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们要看沈星蓝和黄鹤望的答题卡!今晚不给我们看,我们就不走了!”
“徇私舞弊,践踏教育公平,害死学生,你们要遭报应!”
“畜牲!你们丧尽天良,下地狱去吧!”
……
群情激愤,一窝蜂地往教育局里挤,整条街都水泄不通,高声斥骂。
“小郁老师……”
白容一摸脸,也满手眼泪。
她说的不错,除了他们,郁兰和就是对黄鹤望最好的人。
她伸手去扶郁兰和,就像妈妈那样,把哭到不能自己的人抱进怀里,轻轻抚摸他的头发,这样年轻的身体和脸庞,看起来跟黄鹤望一样大,都还是小孩子,怎么就背负了那么大的压力,笑颜不得开。
“你是很好的老师,也是很好的孩子,你已经很棒了,不要再苛责自己了。”
是妈妈的感觉。
郁兰和很久没有感受到,可他就是知道,这是妈妈。
他哭都哭了,再也没什么好丢脸的了。
“老师。”
久不出声的黄鹤望,喉间生锈般地叫了声。
郁兰和转头看去,对上黄鹤望流出血泪的眼睛,以及,他拿着刀的手。
“黄鹤望!”
郁兰和心一惊,想要扑过去,黄鹤望举起了刀,架在了脖颈上。
“有有!你这是干什么!快放下刀!你别吓妈妈,有有,听话好不好?”
黄鹤望已经没有力气聚焦目光了,录音里郁兰和经历的一切,他的灵魂也被抽打了个遍,他的声音完全没了生气,仿佛是回魂夜归来的魂魄,虚无缥缈:“老师。我对不起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的心好痛、好痛,真的好痛啊……我不想被痛死,我想活……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想死,我不想……呃!”
他一边说着不想死,却把刀刺进了心脏。
“有有!”
听闻事情经过的黄奇峻也赶了过来,一来就见到这样一幕,他趔趄了几步,摔在路边。
“有有不要,不要啊!不要再往里,不要……”
白容不敢靠近,怕更刺激黄鹤望。
郁兰和也跪爬在黄鹤望面前,离着半米距离,不敢再动,颤抖着双唇:“你的心痛,老师帮你揉揉好不好?刀不会让你的心好受的,老师的手可以,老师的手很软,很快就能让你舒服了,听话,听老师的话好不好?”
黄鹤望木僵地看着郁兰和,毫无痛感地把刀拔了出来,血迅速浸透他的衣服,血腥味迅速蔓延。
白容的心都不跳了,黄奇峻扶起她,看着郁兰和一点点接近黄鹤望。
“有有……乖孩子。”
就在要摸到黄鹤望头发时,郁兰和出声安慰。
忽然改变的称呼,此刻不是解药,是毒药。
黄鹤望想起了他们短暂甜蜜的日子,想起了睁眼醒来,他怀抱着季初。
他惊恐地往后躲,刀被他拖在地上,发出刺啦的尖锐声音。
“兰、兰和,兰和。”
他缩到了墙边,嘴里呢喃了几遍,闭眼想要禁止自己再回忆那晚的不堪,可郁兰和嘴里的一句有有,足够让他真心破碎。
“我太脏了,我太脏了……我不是你的有有,不是你唯一的身心干净的有有,不是我,我不想,不是我……啊——!”
一件又一件,每一件都死死压在他身上,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心太痛了。
剜掉就好了。
下面不干净……
切掉就好了。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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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暗交错的灯光里,高高举起的刀泛着冷光,亮得让人心惊。
“住手!”
郁兰和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声,他想扑过去拦住,脚下的砖块凹凸不平,他绊了下,摔在黄鹤望脚边。
黄鹤望有片刻停顿,但仍是毫不犹豫地砍下。
郁兰和悚然大叫,“你不听我的话,我就不要你了!”
这是郁兰和第一次真正地说不要他。
他再为自己的不洁感到绝望,也会被这跟鬼故事一样恐怖的话吓住。
可刀已经来不及收回,他一恍神,刀砍在大腿根部,哐啷落地。
郁兰和行动迅速,立即冲上去抱住黄鹤望,拉着黄鹤望的手,使劲地塞进自己柔软的腹部,用力地按着那颤抖不已的双手:“不要伤害自己了,我求你了黄鹤望,不要死在黎明到来之前,我们要真相,不要误会,我没怪你,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那边声援的人群看到这景象,见黄鹤望要寻死,声浪越发一波高过一波,
更加沸腾。
“是我……”
黄鹤望没有拥抱郁兰和的力气,他瘫在墙边,心口和腿上的血液静静流淌,像他止不住的眼泪一样,“是我不配……老师,是我害了你。我是真的想死,我一点都不想活了……”
“有有,你不能这样子啊!妈妈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你是要我死吗?你觉得对不起小郁老师,就更要好好活着弥补他,他都为你受了那么多的苦了,你现在死掉,一点都不负责!别说丧气话,救护车马上就到了,马上……”
白容话音未落,渐行渐近的救护车停到了路边。
把黄鹤望送上救护车,看黄鹤望强撑着精神直盯着自己,郁兰和上了车,握了握他的手,在他哀伤的注视下,亲了亲他的脸:“你妈妈说得对。我等你头脑冷静,身体健全地跟我说对不起。现在你说的话通通都不算数。放心,我会没事的。”
黄鹤望呼吸缓慢,氧气罩上雾蒙蒙的,他用尽全力地握了一把郁兰和的手,又目光恳切地看向他爸黄奇峻。
黄奇峻点了点头,心疼地看着儿子:“我知道。爸爸会替你保护好小郁老师的。你听话,乖乖配合医生。你妈妈也陪你去呢,要乖。”
黄鹤望没什么反应,闭上了眼。
望着救护车远去,郁兰和跟黄奇峻又走向了教育局门口。
站在墙边目睹这一切的朱丹红,清楚地知道了付林语焉不详的话里,黄鹤望那对郁兰和变态执拗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了。
她又开始流泪,她不觉得自己比黄鹤望爱的少,她讨厌黄鹤望有吸引郁兰和目光的筹码,讨厌黄鹤望强取豪夺,抢走了她的新郎,讨厌……
讨厌坏人高坐,搅坏黄鹤望的人生,让郁兰和不得不为此停留。
一切的一切,要是都没错轨,人人都是幸福的。
不怪郁兰和,不怪黄鹤望,只怪这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腌臜玩意!
她拿起喇叭,高声痛斥教育系统内的肮脏与不堪。
朱远山护在姐姐身边,也为所有受害者鸣不平。
沈星蓝的父母眼见情况不对,也抱着沈星蓝大哭,要教育局给个说法。
这条路被堵得水泄不通,里面好像有人拿起椅子砸起了东西,不知是谁报了警,警察赶来疏散了人群,又将郁兰和等相关人员带走调查。
郁兰和见到了三年前在教育局搂住他,让他第二天再来的男人,也是当晚在他耳边警告的男人,他全记起来了。
是庆川县教育局副局长。
看他顶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也有恃无恐,郁兰和有点害怕。
他就是胆小,怕这怕那,所有的坏结果都会比好结果先一步占据他的大脑。
“小郁老师别担心。”
黄奇峻看出了郁兰和的不安,低声道,“我已经让人带着相关证据连夜送到海京纪检委,他就算有后台,我也用钱把他的后台砸烂。这次,我们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嗯。”
郁兰和稍微松了口气。
问询结束,黄奇峻马不停蹄地要带着郁兰和去医院,走出门,却碰上了一对来者不善的中年夫妻。
“爸,妈。”
郁兰和叫了一声。
“你们……”
“过来!”
问好的话还没说完,郁兰和被他爸妈拽了一把,拖到远处。
“你伟大,你了不起!”
郁文志见黄奇峻一直在看,也不好意思动手,只是压低声音,“我们都答应人家,收了别人的房子,你倒好,出尔反尔闹这么一出,城里的房子被人家收回去了!你要我和你妈现在住哪?啊?你要我们给亲戚们怎么解释?我们都说房子是你拿奖金买的,现在这样,你,你!”
他气急,还是抬手扇了郁兰和一巴掌。
“干什么!”
黄奇峻走上前,把郁兰和护在身后,“你们不是小郁老师的父母吗?他这样善良正直,为学生着想的好老师,没得到你们的夸奖就算了,动手算什么事!”
李琴怒道:“就是他傻!这个世界上这么多的老师,就他喜欢当英雄,喜欢逞能!安分守己不好吗?非要招惹这些破事,活该他被打!”
“妈……”
郁兰和哀哀叫了一声,从美国赶回来到今天,他一直都没觉得累,此时此刻,他忽然觉得活这么多年真的很累,尤其是跟爸妈沟通,简直比登天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