醒,连连称是,如果是道歉确实要本人在场才妥当。
  她下午被吓得够呛,钟付晕倒的时候带倒桌上的茶壶,他整个人面朝下倒在地上,不知是被茶壶碎片划到了哪里,还慢慢有血渗出。夏珍和服务员被眼前场景惊在原地,本来还想帮着把钟付扶起来,现在这个状况根本不敢动他。
  有那么一瞬间,夏珍觉得钟付是死了。她慌乱地拨通120,勉强地摆出餐厅名还有钟付目前的情况。所幸救护车到得非常快,钟付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夏珍注意到他侧脸有伤口,应该就是被碎片划到的地方,但伤口不大,在去医院的路上,急救人员就已经止住血了。
  可夏珍回想钟付倒下的画面,还是难免心悸,等钟付被推进急救室好半天,她才想起来拨通朗衔道的电话。
  “你刚刚和医生说话,医生有说钟付什么时候醒吗?”
  朗衔道摇摇头,夏珍看自己留在确实不知道干什么,最后提着钟付给她的围巾,失魂落魄地走了。
  夏珍走了之后,朗衔道一个人在走廊站了很久,等到双腿有些发麻,他才拿起手机,在自己的通讯录和微信列表开始找人。
  又过了一小时,天色更沉,朗衔道始终没有走进病房。护士站值班的护士拿着台手机过来,问谁是382床的家属。
  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着护士拿着手机走到病房门口,看到他这么大个人站着,又重复了一遍382床的家属在吗,朗衔道才反应过来,走上前应了一声。
  “刚刚有人打了电话过来,那会我们都忙着配液没手接,家属你自己看看是什么电话,不要错过了。”
  “好的,谢谢。”
  “对了,一会记得来护士站签个交接表,病人手机还给你了,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
  “好的。”
  等护士走了没多久,钟付的电话响了,是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朗衔道按下了接听键。
  “喂,我是朗衔道。”
  电话那头徐叔刚叫了句小付就被打断,那边的男声告诉他们钟付下午突然晕倒,现在在医院,让他取几套钟付的换洗衣服过来。
  徐叔听着立马带着司机给钟付拿了点换洗衣服就往医院赶,等两人大包小包到了医院,这才第一次见到了钟付之前和他们提到过的他的结婚对象——朗衔道。
  一个高大沉默的男人。
  见到徐叔他们来了,朗衔道才离开病房门口:“我去打几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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