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钟付说着话被他打断,还想开口说什么,朗衔道却猛然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声叫道:“徐叔!”
徐叔闻言,从病房外走了进来,朗衔道指着粥:“徐叔,你喂他吃。”
说完转身就走,钟付叫住他:“朗衔道。”
他脚步一顿。
“朗衔道,你怎么不听我说完。我说,到时候你要每天都戴……”
“你要我听你说什么?!”朗衔道忍无可忍,他转过身,剧烈地喘息着,看向钟付眼神中几乎带着恨意,“这个时候,你到底还要我听你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啊?!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我当然知道,朗——”
“你知道什么?!!知道钟宣业的公司要归梁家了,知道一条短信我就会乖乖和你结婚,知道只要你一句话我们之间就可以一笔勾销?”朗衔道甚至发出冷笑,他对着钟付怔怔地脸发问,“那你知道你还能活多久吗?”
“一个月?半年?一年?两年?钟付,你要我怎么办?!”
“你他妈当时把我像垃圾一样甩掉,音讯全无。这次我等你来找我,结果是告诉我,你快要死了。”
“你要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钟付,你有想过我怎么办吗?!”
这些天一个个由朗衔道呼出的境内境外电话不胜其数,他翻遍自己的所有联系方式,只要是和医学相关的,他都一个一个打电话过去询问,接着和他们要到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又继续打过去。
实在联系不到的国外的专家,他就编辑一封长长的邮件详细说明钟付的病情,附上体积庞大的病历附件,发送之后时时刻刻等待着回复。
他疯狂地工作,安排后续大小事宜,得到邮件回复之后,又马不停蹄和专家沟通,联系医院安排病房和手术排期。没有人知道每一天晚上,朗衔道做在钟付的病床前,他是多么的焦灼。
快一点,再快一点。
快一点醒来,快一点安排好所有,快一点手术,快一点复健,然后再快一点康复。
他被紧迫感逼得快要无法喘息。
可钟付他醒来之后,和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死之后。
“朗衔道,”钟付在朗衔道愤恨的眼神中慢慢开口,“我给了你权利,签字的权利。”
“要是我醒不过来,你要签放弃治疗。朗衔道,只有你有资格帮我签这个字。”
朗衔道再也听不下去,失去所有涵养,砰的一声甩门而出。
“又发脾气了。”钟付坐在床上苦笑,“这个时候了,还要和我发脾气吗?”
第28章 钟付是自私的
朗衔道一直都很清楚,钟付是自私的,从来只考虑自己,不考虑他的感受。
比如朗衔道给他换了台新的电视,所以钟付就要给他一个logo就挂在镜腿上的眼镜。朗衔道给他做几顿饭吃,他就要拉着朗衔道去市中心的餐厅吃一顿上菜流程很长两个人都吃不饱的法餐。朗衔道下课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一根他指定的雪糕,钟付过了两天就送他一支名贵的手表。
“…你退了吧,我不习惯戴表。”朗衔道只看了一眼,就放下了,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模样。
钟付则是表从盒子里拿出来,抓住朗衔道的手腕,利落地给他戴上了。
“很好看啊,很衬你,”朗衔道感觉到钟付轻轻抚摸着他的腕骨,“你的手腕好看,戴金属表带最合适。”
那冷冰冰的表贴着朗衔道的皮肤,激起他一层鸡皮疙瘩,他低头看向自己腕上那块表,的确精致,表盘雕刻复杂花纹,甚至在边缘镶了微小的钻。
这块表可不值一支雪糕,或许它可以买下一个雪糕工厂,还能有结余。
朗衔道笑了,他忍了又忍,在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这算什么,给我的奖励?恐怕那根巧克力雪糕配不上它。”
“…什么意思?觉得你戴着好看才买给你的啊。”朗衔道看到钟付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难看,然后又立马恢复,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问他。
“每一次我给你买什么,你就要回我点什么,更好的,更贵的。”朗衔道手腕一抖,轻轻地把钟付的手挣脱,“我好像没说过我要吧,你是不想欠我吗?”
钟付眨着眼,想说什么,朗衔道又继续开口:“你买这些回来,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钟付愣住了,他好像没见过朗衔道这么生气,应该说是他第一次真正地生气。
“只是因为想买,所以才给你的。”
“那你每次想买的时机都这么巧。”朗衔道堵住他的话,并不给他机会。
“……你什么意思,朗衔道。”钟付表情不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着的模样,转而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一场争吵即将来临。
朗衔道不想和他吵,低手把手上的表解下来放在桌子上。刚放下,钟付就一把抓起将它扔到窗外。
“你不想要,那就丢了。”他说完,轻巧地走回了卧室,关门声也是轻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等朗衔道走下楼的时候,那块表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散落一地,机芯掉落出来,还在不停地转着。他蹲下身,把能捡起来的勉强捡起来带回了公寓。
看吧,钟付总是那么自私,从来不问他想要什么,只是一股脑给他,仿佛给他许多,他就能被钟付永远拴住。
冷战开始了。
或者早就开始,在钟付企图用昂贵的礼物和他换取感情,而不愿意只是坐下来聊聊天,问问他今天心情如何的时候,就开始。
他们谈恋爱,却不交心。
好像只有钟付叫他,然后朗衔道捧出一颗滚烫的心,钟付伸手去摸他的心。在那样短暂的时候,朗衔道才觉得自己因为心上传来的体温,才能离钟付更近一些。
钟付似乎一直都离他很远,睡觉前会钻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一定要和他严丝合缝地挨在一起,等睡着了,他又会松开手慢慢移到床边,一个人睡。
朗衔道不厌其烦地伸出手臂,把他捞回来。他的体温总是比朗衔道低一些,到了怀里感受到更热的温度,身体不自觉挣两下,鼻子里哼出两声气音,然后就不动了,继续陷入梦中。朗衔道常常反复咀嚼着那两声细微的气声,觉得那时自己少有的非常幸福的瞬间。
他要的好像是只有这些就够了,不管是钟付若有似无的爱,还是偶尔落到他身上的眼神,朗衔道总觉得自己要这些也够了。
但他猛然想起,人总是贪心不足,要了一点就想要更多,要了更多就想要全部。
钟付过了很久才愿意给他多一天,然后在某一天又无情收回。到现在,他竟然什么都不愿意给了。
连一个健康的身体,连一条好好的命,他都不愿意留给朗衔道了。
那场昏迷清醒来之后,钟付的情况颠倒了,他从之前的难以入眠,变成了现在的整日昏睡不醒。
医生看了情况皱眉头,朗衔道也想皱,但他没有时间,又把钟付新的病历发给自己联系好的专家。
那天两人病房内的争吵似乎只是一个打岔,下午晚饭的时间,徐叔看到朗衔道又提着两个饭盒来了医院。
“他中午吃了没?”
徐叔摇摇头:“…没呢,说没胃口,之后就睡着了。”
朗衔道看着那份他早起就熬上的粥被放在一旁,没什么表情,走上前掀开一看,已经不能吃了,他进了趟卫生间把粥倒掉。
又把自己刚刚开来的排骨汤和瘦肉粥打开,轻声对徐叔说:“叫他起来吃点吧。”
说完就自己退了出去,坐到医院走廊的长凳上。病房隔音并不好,他听见徐叔叫了他几声,钟付都没听,后面稍微提高了音量,也许还上手推了推,钟付终于醒了,但还是睡意沉沉,含糊说了句不吃又沉沉睡去。
朗衔道没有进去,他坐在冰凉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也没有感觉身下的椅子暖起来。
等到了平时和徐叔互换休息的时候,他才进去,病房里又是安静的,但也有钟付那微弱的呼吸声,他借着那声音随便吃了几口粥,又喝了点汤,才慢慢感觉身上热起来。
接着是第二天第三天,朗衔道见到钟付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而清醒的时候他也没什么精神,也不会再和朗衔道在吃饭的时候讨论什么死之后的事了。
他没有精神,转院的事也没有松口,于是这件事暂时搁置,朗衔道只好让他在醒来的时候尽量多吃一些,这样是不是会精神一些?他不知道。
他看着钟付的脸色,不知道自己亲手做出的饭菜究竟是喂给了钟付,还是钟付脑子里那颗该死的肿瘤。
夏珍时不时就来问问他,钟付情况最近怎么样,有好点吗?自己能去看看他吗?和他好好聊聊天,这次一定要当面道歉。
朗衔道只会回答「我不知道」「再等等吧」「他还没醒」这些答案,翻来覆去,翻来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