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我伸出手。
  他猛地想要后退,身体已经做出了闪避的预备动作,但最终,脚跟像钉在了雪地里,硬生生停住了。
  直到我触碰到他脸上的冰凉,像是一片雪花。
  他仿佛被烙铁烫到,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喉结上下滚动,声音紧绷:“你想打我?”
  就算看起来再凶、再不像正常人,脸颊上的肉也是软的。
  不存在因为形容词变成钢铁脸颊的可能性。
  我收回手,顺势一把拿过他手里的纸袋,耸了耸肩膀:“没什么。”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叫住我,目光执着地追随着我的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去找霍亦瑀问吧。”
  我挥挥手,没再回头,果断地关上门。
  然后我快步跑上二楼,趴在窗边往下看,他果然还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钟,然后抬手,用刚才被我碰过的那边脸颊,迟疑地摸了一下。
  他抬起头,似乎想寻找我的窗口。
  我早有准备,朝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他脸上的神情混杂,在看清我的瞬间,松弛了一瞬,然后,他居然不明所以地、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
  他不再停留,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在雪面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那辆顶棚积了雪的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接上他,缓缓驶离。
  我重新窝回沙发里,打开纸袋,拿出那盘游戏卡带,百无聊赖地翻来覆去看着。
  要两个人才能玩的游戏……找不到人玩啊。
  要是浦真天还在的话,他一定可以很轻松地带我过关。
  哥哥终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眉头待在厨房里的时间比以前更久了,大概是想当个顶级大厨吧。
  他坐在我的旁边,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我放下手里的卡带,随口问:“你怎么和黎鸶认识的?”
  “……在国外。”
  我有点惊讶:“原来你出去过啊,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还想着带你出去玩呢,原来你出去过。”
  “只是出差。”
  他立刻补充道:“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去看什么风景,我们是在一次商业合作中认识的,他知道我,我也知道他,但算不上朋友,只是偶尔有业务往来,彼此知道名字的认识的人而已”
  他强调般重申道:“只是这样。”
  越是这么说,越是显得欲盖弥彰。
  就像房间里那只大象,它不仅存在,而且已经开始大摇大摆地吃香蕉了,而我,只需要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好吧。”我说。
  我把卡带塞回袋子里,丢在桌面上。
  哥哥的目光划过桌上的袋子,没有提及,而是轻声开口问道:“接下来,小冬有什么想做的吗?想要的也好……我们可以想想,一起想想未来的规划。”
  我瘫在沙发上,说:“我要开演唱会。”
  “之后呢?”
  “没有了。”
  我说:“开完演唱会就好了。”
  “……”
  “那我们之前的约定呢?”他问,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冬天结束之后,我们也去旅行吧?就像你之前说过的那样,去享受你体验过的东西,去看你看过的风景,只要是你想做的——”
  他的话语突兀地戛然而止,停顿几秒后,他勾起唇角,平淡地笑了一声,短促又刻板:“……这些,都等之后再说吧。”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他早就看过、体会那些东西了,我还需要遵守约定,再和一起去看那些东西吗?
  离开之后,把东西都留给他不也是一样的吗?
  像现在这样要持续多久,房间里的大象越来越大,不仅吃香蕉,最后还要吃人,总有一天会顶破房屋,变成高楼大厦一样庞大。
  不仅是大象,还有各种问题。
  去哪里、要做什么、怎么想的……似乎不想做点什么是被禁止的,人一定有想做的事,就算没有,也会被指定一个想要的。
  在不同人的眼中,我有不同的欲望。
  采访的时候,主持人按照流程走,询问我未来的打算,问我打不打算来个十年计划,把演唱会一年一年地持续办下去,成为某种时代的印记。
  而我应该说点让大家都高兴的事,按照台词上的那样,按照别人的想象那样。
  不过,我更喜欢说真话。
  “今年之后可能不会再有了。”我说,“我没有打算,也没有想法,如果说要想的话,唯一的想法是早点结束工作。”
  镜头后站着的人里,我仿佛能听见车千亦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早点结束吧。”
  我说:“冬天还有其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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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总之快点结束吧冬天!
  哥哥处于一种分裂脑状态,在跟富哥较劲的同时很苦恼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发展成现在这样,但是一切已经停不下来,之前恨富哥恨了五年,已经变成心魔,一定把他除掉,但是和冬子的距离也拉远了,只能假装没有发生,但看到冬子身边出现各种人,心里那个难受,碍于普子的事,他良心不安,一直纠结反复
  冬子把所有人的逼成紧绷的弦,但压根不懂为什么,唯一不紧绷的就是穷菌了,他本来就是什么都可以派,唯一的执念是向上爬,一定要站到高处,势必要把鲜花饼给搞了,这俩人最后1v1,看看胜利的人是谁,总之两个都不会好过的呵呵呵呵呵
  前面两章还没有修……明天奋斗(!)
  第114章
  采访的事果然闹翻了天, 超话炸了,娱乐新闻头条轮番轰炸,但只要我不点开那些软件,世界就还是老样子,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在车千亦焦头烂额的时候, 我正和哥哥前往医院, 去探望许久未见的浦真天。
  距离上次来医院,其实没有过去多久。
  医院和外面的雪地没什么分别,到处都是没有温度的白。
  推开特护病房的门,里面静悄悄的, 浦真天的妹妹不在,她似乎知道我们要来,特意留出了空间。
  浦真天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像睡着了似的,各种粗细不一的管子将他与旁边的生命维持设备连接在一起,屏幕上跳跃着规律的曲线和数字。
  比起上次见面,他瘦了很多, 脸颊微微凹陷,倒是彻底不用担心减肥的问题了。
  病房宽敞得像高级酒店套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但更清晰的是那股熟悉的、甜滋滋的棉花糖气息。
  闻到这个味道, 我很惊讶, 原来即使失去了意识, 躺在这里, 他依然能持续不断地生产情感作为我的食粮。
  我一直以为,只有拥有清醒意识的存在才能提供稳定的食物来源。
  没想到植物人也可以。
  那如果所有人都变成植物人……岂不是可以像在温室里种菜一样,每天去摘点、吃点, 真的可以像以前想的那样,把他们都集中地放在房间里。
  真神奇。
  我盯着浦真天的时间不由得变长了,试图透过这具沉睡的躯壳,看到内部究竟是哪个部分还在固执地、源源不断地制造着那些甜腻的情感。
  听说植物人是活在梦里的,他会梦到我吗?在那些漫长的梦里,我是什么样子?
  旁边忽然传来玻璃杯碎裂的清脆声响。
  我抬眼看去,是哥哥不小心碰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他立刻蹲下身去收拾碎片,动作很快,但地板上已经洇开了一小滩水迹,他盯着那滩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我。
  “我去找抹布。”他说。
  我点点头,注意力重新回到浦真天身上。
  虽然不能陪我打游戏、说话了,但这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倒确实很乖顺,像个床上摆设。
  不过,照顾真正的植物人可麻烦多了,他们不是种在地里浇浇水就能活的蔬菜,需要按摩、擦身等等呵护,繁琐得很。
  只是这么看看的话,倒还挺省心。
  等哥哥拿着抹布回来时,我还在端详床上的浦真天。
  他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个装了温水的纸杯。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放在旁边。
  “他的事你不用担心。”
  哥哥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有点轻,“我请了专业的护理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能保证他身体机能的维持……他妹妹那边,也达成了协议,长期照顾一个成年植物人耗费巨大,精神和经济上都是负担,之后她会回去正常工作,由护理人员全权负责。”
  “我会补偿她的,足够她以后生活无忧。”他补充道。
  “那挺好。”我说。
  如果回去的话,是不是也可以把那些麻烦的物种都转化成这种植物状态?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堪称完美的新思路:为了防止每天都有人找上门来,干脆全部无害化处理成植物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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