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日复一日,龙王庙的这些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话也多了起来,县令偶然来探望时,还会拉着他叽叽喳喳夸翠良野味的哥哥姐姐们。
近日晏云昭得了风寒,眼看着做完饭在院内实在站不住,便进了庙堂内避风。
庙堂破败,里面仅有一座粗制的龙王雕塑,看起来昏暗潮湿。若不是身子实在不适,她并不想进来此地。
贡台上空空荡荡,只有桌上一圈圈碗底的印迹和散落在桌缝里的香灰宣誓着这座龙王庙曾经的旺盛香火。
晏云昭看着眼前破败的高大木雕龙,不禁又想起了化显泉湖底的束龙锁。
龙神无相飞升不过二百年,眼下应当还是香火鼎盛时期,这接二连三的事却让她有些怀疑,这龙神是不是真的如传言那般叱咤风云。
不过神仙的事也不劳凡人操心,晏云昭甩了甩脑袋,将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抛出去。
庙堂门吱呀一向,一缕光照在了晏云昭的背上,楼宿关上庙门迈进来,堂内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楼宿在晏云昭身旁站定,淡淡望了望庙内的龙神像。
晏云昭“嘶”了一声,忽然扭头对楼宿奇道:“大启的事你应当比我了解。在众人心中,这龙神无相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楼宿垂眸想了想,沉吟道:“龙神掌水,而水掌财,香火自然是不差的,梨溪镇不靠水营生,此庙破败也情有可原。但……这龙神无相,大抵也如这破庙一般。”
晏云昭拧眉不解,追问道:“此话怎讲?统领妖界,重振龙族,不负众望短短数载便能飞升,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厉害人物吧。”
楼宿挑眉:“你是这样想的?可依我来看,重振龙族也好,飞升也罢,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无形枷锁罢了。”
“这……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所谓高处不胜寒,可能他也的确会有他的苦衷吧。”
晏云昭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在这威严的庙堂内,倒像是在忏悔,楼宿微不可察地轻声笑了笑。
第14章 时来运转玉面肠
◎平儿视角◎
“平儿,这个给你吃。”一个瘦小的少年望着直发愣的少女,掰了半个馒头递给她。
名叫平儿的少女小心接过,却将馒头揣在了怀里。她望了望庙外幽暗的天光,大雨倾盆,淤水蔓延进了庙内,染黑了青石板。
她最讨厌下雨。
龙王庙内阴暗潮湿,他们日日生活在这里,勉强有一床被子可以盖。只是梨溪镇多雨,一旦下了雨,被褥就总是散发着一股霉味,每到夜晚,沉甸甸的被子压在她身上喘不过气,湿淋淋的,盖着也不暖和。
从前她最喜欢下雨。她怕打雷,爹娘就会柔声将她护在怀中,拿来好吃的好玩的哄她入睡,现在……她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抱在一团瑟瑟发抖的孩童们,鼻子一酸。
这里都是些没家的孩子,天冷时只能互相抱着,好像这样才能得到一丝慰藉。
她懂事的早,知道她的家人是犯了事被官兵带走了,而她,被好心的县令收养在这里,好歹有了稳定的住所和勉强果腹的食物。
但她在这里依旧不开心。她想要回到从前的大院子,有许多哥哥姐姐陪她玩耍,有好看的新衣裳和好吃的饭……
不过近日,这样的生活有了些不一样的地方。前几天来了两个神仙一样的哥哥姐姐,好看的让大家都移不开眼,他们一来就给大家做好吃的饭,大家都能吃饱肚子,还带了许多干净的新衣服、新被褥给他们。是和县令一样的好人。
母亲从前常说,天上的神仙都是怜悯凡人的好人,难道是庙里的龙神老爷听到了她的心愿,才派了这两个哥哥姐姐来吗?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被体温捂暖的半个馒头,踮脚放在了贡台上。
“龙神老爷,请您吃饭,不要像我一样从前总饿肚子。”
平儿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您吃饱了肚子,也不要让我饿肚子呀。”
稚嫩的声音落下,平儿正欲离开,却听到雕像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好”。
她僵了僵,狐疑地仰头盯着面前的龙神像,它还是像以前那样一动不动,毫无生机。
雕像怎么会说话呢?定是听错了。
她垂头丧气地盯着地面,这次却听到了一声极清晰的回应:“你的心愿我收到了。”
“是龙神老爷吗?”平儿瞪大了眼。
这个声音很温柔,听起来好像年纪不大,压根不像个老爷爷。不过母亲不是说,龙神老爷活了几千年吗?
她踮起脚尖使劲望着龙头的眼睛,期待龙神老爷能再多说说话,可之后,她再也没听到那个声音。
“平儿,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方才递给她馒头的少年见馒头被她放在了贡台上,疑惑道。
“龙神老爷说话了!他刚刚说他听到了我的心愿!”平儿指的龙神雕像,激动道。
少年看看她,又看看雕像,神情郑重地走到雕像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他知道平儿不会撒谎。平儿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读过的书、知道的东西远比他们这些天生的流浪儿多,平儿说龙神老爷听到了她的心愿,那就不会有假。
他也学着平儿将藏在怀中的饼子放了上去。
从前这白饼是救命口粮,他省省能吃好几天,现在有漂亮哥哥姐姐天天做饭来,他吃得很饱,却依旧改不了将饼子藏在怀里的习惯。
以后他决定不再偷偷摸摸。藏起来的馒头饼子,就献给龙神老爷吃吧。
晏云昭和楼宿再次来到龙神庙时,就看到了贡台上满满当当的苹果、馒头。
…………
这天一早,楼宿跟晏云昭告了假,说是要回盘龙镇上次那家医馆号号脉。
晏云昭便暂时代替了楼宿每天上山采野菜蘑菇、打山鸡、钓鱼捉虾的活计,将小店留给三个草妖看着。
景明、晴溪、疏雨近几日手脚越发麻利,不仅从晏云昭那学会了很多家常菜,还能替她做汉堡,她也就放心把店交给她们上山了。
清晨林中鸟鸣声悦耳,晏云昭提着久未出鞘的刃雪活动活动剑身。
她现在法力低微,连带着刃雪也没有足够的法力补给,只能在她手里躺尸,由着晏云昭拿她劈柴杀鸡。
晏云昭敛了气息,看到远处有一只红冠绿尾的花野鸡,心下一喜,提着剑小心靠近。她躲在一颗树桩后面,盘算着待会怎么突袭这只野鸡。
山鸡往往警惕性很高,想捉住并非易事。“如果有弹弓就好了。”晏云昭感叹。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俯下身子从后面轻声凑近,在距离野鸡只有不到两米时,猛地一扑!
野鸡惊慌扑腾着翅膀向前飞去,羽毛飞了晏云昭一脸。她被翅膀扑的睁不开眼,还是让它逃了,只揪到一撮羽毛发愣。
我堂堂仙门内门弟子、根骨出众的草妖,居然捉不到一只野鸡?
晏云昭来了劲,不服输的向那野鸡追去。
野鸡在前面飞半截跑半截,晏云昭提着寒光大宝剑在后面狂追。看准时机后,她将刃雪一掷,剑身分毫不差的刺中了野鸡。
晏云昭平复了一下呼吸,此时已累得满头大汗和鸡毛。
“这野鸡怎么这么能跑?”
她大口喘着气俯身将剑拔了出来,野鸡已经安息,此时在地上一动不动。她秉持着“杀生不虐生”的原则,向来都是一刀给个痛快。
晏云昭一手拎着鸡,又采了满满一筐野菜蘑菇才悠悠下了山,此时天色已晚,还有鱼虾没捕。
她将筐子一放,瘫坐在小店里,景明、晴溪和疏雨见状,凑过来给她揉肩捶背,七嘴八舌汇报着今天的状况,似乎很是开心。
“老大辛苦了!”
她瘫在椅子上,想起从前楼宿不过一上午就能提着四只野鸡回来,不禁苦闷道:“等楼宿回来,我一定要向他请教请教怎么打野鸡。”
这一天的运动量连她都有些吃不消,瞧着身子孱弱的楼宿竟然一声不吭。
自己会不会太苛待他了?
“景明,以后你就上山跟着楼公子一道帮忙,店里有我和晴溪疏雨就够了。”晏云昭端起晴溪递来的茶润了一口。
“没问题,老大!今天我倒茶,晴溪和疏雨在厨房做饭,我们赚了两千文呢!”景明凑过来坐在她身边,笑嘻嘻地环住她的胳膊。
晏云昭险些被茶呛到:“两千文?”
她这才闲下心环顾四周,店内已收拾利落,一如她离开时的干净整洁,绒绒的小碗也乘满了食物,此时正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睡觉。
“是啊!今日来的食客都夸我们学的快,与你做的分毫不差呢。”
晏云昭点点头,满意地拍了拍她们的肩:“做的确实不错!以后也能放心将小店交给你们了。”
晴溪嘴里塞着一个流汁肉包,含糊道:“疏雨手巧,她今日还新做了一味酱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