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桥影被路灯拉长,桥拱与倒影相接,竟成一轮残月。月下有两个人同时上了桥,一个桥头,一个桥尾。
项廷正要跑过去,蓝珀叫住他:“等一下!我想到一个不太好的主意,嗯……我打算做一件豁出去的事……”
项廷把两手卷成大喇叭状,就这距离其实没必要,看着傻透了:“我也有惊喜给你!”
蓝珀突然慌了,赌气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就不回答你,不让你得逞!”
“那你先说!”
“……你不说我走了。你算什么男人?”
看到项廷朝他奔来,蓝珀呆呆的也不由得往桥上跑,围巾的流苏扫过铁骨冰肌的栏杆。雪地上两串脚印,在桥心终于相接。
“你……”哈出的白雾在两人之间凝成柔曼的纱,蓝珀听到项廷背后窸窸窣窣的响动,心脏都不会跳了。
蓝珀眼睛酸痛得直掉眼泪,清鼻水也不停地流下来,显然是受冻了,相看对方一副涕泗纵横的模样,仿佛饱受人间的感动,至为心酸。
突然,甜香扑面而来——一大捧花从项廷身后跳出来。
蓝珀等不及了直接上手,在花束里面一顿翻找,啥也没有。
桥身始终静默如天平,大雪纷纷万物扑朔迷离只有他两人相对静止。蓝珀的笑容冻在脸上,满脸寂灭之美:“这就是……你的惊喜?”
项廷献宝似的把花往前递了递:“约会不都得送花吗?”
“那也是红玫瑰!我是死了吗,你这是白玫……”蓝珀惊悚地这才辨清楚,“项廷,你……你、你送我康乃馨!”
“别的卖完了,要不就菊花向日葵……啊!你别打我啊,不是,你打,咱下去打,这滑摔了,摔了摔了……”
项廷摔屁股蹲,坐滑滑梯。蓝珀扬长而去。
项廷追出学校追了两条街,身上脸上吃了无数雪球。终于,说上一句话了:“我刚看路上一人衣服你穿肯定好看,我问他哪买了,我带你去买啊。”
蓝珀一言不发跟他去了商业街。试衣间的帘子后,蓝珀悄悄掀起来一角,项廷在雅座上那局促的样子一看就是小朋友。这就是他少年时代曾倾心相恋的男孩吗,蓝珀偷窥着,有点不敢认,不知己身还在不在今生。
看了会儿,蓝珀似乎体谅他,让项廷出去逛逛,他要慢慢试。
项廷虽然想黏但怕他恼,只得听命。他说是看上路人衣服的美观度,其实是看上保暖性。项廷也真不知道一件羽绒服,大袄子有啥好试的,还慢慢试。他没敢说。
昨晚没睡,项廷打了一会盹儿。
梦醒,整个世界都如初见。他的心跳声就像是误闯春夜的马蹄。
那一帘幽梦现出来——短褶裙、黑丝袜、樱桃色甲油、红底高跟鞋。
蓝珀轻轻咬着下唇,手指勾住裙角的蕾丝往膝头压了压。
他就像引诱你做坏事的学姐,却乖乖地并着腿。
第100章 花心偏向蜂儿有
“项廷!晕啦?出什么神?”蓝珀几分怯意地问着他, “很丑吗?”
项廷从茶点区拿的一颗青苹果,此时攥在手里快攥成果汁,黏糊糊的。有些基因的、本能的念头,委委琐琐从心底冒出来, 滑来滑去。项廷自知自己浊臭逼人, 嘴皮子一下弄不利索, 喉结涨得可以开酒瓶, 说话怕犯大错误。
蓝珀伤心地说:“我就想和你正大光明谈谈恋爱、搞搞对象, 我的要求是越界了吗?那我换了去, 既然你嫌难看。”
项廷突然一把拽回来他:“扯淡!”
蓝珀被拽得转了个圈, 那黑玛瑙的长发彗尾般甩开, 凉丝丝的扫过他的手背, 却似吻了剑烫了疤。项廷在冲天的香阵里透不过气来。
紧接着那小脸蛋气势汹汹地伸到他面前。那双滟滟琥珀色的眼睛, 正喷射着怒火:“你这人头猪脑的蠢东西,你的心就那么狠,就舍得不亲亲我!”
这话语早已不是命令的范畴, 而是能够篡改现实的魔咒了。项廷脑子里直吹防空警报,几乎是向前倒了过去, 可是还没等一亲芳泽, 鼻子下面痒痒的,呼啦啦淌过嘴唇。
流鼻血了!
何其风花雪月又鸡零狗碎的场面,还踮着脚的蓝珀捂着嘴急忙撤退了。
项廷紧张到说话倒装:“外头冻会儿我得。”
蓝珀嘴角一撇,酸溜溜地笑出声来:“好混蛋, 还知道热胀冷缩,学工学农学军,还学上医了。”
项廷跑出去,月光和雪地都白得刺眼, 他靠着墙,心彤彤的跳。喘气有节奏了,每下的力气应该有六百镑。并非没见过美女,但见过山没碰上过岳,这是岳吗,珠穆朗玛。
再回到服装店时,蓝珀转眼之间又从头到尾换了一身行头,黑色大腿袜换成了纯色的过膝袜,镂空几团维多利亚时代像枯叶又有点像蝴蝶的花纹。前襟一朵高耸的白色美第奇领,金线滚边红色蝴蝶结发带,配上那轻盈蓬松的鹅黄蛋糕半身裙,真的很像白雪公主从沉睡中刚刚苏醒的样子。
“这下行了吗,宝宝!”蓝珀没好气道,“世界大着呢,稍微成人频道一点你就受不了。”
项廷两眼还盯着他不放。蓝珀好像不懂。无论他换作什么风格的装束,在项廷这儿的分别只是龙卷风、沙尘暴、大雪崩和大地震的区别罢了。
蓝珀忍笑忍得很辛苦,讲起话来像个幼儿园老师:“那我们来玩快问快答游戏好了,喜欢黑色还是白色的?”
好虚伪的道德两难。唯独难不住项廷:“哪个暖和?”
蓝珀从忍笑变成忍怒:“看来你这个人挺不上道的?”
“万一冻着就不划算了啊。”
“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说你最直接的感觉就好了。”
“我感觉白色显大黑色显小。跟买车一个道理。”
“……你必须买一个呢?”
项廷老实巴交地说:“黑色…我都没看清。”
“那你仔细看好了。”蓝珀上前拎住项廷的耳朵狠狠拧了两下,然后把人从外面揪到狭小的更衣室里面来。
项廷坐在低矮的小方凳子上,蓝珀把一条腿半靠半踩在他小腹上,绉绸的内裙便露了出来。他剥去丝袜的动作慢得要命,麻痒便蛇般爬过项廷的头皮。接着拇指勾住蕾丝边沿,卷起的袜筒拉到足踝,越往上就被扯得越“稀”,穿过膝时就被拉扯得已呈半透明的雾状,薄如蝉翼,吹弹可破。相比小腿也就越发白皙,雪肌镀上珍珠釉色般的光泽。
啪的一声轻响,紧绷的丝袜肉感十足地回弹,那一抿肉被勒出浅浅红痕。啪——猝不及防地炸开一团热意。
蓝珀一边系紧腿上的吊带,弯下腰,发丝垂落扫过项廷鼻尖。闲裕地俯视着他说:“这下看清了没?”
项廷脸臊得通红。在蓝珀刚踩上一只高跟鞋的时候,红着眼扑进了蓝珀的裙底,倏地快似一头猎犬。蓝珀慌乱想把他的头拽出来,但是裙褶翻飞间,只见到项廷的两只耳朵都红得吓人,那浓稠的蜜香像一大口麻袋将他瞬间窒息。蓝珀一会儿摸头顺背,一会脚踩上他的肩膀,脚后跟连连敲他的背,骂他不许拱了。项廷双膝都跪了下来,打了个抖,撞着铁皮柜,发出阵阵闷响。妈妈,妈妈。
出了商场,项廷触碰到蓝珀手的时候,仍感到整条手臂都在发烫,滋滋啦啦烧到心脏。蓝珀好似把牵手视为第二贞操,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般要弹开,试着抽了两次手,没抽动,干脆用指甲轻轻掐他的虎口,像被小鸟啄,痒比疼多,有根羽毛在挠。
“撒开!狗爪子不许碰主人,还没打狂犬疫苗呢!”蓝珀把早就想好的借口幽幽说出,嘴角却翘起来,像朵偷偷开放的花,“还不走快点。难受死了,被你害得。啊!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项廷给他披了好几次自己的衣服,蓝珀不仅拂开不领情,还说,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天天穿着防弹衣?项廷看着他精光的大腿就觉得冷,说你就算穿牛仔裤也挺好看的,兜得圆圆的。蓝珀像表演近景魔术似的,戴着哥特式束腰的他,凑近便神秘而魔鬼地一笑,双唇含住耳垂尽情拨弄:“得了便宜还卖乖,装糊涂的高手。刚刚,才不是这样……”
项廷红脖子没搭话,不敢正面看蓝珀。唯有太阳与蓝珀不可直视。
只把他的手指扣得更紧,就像怕一松手,手里攥着的不是他的手,而是夏夜的萤火虫。蓝珀五指含羞草似的一碰就缩,又哼唧了两声,最后泄了劲儿似的小声叹口气,整个人软下来,项廷掌心的温度漫得他浑身发软。雪片子大朵大朵往下砸,汽车在路边成了雪馒头,路上连个脚印都瞧不见。安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在衣服上的沙沙响。他俩本可以在一片清纯中一直走下去。可是蓝珀偶尔往项廷那边蹭一蹭,一直说黏黏的,难受人。宝宝明明都舔开了,不要这样折磨妈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