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白裙女人打开门,似要向他们介绍,站一侧让他们进。
沈昊拉住就要进的姜城,用眼神示意:秀逗了?得逃跑啊。
姜城凑近他耳朵,轻声说:“她早就跟在我们身边,但没有伤害我们。我感觉她还能明辨是非。”
“早跟着了……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没问。”
“……”
沈昊壮着胆子,跟在姜城身后走进房间。
他们一走进,白裙女人就关上房门。房门无锁,只是一块可以推拉的木板。
沈昊盯了盯走向一群匍匐在地红眼珠的白裙女人,放回手机,握紧匕首。
她要变成怪物,那也没办法了。
她却抱起一个红眼珠,递过来——明确地,绕过站前头的姜城,递到沈昊怀里。
看清确是婴儿,沈昊赶忙收起已经弹开的匕首。
他接不是不接不是。白裙女人想说什么,喉间发出呃呃啊啊说不清的呼噜声。
她似乎急切,眼里滑下泪来。幽蓝光芒里,隐隐红光。
沈昊心下一窒,伸手接过。没人能拒绝一位母亲的含泪祈求。
婴儿大概一岁左右,估计是第一次见到眼睛不发红的人类,好奇得眼珠直转。而后,伸出手抓沈昊的衣服,咧开嘴巴笑。
“他,他笑了。”沈昊不知要向谁表达惊奇,鼻间却发酸。
除了一双红眼睛,和普通孩子一样柔软娇小。沈昊僵着手臂抱着,深怕用力就会弄疼孩子。
“就那一个正常的,”姜城蹲到地上查看,“这些都呆滞没反应了。我们带那一个出去。”
沈昊点头,心中默默祈祷孩子千万不要哭。
“别担心,妈妈在,孩子不会哭。”姜城起身看向盯着孩子目露慈爱的白裙女人,“她会带我们出去。”
沈昊看向她。她点头,接着撕掉裙摆碎布,做出个包袱。
有了白裙女人的带路,一间间被姜城顺手推开藏着人体器官,或孩子残尸,抑或死在手术台上的交合男女的房间,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很快,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信号波动。沈昊惊喜地给姜城看:“看到了吗?这里有红光闪动,说明不远有信号源。那里一定是出口。”
姜城摸摸胸前兜着婴儿的包袱,点头:“但愿现在不是运送尸体的时候。”
“肯定不是,”沈昊信心满满,“外边应该天黑不久。再怎么大胆,见不得人的事,也要到深更半夜。”
果如所料,拐过两个转角,确是一扇门禁。
同样的方法,先用伪装系统侵入门禁,再用已经刷开过好几扇门禁的墨司珩的24k金名片靠上去。
咔哒一声,厚重的钢甲门开了。
外边一片昏黑。方位上,应该是工厂后边的荒地。走上通往地面的石阶,郊外的天空,可见点点繁星。
微弱的光,落进孩子的眼里,逗咧了没啥牙的小嘴巴。
沈昊和姜城相视一笑,默默舒口气。往前跑出几百米,躲到一片荒草后,两人杵着膝盖喘气。白裙女人却静静站旁边,一喘不喘。
借着月光,女人消瘦的身子,更显纤细。她盯着对繁星咿咿呀呀的孩子,忽然下跪。
她张开嘴巴说话,却只能“呃呃啊啊”着。
她指着自己嘴巴,似乎让看什么。
沈昊打开手电照去。强光中,断了一截舌头的蓬头垢面,几分熟悉。
第42章
凌乱罩面的披肩长发下, 一双红眼珠褪去黑暗中的渗人。被手电强光减弱的红色虹膜,接近普通人的墨色,隐隐亲切。
血污的面颊, 让人一时想不起是谁。但这样亲切温和的目光, 沈昊却记忆深刻。
他刚刚充满朝气的人生, 所见的女人不多。妈妈、姐姐,家里的亲戚, 还有就是学校的老师。
小学时期的老师, 印象早已模糊。初中的记忆尚在,学科的老师除了外语都是男老师。但外语的女老师属于高大微胖型。
而高中的班主任——转学前带他高一高二的班主任,便是这样风一吹就要倒的娇小骨架。
大家谈论enigma可怕的时候, 沈昊看到班主任就会庆幸她和姐姐一样是个beta。
沈昊哽着嗓音唤“王老师”时,无比希望眼前的白裙女子不要有回应。
但她点了头。那个知道他高三即将转学, 对他说了许多祝福寄语的生物课老师点了头。
沈昊犹记得高二放暑假前的最后一天, 她穿着到小腿肚的白色连衣裙, 喊住正要和同学们出校门的他。
“老师有几本研究信息素的书, 你想看吗?”
燥热的暑风中, 王昕老师娇小的身子似乎站不稳。沈昊托住她胳膊的时候, 觉得她轻瘦的身子一点也看不出怀孕七八个月了。
“谢谢王老师……”沈昊接过重重的书袋, 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学生不该说的话,“您应该休息,怀孕了不能劳累的。”说完就后悔, 暗怪自己在以什么身份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
王昕笑道:“接下来可以休息了, 和你们一样可以好好放松了。到了南城高中,也要名列前茅哦。”
一米六出头,比班上大部分男生都矮, 也不及许多女生的个子,本该难以管教青春期的孩子。
但意外的,他们班样样都夺年纪第一。或许是尖子班的原因,大家重心都放在学习上,没什么人惹是生非。
这是沈昊最初的想法。在一次意外知道她还是学校的心理辅导老师,他才发现一切是必然。
那次陪要好的男同学去看心理病——期中考试撞上易感期,晚上睡不好导致考试成绩下滑,开始厌恶自己是alpha。
男同学也吃惊,尴尬得要溜,却被王昕一个微笑就留住了:“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愿意听你说。”
纤弱的身子,长了张婴儿肥的脸。淡淡的微笑,饱含真挚,就像孩童的眼眸,纯净得可以包容一切凡尘污浊。
那瞬间,沈昊都想倾诉自己对林陌婉的思念。这份无法向人诉说的青涩感情,埋得越久,在易感期的夜晚就越想不顾一切奔赴那遥远的南城。
此刻,那双明亮温暖的眼睛尽是行尸走肉的空洞。沈昊不敢相信,摇着头蹲下身子,拨开眼前女人的乱发。
王昕的鼻头长了一颗小小的黑痣。这也是那次陪同心理治疗近距离发现的。小巧的,笑起来更添温柔的小黑痣。
“呃呃啊啊……”她指指姜城怀里的孩子,又指指沈昊的胸口,再指指后头的一片荒野。
大概是让沈昊带着孩子走,却发现不知哪方才是逃离的出口。她盯着昏黑的茫茫荒野,歪着脑袋。
“王老师,”沈昊扶起王昕,嗓音不由哽咽,“我会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我们等会再说。”
王昕摇头,喉间发出想说话的咕噜声。沈昊想起胸包里带的便签纸和笔,拉开拉链递给她。
【请带我的孩子走……】王昕抖着骨瘦如柴的手。许是长时间没有写过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幼儿园孩子们的笔画。
她似乎在犹豫什么,停顿着,笔尖用力戳出一个个洞。
她似乎陷入了呆滞,无神的双眼一眨不眨。沈昊唤她,她回神望向远处亮光,紧接着双眼睁大,似乎看到了什么骇人的东西。
【宝宝饿了……电筒可以先关掉吗?我想再给宝宝喂一点奶。】
沈昊立即关了手电筒。姜城则解下包袱带,把孩子递给王昕。
王昕把纸笔塞回沈昊拉链没拉上的胸包,接过孩子,背过身。
见她撩起连衣裙裙摆,沈昊和姜城也背过身去。
孩子似嘤唔了一声,之后没了动静。仔细听,可以听到哼哧哼哧的卖力。
沈昊知道这是孩子在使出吃奶的劲。家里亲戚的一两岁孩子吃饭时,就会这样小猪哼哼。
他看向姜城,姜城回了一个难得的会心一笑。
同校半年,两人都没好好说过话,更别提一起合作做什么事,不拆台就好了。
沈昊抬头望望繁星似乎变多起来的夜空,轻声问姜城:“陌婉的号码,你记住了没有?”
姜城点点头:“谢谢。还有抑制剂……虽然你打乱了我的计划,但将功补过。”
“诶诶?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累死累活救你,倒还成罪人了?”
“你怎么总是听话听一半?我的意思是,咱们扯平了。”
“什么扯平了?这么急着撇清了?我又不会要你什么东西,怕什么?真是。”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提,除了陌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