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江淮姩怔住了。随即,她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屏障后传来:
  “阿姩姐,快走!”
  来不及欢喜,她搀起肖镜尘,与谢翊卿急速退出阴影范围。
  魔兽穷追不舍!巨躯所过之处,树木摧折,地面犁出深深沟壑。
  江淮姩回望身后仅存的几处残破建筑,才惊觉已退至长生族村落边缘。身后,再无退路。她将肖镜尘藏于隐蔽树后,拔剑迎上!结局依旧——无法破防。
  “阿姩姐,莫要硬拼!它身有护盾,但施法时防御最弱!务必抓住时机,一击毙命!”洛昕瑶的声音自侧方传来,她竟毫发无损,只是面色略显苍白。
  “我灵力恢复了大半,可要一击毙命……恐有不足。”江淮姩喘息道。
  “师兄,你助阿姩姐。我来引开它。”洛昕瑶果断分配。
  谢翊卿却沉默不语。
  洛昕瑶急了,跺脚道:“都这般时候了,你还犹豫什么?!我保证此次绝不涉险!不然……不然往后都听你的,总行了吧?!”
  “……好。”谢翊卿这才勉强点头,嗓音干涩嘶哑,隐隐带着哽咽。
  “那么——灵止于此,魂囚于阵!禁锢阵,起!”
  洛昕瑶与魔兽脚下同时绽开金色纹路!空中凝结出无数深黑锁链,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旋即向下猛压,牢牢锁住魔兽的四肢、脖颈与长尾!
  阵法周围空间如投入石子的水面,漾开圈圈诡谲波纹,景象模糊扭曲。
  魔兽仰天发出狂暴咆哮,两只前足微微抬起,旋即轰然踏地!与此同时,大地剧震,处处充盈着饱胀欲裂的灵力。它深知挣扎无用,竟欲以蛮横灵力震碎锁链!
  “就是现在!阿姩姐、师兄,攻它脖颈!”洛昕瑶双手向上一提,锁链应声绷紧!魔兽被迫高昂头颅,暴露出脆弱的咽喉。
  “剑霜寒!”
  江淮姩手腕柔若无骨,疾旋数圈!皎洁剑光瞬间织成十字锋刃!伴随“嗤”的一声裂响,她最后猛挥的手轻轻落下,剑光如电,精准刺向魔兽咽喉!
  “分海剑。”
  谢翊卿轻跃半空,手中长剑骤然暴涨数倍!他手臂蓦然下压,一道璀璨光痕自魔兽头顶贯至尾梢,将其生生一分为二!
  ……
  地动山摇,烟尘渐散。魔兽庞大的身躯终于轰然倒地,再无生息。
  “真是……辛苦诸位了。”洛昕瑶眼神清亮,露出一抹畅快而自信的笑意。她身姿挺拔,如利剑竖立,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谁还有未用的符纸?”
  “拿去,阿瑶。”谢翊卿递来数张黄符。
  洛昕瑶接过,咬破指尖,飞速在符箓上书写符文。
  “瑶瑶!你方才真是吓死我们了!”
  江淮姩下意识抚向颈侧,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重新展露笑颜。
  “多亏残月及时凝出护罩……否则,我真要葬身其中了。”
  洛昕瑶将画好的符箓依次递给二人,“这是‘回春符’。用了之后,我们稍作调息,便继续赶路罢。”
  “等等……肖镜尘呢?”她忽地想起。
  “他啊,被我藏在……”江淮姩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慵懒嗓音打断。
  “大家……都没事啊。魔兽呢?”
  肖镜尘自树后踱出,仿佛刚睡醒般,驼着背打了个哈欠。话音拖沓,嗓音却略带沙哑,许是先前那声拼尽全力的“阿姩”,喊坏了嗓子。
  “喏,回春符,快用罢。魔兽已被我们解决了。”洛昕瑶指了指深陷地中的庞大尸身。
  “多谢。”肖镜尘接过符箓,目光转向江淮姩,“阿……江少宗主无事罢?”
  “无事。倒是你,救我作甚?!”江淮姩双臂环胸,“切”一声别过脸去,一副不领情的模样,可语气却是软的。
  “嗯……因我师尊曾对我说过一句话。”肖镜尘微微一笑。
  “什么话?能教你连生死都置之度外?”
  江淮姩忍不住回头,眼中藏着好奇。
  第44章 你俩别再深情对视了 “有些人的……
  “有些人的命数, 便是暗夜渡口的孤灯,灭不得。”肖镜尘微微一笑,旋即以手背轻掩唇角, 低声道:“我后来仔细想过,哪怕舍了这条命, 也要护住这盏孤灯。如今, 孤灯有了真切的意义, 你便是它。灯内烛火,是你眼中的光……我舍不得让它熄灭。”
  语毕,他眨了眨眼, 瞳孔微张,目光直直望进江淮姩眸中, 专注而温润。
  “阿姩, 这并非哄你开心……而是字字真心。”
  他每说一字, 眼底的情愫便深一分。那目光灼灼, 盯得江淮姩心头燥热,双颊晕开霞色。她不自在地再度别过脸去, 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意味道:“你、你莫以为这般说……我便心悦于你。反正……反正我是不会为你舍命的。你这般……不值得。”
  说这话时, 她偷偷瞥去几眼, 暗中观察肖镜尘的神情,以备随时出言安抚。
  可直到话音落下, 肖镜尘也未显露半分异样。
  江淮姩略感心慌, 她不知该如何哄人。
  方才所言, 除却最后那句“不值得”,余下全是刻在骨子里的傲娇在作祟。她张了张嘴,唇形已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不能诉清缘由……
  她说不出口。
  “阿姩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心里指不定多在意你呢。肖兄莫往心里去。”洛昕瑶率先打破沉默。她厌恶这般沉重的氛围——两人各怀心绪,却偏要死撑面子,不肯吐露半分。
  她太清楚这般结局会如何。
  因此,她不愿见旁人步自己后尘。那样的痛……她尝过。
  就像她与谢翊卿,从两小无猜到拔剑相向,这条路,没有一步,不是踏着荆棘花开。
  所幸,有人在花路的尽头,一直等着她。
  原来这趟迷途,竟是归途。
  她的心结,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出来只怕惹人发笑。
  在现代,洛昕瑶生于一个美满的家庭,父母极疼爱她。四岁那年,变故骤生——父母离异,她判给了母亲。
  她记得极清楚,那日之后,母亲变得暴躁易怒,却从未打骂过她。饭菜日渐简陋,居所亦越发破败,母女俩险些流落街头。
  直至六岁生辰,母亲破天荒地为她购置新衣,带她吃珍馐美味。她以为,往后的日子终于要好起来了。
  可是,母亲答应去为她买一支冰淇淋后……就再也没回来。
  洛昕瑶等啊等,等到天色漆黑,仍未见到母亲的身影,却等来一个流浪汉。那人饿极了,瞧见她的刹那双眼放光,扑上来便撕扯她的衣衫。
  洛昕瑶稍一反抗,他便厉声咒骂,拳脚相加。
  她不知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挨了多少下。
  只依稀记得,那一声:“放手!这是我女儿!”
  音调平稳,干净利落。
  说这话的是位老人,身形清瘦,嗓音不高,却硬是将那流浪汉驱走了。
  他问她,可愿拜他为师,随他一同“平冤昭雪”。
  年幼的洛昕瑶不懂这话的深意,却下意识将小手搭进老人伸出的掌心。
  自那以后,她跟着老人学画符、习驱鬼……
  师父告诉她,他的原则是:无论人鬼,只要心存善念,便不可杀。
  洛昕瑶也确实做到了——她怜悯向善之鬼,痛斥险恶之人。
  再后来,她遇见了谢翊卿。二人同追一只鬼,却因那鬼作恶另有苦衷,刚组成的“搭档”便生了分歧。
  “鬼便是鬼,何来对错之分?”
  “这话谁教你的?你师父怕是个不入流的傻子罢!”
  二人打了一架,鬼趁机遁走。
  为防那鬼继续为祸,二人只好忍着嫌恶,勉强联手。
  一次次交锋、戏弄,让彼此既厌烦又暗生欢喜。厌的是对方冥顽不灵的念头,喜的是这漫漫旅途,终有同行之人。
  于是,他们别扭地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直至谢翊卿母亲病逝,二人断了联系。再度重逢时,谢翊卿正竭力镇压一只强大的恶鬼。
  “那是我师父!谢翊卿你不能——”
  “他不死,你便得死。阿瑶,别犯傻。”
  ……
  洛昕瑶的师父死了,死在她心悦之人的手中。
  那几日,她茶饭不思,只是浑浑噩噩地、一遍遍擦拭师父留下的桃木剑,时而盯着剑身怔怔出神。
  往事如走马灯般流转——
  师父起初极乐意教她,可她孩童心性,只顾嬉闹。后来,无论她如何缠磨,师父都不肯再倾囊相授。
  有一次,她甚至用八卦镜误伤了师父。
  可八卦镜……不伤人。
  洛昕瑶其实一直知道,师父早已死了。
  至于死因,她无从得知。
  既然师父不愿往生,她便陪着他。哪怕他会渐渐吸取她的阳气。
  哪怕阳气散尽,她会死。
  然而,当她做好赴死的准备时,一切却骤然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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