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心头涌上星星点点无奈的酸涩,商星澜垂下眼,接过她手心的喜帕,重新盖回她头顶,温声道,“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提此事。”
  要是早点告诉他,该有多好,他们之间或许会少很多误会。
  可惜如果她知道他是商星澜,绝不会说出真相。只有戴上这张面具,楚黎才会毫无介怀、简单放松地同他相处。
  楚黎见他服软,低嗤了声,“随你怎么提,反正我又管不了你,你多厉害,一声令下,我和因因连命都保不住。”
  商星澜:……
  他叹息了声,低低道,“我怎会伤害你和因因,你的腿不是我治好的?”
  听到这话,楚黎险些气笑,“那还不是因为你才摔的?”
  商星澜头扎得更低了些,小声嘟哝,“你不跑不就行了。”
  眼神不好还选在大半夜逃跑就算了,专挑那些最难走的小路,摔进猎坑里差点把自己摔死,哎。
  若是换成其他魔修,家里牌位又要多两个。
  见她怒气更盛,作势要走,商星澜连忙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回来。
  “好了,我答应,以后绝不再拿因因的性命威胁你。”
  楚黎将喜帕掀开一角,仔细端详他的神情,半信半疑地道,“你现在不生气了?”
  突然间,感觉又变回那个好对付的无名了。
  商星澜默了默,无奈道,“嗯。”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护她自己。
  “呵。”楚黎抽回自己的手,不凉不热地扔下一句,“喜怒无常。”
  闻言,商星澜无端失笑了声,“看来的确读了不少书。”
  她懒得理他的废话,提着裙摆便要出门,却被商星澜拦住,“阿楚,回房里等我,入夜我会去找你洞房。”
  听到他的话,楚黎脸上倏然红透,羞恼地道,“昨天不是已经有过一次了?”
  “那不算,我是被你逼的。”
  这混蛋颠倒是非的本事还真厉害,分明是他先把她推上床的。
  楚黎瞪他半晌,一脚踩在他足靴上,“把因因叫进来陪我!”
  商星澜被她踩痛,抬眼看去,便见她飞快溜进了屋里。
  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只得望着她的背影作罢,唇边微微上扬,掩藏不住的弧度。
  只会窝里横的坏猫。
  他出门去喊小崽进屋,晏新白与谢离衣同时起身恭喜。
  商星澜难得心情大好,落座下来与他们推杯换盏。
  小崽走进屋里,一眼瞧见头戴喜帕的楚黎,眼眶瞬间湿润。
  他冲上前抱住楚黎,忍不住掉泪,“娘亲,我不想你嫁给魔头……”
  楚黎扯下头上的喜帕,心疼地将他抱进怀里,“别哭,因因,娘不会嫁给他的。”
  “可是……”小崽眼睫上沾着泪,无助地道,“我们打不过他也逃不掉,怎么办?”
  楚黎捧住他的小脸,用衣袖擦去眼泪,低声道,“接下来娘同你说的话一定要记住,知道么?”
  小崽愣了愣,半晌,听完楚黎的话,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他捏紧拳头,认真道,“我记住了!”
  “好,”楚黎松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去吧,一定要小心,如果做不到就算了,不可勉强自己。”
  小崽点点头,从她怀里出来,悄悄摸出门。
  外面几人还在喝酒,他安静地等待时机,走上前为他们斟酒。
  商星澜余光看到他,眸光微敛,低声道,“怎么没有陪你娘?”
  小崽手一抖,险些将酒洒出去,“我、我太闷了,想出来待一会。”
  商星澜静静盯了他一会,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什么也没再说了。
  小崽松了口气,浑身抖得像筛子,竭力令自己冷静下来。
  直到谢离衣起身告退,他执起剑,行礼道,“今日已停留太久,我还要赶路,便不再作陪了。”
  小崽心头一跳,急忙开口道,“修士哥哥,我送你。”
  话音落下,院落里所有人皆朝他看来,小崽瞬间头皮发麻,不知所措起来。
  晏新白眉宇微蹙,似是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身旁商星澜低笑着道,“因因真聪明,没人教就学会了送客的礼节,你去吧。”
  小崽如蒙大赦般松懈下来,激动地带着谢离衣出门。
  两人刚迈出院门,小崽迫不及待抓住了他的手。
  “娘亲有话让我告诉你,院子里这些人都是魔头,而且他们很厉害!”
  谢离衣神色骤僵,缓缓垂眸望向他。
  小崽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娘亲说,让你不要轻举妄动,回去搬救兵来,人越多越好。”
  谢离衣拧起眉,沉声道,“那人不是你亲生父亲?”
  小崽毫不犹豫地道,“不是,我才没有这样的父亲,几日前他们强闯进我家,还霸占我娘亲为妻!”
  闻言,谢离衣轻吸了口气,伸手按在他瘦小的肩头,“我知道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小崽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甚至快要感动哭了,“求求你,救救我和娘亲,我长大之后一定会报答你……”
  谢离衣将手探进衣襟,取出几张符纸递进小崽掌心,“此乃避魔符,魔修触之会受其中灵气灼烧,留着防身,我很快就会回来。”
  小崽珍重地收下那几张符纸,眼巴巴地送别他。
  “修士哥哥真是个好人,如果能当我的父亲就好了。”
  小崽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
  话音落下,他脸上一白,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去,对上了商星澜笑意沉沉的眼。
  小崽吓得拔腿要跑,却被轻易揪住了衣领提起来。
  符纸,符纸!
  他赶紧掏出一张符纸朝商星澜丢去,然而对方竟然一把攥住那符纸,任由掌心被灼烧,缓慢揉烂。
  烧损的皮肉很快重新长出来,完好如初。
  商星澜仍笑眯眯着看他,“还有几张,一起丢来。”
  小崽绝望地捏着剩余的符纸,连哭都不敢哭。
  “胆子真小,跟你娘一样。”商星澜又笑了声,将他搁在地上,拍了拍他的屁股,语气宠溺,“进屋去吧。”
  直到浑浑噩噩走进屋里,小崽还没回过神来。
  那个坏蛋魔头,竟然这么随便就放过他了。
  “因因,你怎么了?”楚黎错愕看着他,小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脸蛋也煞白煞白的,难道计划失败了?
  小崽哇的一声扑进她怀里,“对不起,娘亲,我被他发现了……”
  楚黎一阵懊恼,将他紧紧抱住安慰,“别怕别怕,你没事就好,娘不该让你去的,是娘的错。”
  她真是鬼迷心窍,觉得无名不会对孩子有戒心,抱有一丝侥幸,竟然让小崽去做这么危险的事!
  该死该死!万一无名对小崽起了杀心,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小崽抽抽噎噎地把方才的经过尽数告诉给楚黎,楚黎一阵后怕,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你做得很好,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楚黎心疼得要命,忍不住掉了泪。
  一大一小相拥而泣,好似已经看到他们悲惨无光的未来似的。
  入夜,商星澜进屋时,看到的便是如此辛酸可怜的一幕,母子俩抱在一起,像互相舔舐伤口的小兽似的。
  他狐疑地迈了一步,又收回来,敲了敲房门。
  “哭什么呢?”
  听到他的声音,楚黎抹去脸上的泪,抬眼望向他,“都是我让因因这么做的,你要怪就怪我,有什么气对我发就是,欺负小孩算什么男人!”
  商星澜沉默了瞬。
  “我没欺负他。”
  他的手现在还疼呢。
  楚黎全然听不进他的话,扯起枕头朝他扔去,“滚出去!”
  商星澜接住她丢来的枕头,无奈解释道,“我只是逗弄了他一句罢了,我跟他道歉可好?”
  楚黎没吭声,又抹了抹泪。
  见状,商星澜缓慢靠近过来,走到他们面前,“因因?”
  小崽颤了颤,瑟缩着躲进了楚黎怀里。
  “我什么都没听见,出门时只看到你依依不舍地盯着谢离衣看,所以才故意逗弄你,是我的错。”
  闻言,小崽微怔了下,转头看向他。
  商星澜笑了声,“符纸是他送你的?那东西很名贵,不要乱用。”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小崽悬着的心,一点点落回原位。
  等等,那不就是意味着,娘亲的计划成功了!
  小崽心头重燃希望,脸上的灰霾一扫而光。
  商星澜见他那副模样,心底又笑起来。
  真好哄,要是楚黎也这么好哄就好了。
  “因因可否原谅我?”
  小崽偏头看向他,良久,为了他和娘亲的逃跑大计,忍辱负重地点头。
  “好孩子。”商星澜又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还没碰到就被楚黎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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