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救援过不来的。”谢呈衍喘了口气。
谢哲茂既然下定决心要烧死他,就不可能会让消防车顺利过来。
“来不及了,你走吧。”
江应深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他的劝说,只是低下头,继续处理那要命的支架。
谢呈衍不太理解他的行为。
这时,江应深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漆许并没有选择我。”
谢呈衍愣了一下。
“他没有把所有真相都告诉我,”江应深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拔出了一根支架,“他没有做出任何选择。”
如果漆许真的选择了他,他或许就不会出现在这了。
“我不希望,以后他看我的每一眼,都在追寻另外两个身影。”那对他是一种折磨,对漆许也是。
“而且就像你说的,如果你为了他死去,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你,所以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随着最后一根钢架拔出,江应深站了起来:“我答应了他,会带你出去。”
他双手再次握住灯架,手臂肌肉绷紧,试图第二次抬起这沉重的障碍。
谢呈衍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嗤笑一声:“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让你们回来,哪怕……是他恨我。”
“是。”江应深额角的汗水不断滑落,滴在滚烫的金属上,瞬间蒸发,“所以你不是我,也永远不会成为我。”
他们永远也无法彼此融合。
江应深用力到手臂微微颤抖,只是两人都低估了吊灯的重量,靠一个人的力量,能抬起的高度太有限。
紧握的金属架体在汗水和高温下变得湿滑,几乎要握不住。
就在沉重的架体即将脱手重新坠回时,一只手从一旁迅速伸了过来,稳稳接住了掉落的灯架。
江应深和谢呈衍同时诧异地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第三人。
“我也真是疯了。”
迟洄身上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脸色是久病初愈的苍白,刚苏醒的身体不太听使唤,动作带着些许滞涩,但握住灯架的手却异常坚定。
江应深只看了他一眼,甚至顾不上奇怪他为何会出现在此,立刻配合迟洄,两人合力掀开了灯架。
谢呈衍也配合着将腿挪开。
“你怎么……”
迟洄睨了一眼狼狈的谢呈衍:“你是想问我怎么没死,还是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抓住谢呈衍的一条胳膊,用力将他从地上半拖半拽地拉起来。
谢呈衍借力站起,扯了扯唇:“都是。”
迟洄翻了个白眼,心说大概因为自己有病。
他是半个小时前醒来的,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把照顾他的护工吓了一跳。
然而大概得益于这段时间与江应深融合的那部分,他的脑海中模糊地共享了江应深的部分信息。
所以当他意识到江应深去见了谢呈衍后,第一时间便跑出了医院。
不是担心江应深会成为第二个自己,而是担心漆许。
他在来的路上给漆许打了无数通电话,全都无人接听,直到看到酒店高楼浓烟滚滚,楼外聚集了一堆刚疏散出来的人,迟洄的心里的那份不安更是达到了顶峰。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近乎直觉的肯定,漆许会在这里。
几乎没有犹豫,迟洄逆着人流,冲进了那栋正在熊熊燃烧的建筑。
幸运的是,他刚找到一个尚未被浓烟完全吞噬的安全通道入口,正要往上,楼梯上就冲下来一个人,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迟洄下意识扶住对方,嗅觉比视线更早认出了对方。
“漆许。”
这声轻唤带着惊讶与漫长沉睡中的无尽思念。
漆许显然也震惊极了,仰头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嘴唇张合了几次,才不敢置信地叫出他的名字:“迟洄……”
只是惊喜只有一瞬。漆许顾不上奇怪他怎么醒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越过迟洄的肩膀,看了眼楼外。
迟洄见他在找什么:“怎么了?”
“谢呈衍和江应深,他们还在楼上,要找人去帮他们。”
迟洄抓着漆许的肩膀,抬头看了眼楼上。
漆许的意思是,江应深和谢呈衍都被困在了楼上。
火势肉眼可见地难控,空气中燃烧物的刺鼻气味越来越重,刚才楼外人群的叫嚷还在耳边——“消防车被挡住了,一时过不来……”
迟洄吞咽了一下干燥的喉咙。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这是个机会。
他独占漆许的机会。
然而就在他生出这些晦暗心思之时,一滴水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明明很轻,却砸得他身心一颤。
迟洄抬眼看向漆许。
就见漆许拿着手机,颤着手试图拨打求救电话。
他的脸上混合着烟灰和泪痕,明明声音都哽咽了,明明眼角的泪水还在不断滚落,却仍旧努力维持冷静:“得、找人去,帮他们。”
从江应深那里共享来的记忆碎片,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漆许无数次证明,他不做选择。
他不会放弃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于是,迟洄最终做了个他自己都不理解的决定。
——“他们在哪?”
当然,要说完全不计前嫌是不可能的,迟洄掐着谢呈衍受伤的胳膊,暗暗使了点力。
要不是为了漆许,他真的恨不得把这个长八百个黑心眼的人生吞活剥了。
“先离开。”江应深江应深看了一眼四周。火势已经从宴会厅向走廊蔓延,浓烟更加厚重,温度高得令人难以呼吸。
“两边的安全通道,基本已经走不了了。”迟洄架着谢呈衍,沉沉地喘着气。
“火势已经蔓延到楼下了。”他刚才过来时就差点被火堵到上不来,这会儿功夫,二楼的楼梯口恐怕已经沦陷。
“走那边。”谢呈衍指了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隐蔽的、平时用作杂物通道的出口,通道口用防火材料简单处理过,或许还没被波及。
那是他当时为了这个计划保险起见而准备的。
迟洄和江应深对视一眼,点了下头,一人架着谢呈衍一边,朝着他所说的位置走去。
果然找到了一扇坚固的金属防火门。
然而希望刚刚升起,却又在下一刻被狠狠击碎。
——门后似乎被什么卡死了,任凭迟洄和江应深两人合力推撞,加固过的铁门都纹丝不动。
唯一的退路也成了绝路。
现在能下楼的三条通道全都堵死。
继续留在这里,即使不被火焰直接吞噬,也会因为浓烟和高温导致窒息或休克。
迟洄靠在滚烫的墙面上,俯身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他哑着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诞:“我们三个要是都死在这儿了,这个世界怎么办?”
漆许又该怎么办?
这句提问不出所料地引起了一片沉重的死寂。
片刻后,江应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沉默:“如果我们都死了,我们身上的世界源,大概率会回到漆许身上。”
迟洄有些意外地转头瞥了江应深一眼。
随即从江应深那共享到的信息又浮现在了脑海中。
确实,他们身上的世界源,本来就是从漆许那来的,既然死亡后世界源能自动回归,那他们都死了,世界源为了自保,也应该会去找漆许。
谢呈衍还不知道世界源与漆许的关系,但已经从江应深的话中,探查到了些许真相。
“没想到,最后我们还是得死在一起。”谢呈衍扯了下嘴角。
迟洄烦躁地抓了一把汗湿的头发,对这个说法表示强烈不满:“事先说清楚,我是为了漆许,救你们不是我的意愿。”
江应深背靠着灼热的墙壁,闻言,极其罕见地哂笑了一下,声音几乎被燃烧声淹没:“谁不是呢。”
这种时候,他们居然还能拌嘴。
不过也多亏了江应深透露这个的信息,至少他们不用担心自己的死亡,会连累到漆许和这个世界。
*
【宿主这样做真的很危险。】
漆许用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布捂住口鼻,弯着腰,打着手机手电筒,在浓烟弥漫的楼梯间里,一步跨越两个台阶地往上爬。
“我不是还有8000天的生命吗?”
言外之意就是,你们既然给了我八千天的生命,就得保证我现在不能死。
【额啊啊啊,滥用能量干涉现实是会扣分的!】一向公事公办、没什么情绪的系统都不冷静了。
“保证宿主不会在倒计时期间内死亡,不应该是你们的职责吗?”漆许的逻辑清晰得让系统一时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