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舒畅嗯嗯应着:“好,我知道了蒋姐,九点半见。小白?哦你不用给小白打电话了,我们现在就在一块儿吃饭呢。”
  挂掉电话,白业突然问:“舒畅,你几岁。”
  舒畅承认自己刚刚在电话里顺着蒋秀的称呼瞎喊是有几分故意,毕竟这个称呼可爱,让他想到动画片里棉花糖一样的小狗。
  但是白业威风凛凛,和舒畅熟悉的“小白”形象相去甚远,舒畅当着白业的面又怂兮兮的,笑着找补,难得有些乖地叫了一声“白哥”。
  白业轻轻扬眉,像对舒畅短暂冒头的幼稚行径表示了原谅。
  他看看时间,起身说:“九点半是吧。吃好了就走吧,你有没有什么设备需要拿?我先帮你放到车上去。”
  舒畅的设备包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轻松搞定,但是比起让白业在酒店外面等,舒畅还是选择和白业一起回了一趟房间。
  除设备外,舒畅的随身包收拾完还是显得轻飘飘,白业眼见他乱七八糟,就替他周全,问:“证件带好,景区买票都需要。防晒的东西有吗?”
  舒畅在白业的督促下只好又检查一遍:“都带好了。防晒霜没有,我把外套穿好就行了吧?”
  白业叹口气,他的肤色在当下场景中,也是很有说服力:“你真是对这儿的紫外线一无所知。”
  慢慢溜达下楼,再次坐上白业的副驾驶,剩下要做的事情只剩等待。
  “对了,”舒畅指指身上的外套,“衣服再借我穿一下行吗,等后面有空的话我上街去买两件,送酒店洗好了再还你。”
  “也不需要特意去买,你穿着吧。”白业扬扬下巴看了眼后视镜,示意舒畅看后座,“我还带了一件过来,薄夹克,样式还行吧,你不是嫌身上这件不好看吗。”
  舒畅图新鲜,歪着身子伸手去够后座的夹克,抖开一看,感慨:“哇。”
  白业俊朗的眉宇间夹着一个问号,他也不知道这个“哇”代表的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但无论满意与否,舒畅都笑得眼尾弯弯,他拉开拉链,“喜新厌旧”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麻利换上了。
  “我穿着是真大,肩膀这里垮着,是我太瘦了吗。”舒畅比划比划,拿着换下来的外套说,“还有点时间,我把这件送上去洗了。”
  白业拦岩愈岩了舒畅一下,顺手把外套接过来,并不介意地披在身上:“不用,我今天穿吧。”
  舒畅想起昨晚穿着它吃烧烤,有点不好意思:“有味儿吗?”
  “什么味儿?”白业浅嗅说,“橘子皮香水味儿吗?”
  换平常,舒畅多半要骚包讲解一下自己喜欢的香调,但不知怎么的,都被白业评价为“橘子皮”了,他还能忍住不炸毛,甚至莫名不自在起来。
  气味其实是一种比较私人的东西……他以前会在什么样关系的人身上,留下属于自己钟意的气味呢?
  蒋秀敲敲车窗。
  舒畅轻轻一颤,忙摇下玻璃,白业瞥过他,收回目光下了车,替蒋秀打开车门。
  蒋秀与她两位好友坐进车后座:“等很久了吗?”
  舒畅回过神来,微微异样的氛围转瞬即散,舒畅不再在意,脸上挂起笑容:“姐,我们也刚吃完出来没一会儿呢。”
  “那就好,”蒋秀三人坐好,“我们三个女的呀,经过昨儿晚上那顿烧烤,决定后面几天都跟着你们两个年轻小帅哥一起玩,不用谈工作,也不用应酬,只欣赏风景。”
  舒畅回头注视着三位女士:“那多好呀。白业负责开车,我负责拍照,你们负责漂亮。”
  蒋秀摇头笑:“我看你是负责耍嘴皮子。”
  舒畅眨眨眼睛,很聪明地撒一点娇:“能让你们开心就好嘛。”
  “那就准备开心地出发了?”白业看眼后视镜,顺势说,“系好安全带吧。”
  舒畅就转回来,老老实实坐好。
  蒋秀说:“今天的行程他们都安排好了,小白,我们跟着前面的车走就行。”
  白业应声:“好,我看到他们了。”
  白业不过问,舒畅却好奇:“姐,我们今天上哪儿?”
  “说是去城里那两座有名的寺庙吧,再在周边转转,”蒋秀回答说,“你也知道,当地就是宗教色彩浓厚,我们慕名而来,少不了要去观光的。当地人都很虔诚,哪怕走很远很远的路都要去朝拜,我们虽然没有信仰,但也可以感受感受氛围,心意到了求个平安顺遂吧——对了小畅,我们都没有信仰,你呢?如果你有其他信仰的话,也可以不陪我们进去的,像前面那个车的王主任就信别的教,等会儿不跟我们同路。”
  “没关系,我没有。”舒畅脸上笑意淡下来,“求神不如求己,自己都帮不了自己的时候,求什么才管用呢。”
  “哎唷,”蒋秀一笑而过,“你年纪小小,倒是老成。”
  白业的目光掠过舒畅垂下的眼睫,却突然心念一动,觉得舒畅可能也不是没求过。
  大概只是有什么事是求而不得的。
  第6章 讲解
  白业的民族风歌曲在此刻派上用场,蒋秀三人兴致好一路哼唱,舒畅得以闭上嘴巴,不必时时刻刻谨小慎微,将脱口的每个字都措辞成顺耳的样子。
  白业驱车带他们去求神问佛,舒畅在半途便已然神游天外了。
  他回想起他刚离开家独自谋生时,在一家风雨飘摇的影楼找到份工作,说是做学徒,其实就是打杂工,搬布景、扛设备的力气活他要干,被推出去应付客户刁难的累心活他也要干,总之就是不干摄影。
  舒畅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让老板看不顺眼,但他从那时起就学会,很多事并不需要执着于一个确切的理由。
  某次,舒畅加班修片到凌晨,清早又马不停蹄赶去外拍,在一个道观外取景。
  舒畅疲惫之余顺道拜过,可能是有哪位好心神仙碰巧路过听了一耳朵,顺手成全,打那不久影楼就换了老板。
  新老板不仅给他学习锻炼的机会,一定程度上也允许他自由发挥,那段日子对舒畅来说充实又简单,等腾出空时,舒畅便有心回到道观还愿。
  不知道平安符有没有机会带给弟弟舒翊,但舒畅还是特意虔诚求了一个,希望弟弟能健康快乐。
  但不久,舒畅就留意到弟弟的精神状态急转直下。
  这天视讯,舒畅见舒翊的手用纱布包了起来,可无论他怎样焦急问询,舒翊都只是摇头说自己是“不小心的”。
  舒畅远在外地,几经挣扎还是违背了自己当初离开父亲时说的“不会央求家里给予帮助”的“放话”,倔强的半大青年低下头,给父亲打去电话,想要求父亲出面联络母亲、求父亲去看看舒翊。
  无数通电话久久无人应答。
  过后几小时,父亲踌躇回电,突兀且嗫嚅地告知舒畅自己再婚的消息。
  舒畅茫然片刻,原来他的连环电话惊扰了一场幸福的典礼,而无论是他还是舒翊,都无疑被这场幸福排除在外。
  舒畅是在那个瞬间明白,想要兑现给舒翊“以后和哥哥一起生活就会好起来”的承诺,求谁、求神都是无用,他除了鞭笞自己再快一点成长为更可靠的大人、再快一点赚到更多的钱以外,别无他法。
  他只有舒翊了。
  “那边不让车进,我就停在这儿吧。”白业说。
  不知何时已经抵达目的地,舒畅回过神,反省自己陪玩客户却走神的态度,脸色恹恹地下了车。
  蒋秀三人已经准备朝景点门口行进,舒畅一愣,回身弯下腰敲敲车窗,等仍然稳坐驾驶位的白业把车窗摇下,问:“白业,你不一起吗?”
  “我每次接待宾客都要往这些景点跑,早些年参观了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我给你们当司机就行了,你们逛完给我打电话,我在这儿等。”白业侧身看他,语气带着一点不惹人厌的调侃,“看着不像晕车,我车开得也还行,你这一路光走神了?”
  舒畅抿抿嘴没说话,莫名想起白业说自己习惯等待的事。
  白业轻轻扬眉,确认:“你还好吗?出发前不是还生龙活虎的?”
  舒畅当然知道白业是在问他身体状态,而他此时没有任何不舒服,只是心情突然阴晴转换而已。
  可面对白业打趣但实则关切的视线,舒畅答非所问,语气袒露一些任性本性:“……有点不太好。”
  白业本来还想问舒畅是不是早饭吃得太多坐车才难受,可舒畅的直白回答让他敏锐察觉,舒畅总在某些时候表露出一丝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的依赖,可能并不完全是身体的原因。
  白业没作犹豫,取掉车载支架上的手机,下车从车头绕到舒畅身边:“走吧。”
  舒畅并无自知地无理取闹一通,得到顺心的回应,“不太好”就好起来。
  走在前面的蒋秀回过头,意外:“小白?你不是说你对这些景点审美疲劳,不和我们一块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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