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啊!”她被吓得大叫一声,连连后退好几步,脚边柔软的触感却仿佛还在。
难道这山里有巨型毛毛虫?晏云昭欲哭无泪,抖抖索索地站回了屋内,僵着身子“砰”的一声将门关了个严实。
她板着脸,转过身准备扑向温暖被褥,发觉脚下多了一条黑不溜秋的东西。
晏云昭倒吸一口凉气,往后跌了几步,恍惚间眼神往下一瞄:一只小三花?
“喵~”毛绒绒又肥硕的拼色三花猫亲昵地叫了一声,蹭过来贴着她。
晏云昭松了口气,明白了刚才脚下柔软的触感是什么,恐惧一扫而空,转而被欣喜代替。注视着眼前的萌物,她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你饿啦?”
“喵。”小猫瞪着一双溜圆的眼睛乖乖看着她。
晏云昭乐得合不拢嘴,给它顺了顺毛,起身从厨房拿了几块没有用完的鸡肉放在了小猫面前,它却舔着毛不为所动。
“难道是刚刚的鸡内脏吃饱了?”晏云昭猜测道,抬手摸了摸这个“罪魁祸首”毛绒绒的脑袋。
“以后就叫你绒绒怎么样?”
这小三花长得甚是可爱,性格也乖巧不怕生。她不禁雀跃,以后有小猫作陪,山村日子快乐了不知多少。
耕地,鸡圈,背靠美丽风景的小木屋,一猫一能干的农家女。温馨基建游戏的要素总算凑齐了。
还没傻乐多久,绒绒舔完毛,突然站起来不停扒着门。
晏云昭不解,顺着它的意思将门打开,它便一溜烟遁入了黑暗中,还喵喵叫着,似乎想让她过去。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晏云昭手心举个小火花,借着从树影中投下来的一丝月光磕磕绊绊跟着绒绒。
“你到底想去哪儿啊。”晏云昭看着一人一猫已渐渐远离了小屋,好奇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绒绒跑几步就回头停下来等着她,想将她往什么地方引。晏云昭摸瞎子一般走了半个时辰,甚至逐渐怀疑这是不是什么丛林怪物的可怕阴谋时,绒绒停在了溪边。
溪水汩汩流淌,在月光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晏云昭清楚地看到,溪边有一大块黑影一动不动。
她心中警铃大作,瞬间联想到曾在普法栏目看到的荒野抛尸案,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的寒毛齐齐竖了起来。
“绒绒,过来!”晏云昭仿佛怕惊动什么,小声招呼道,绒绒却不为所动,甚至站在了黑影上面。
坏了,回去要洗猫了。一想到绒绒这么可爱的小猫会一股尸臭味,晏云昭便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喵——”绒绒小小的身影站在黑影上,仿佛在催促她过去。晏云昭做了好一会思想工作,终是抵不过小猫叫唤,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此时害怕也没有用,晏云昭壮着胆子将小火光放在那坨黑影旁边,终于看清了这是个什么东西。
是一个人趴在那里。
晏云昭小心嗅了嗅,并没有闻到恶臭,猜想这兴许是个活人,不知怎么的被溪水冲到了这里。
确认不是什么高腐巨人观后,她将火光挪至那人脸侧,轻轻撩开了盖在他脸上的头发,那一瞬,她呼吸一滞。
玉砌般的侧脸上,睫毛纤长,鼻梁高挺,只是薄唇有些发紫泛白,脸色也铁青吓人。
不知道这哥们是从哪被冲来的,晏云昭探了探他的鼻息,见还有气,便好心将他扛回了小屋。若是死在这里也着实太可怕了些。
人失去意识后总是死沉死沉,晏云昭如今法力耗尽,小火苗也熄灭了,只能硬生生步履蹒跚的将他背回去。
天色已彻底暗下来,山腰树林绵延不断,硕大的叶片连一丝月光都不曾透下来。晏云昭看不清路,好在有绒绒在前面“喵喵喵”的给她引着路,才顺利到了小店门口。
回了小屋,晏云昭扛着半扇猪肉一般将他放在床上,瘫坐在床边喘了几口气。
她不是很懂医术,看着床上晕倒的那人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按套路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发现有些发烧,便提了一桶凉水放在床边,拿湿毛巾敷在他头上降温。
眼下也没地方去找医师,晏云昭唯一能做的就是勤换毛巾,然后祈祷他不要半夜挂在自己床上。
或许是今日消耗太大,忙碌半宿,晏云昭趴在床边,抵不住困意,不知何时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天已大亮。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刺的晏云昭不禁迷迷糊糊揉了揉眼。
她随手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把脸,动作却忽然一滞:床上的人呢?
绒绒的饭盆满着,木质地板透着刚拖过的水光,窗子支着将外面春光送进来,昨天刚采的野菜也洗好摆在案子上。
清晨凉风徐徐,吹得晏云昭也清醒了些,她错愕了半晌,有些摸不清状况。
正发愣的时候,昨晚捡到的那个公子背着一箩筐新鲜的蘑菇推门而来。
此人一派仙风道骨,清新脱俗,就是脸色并不好,苍白若纸,身子骨也瘦弱,好像风一吹就能倒。
再往上细看,眉目似含三月桃夭,春水荡漾;乌黑的青丝柔软垂在肩上,仿佛二月垂柳,摇摇曳曳。
见晏云昭醒了,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后放下筐子,正色道:“在下楼宿,感谢姑娘相救。”
晏云昭看得出神了片刻,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话,清了清嗓:“咳,公子客气,顺水人情罢了。”
看样子今日小店定是他打扫的。晏云昭拧着眉打量了他片刻,此人衣着褴褛,像个逃难来的乞丐。再看这孱弱的外表,也不像是能干家务的样子,活竟然干得不错。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接过了他身旁的蘑菇筐。松肚菌、羊茸菌、虫花菇……各类价高物美的蘑菇应有尽有。
“姑娘为救我操劳疲乏,我恐误了小店生意,便擅作主张上山采了这些,还希望莫要嫌弃。”
晏云昭自然心里高兴,连连摆手:“实在是多谢公子。你昨日昏倒在溪边,今日身子感觉如何?需不需要去小镇医馆看看?”
晏云昭见他不作声,只出神地盯着她手腕的小符,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楼宿回过神,视线从小符上移开,淡淡一笑:“好。”
本以为他会客气一番,没想到答应的这么爽快,晏云昭也是跟着一愣。
“恰好今日我要下山卖蘑菇,不如公子同我一道前去?”
晏云昭好歹也是仙门出身,对陌生人倒是不大防备,毕竟她现在虽然修为散尽,仍没有几个凡人能打得过她。况且眼前这个风吹就倒的病弱公子能奈她何?
楼宿点点头,还主动替她背起了箩筐。
二人并肩走着,一路东拉西扯闲聊了几句,晏云昭想起昨日场景,还是犹豫着开口道:“这位……楼公子。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怎会被冲到溪边。”
他沉默了片刻,垂眸不语,晏云昭便解释道:“也没有别的意思,若公子不想说,也不强求。”
“没有,”他轻轻摇了摇头,一边踩着一高一低的石子路往前走,一边缓声道:“我自幼身患奇病,随着年长,病发越来越急,便离家寻药。兴许是当时病发晕了过去,昏迷中被冲到这里。”
“如果不是姑娘相救,恐怕在下九死一生。”
楼宿冲她微微颔首,晏云昭笑道:“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嘴上客套着,晏云昭却在心里嘀咕,这貌美公子也实在太惨了些,这就是蓝颜薄命吗。她不由得一阵唏嘘,可惜了这惊为天人的容貌,竟然得了如此绝症。
翠良野味离小镇也不算太远,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到了集市。
小镇集市依旧挤挤攘攘,二人一看便不像本地人,在人群中倒是引来一些不知意味的打量。
目光略过各类小摊,晏云昭挑了一个空旷地,熟练地掏出粗布摆上了蘑菇。
刚一摆上,就有几个熟客凑上来:“姑娘今日也来卖蘑菇?翠良山地势险峻,路又复杂,刘家那郎君试了多次都没能采到野生菌菇,你是如何上去的?”
那人昨日没顾上问,今日见晏云昭照例采了这么多蘑菇来摆摊,心中称奇,少不了要多打问一番。
晏云昭早已想好了说辞,笑着解释道:“我自幼跟着爷爷上山打猎,对山路熟悉的与山羊不差,自是不在话下。”
几人虽啧啧称奇,却没怀疑,听信了这一套说辞。倒是楼宿不禁侧头问道:“姑娘家是猎户出身,可为何如今转行做了食肆?”
“公子有所不知,爷爷早已过世,打猎手艺我只继承了些皮毛,可有一手好厨艺,正好开食肆。”
楼宿闻言,略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野生菌菇和上次一样,不一会儿就一抢而空。
上次卖蘑菇,名声已然打了出去,整个小巷集市口口相传,有一功夫颇深的小娘子竟采了高山菌菇来卖,惹不少人前来。晏云昭称火打劫,顺带推销了一番刚开张的翠良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