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宋氏愣住了。
这个儿子向来孝顺,他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她,更没跟她说过这么不留情面的话。
小宋氏蹭的一下站起来,又震惊又恼怒:“二郎,你……”
可对上沈怀霁怨憎嘲讽的目光,小宋氏顿时又理亏了。
这件事,终究是她对不起这个儿子。
过了许久,小宋氏才又半是疲惫半是央求道:“二郎,你就算不为咱们家脸面着想,也得为舒意考虑考虑。她嫁给你大哥是有目共睹的事,如今你甫一回来,就同她纠缠不休。一旦这事传出去,你让别人如何议论她。韩国公府那桩惨剧你应该还记得吧?”
当年韩国公孀居的长媳卫氏和小叔子韩三郎暗生情愫。
后来不知怎么的,此事被人捅了出去,当时曾在上京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甚至还传到了禁中。
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可所有人却都骂卫氏不知廉耻不守妇道,卫氏不堪忍受谩骂,最终在一个夜里吞金自杀,而失去所爱的韩三郎则遁入空门自此不问世事,此事才逐渐被人淡忘。
“二郎,你要重蹈卫氏和韩三郎的覆辙吗?”小宋氏泪眼婆娑的看着沈怀霁。
沈怀霁却不吃她这一套:“阿娘不用拿这事来吓唬我,我不是韩三郎那等懦弱无能之人,舒意也不是卫氏。”
“二郎,你太年轻了。你不知道世人对女子有多苛刻,也不明白流言蜚语其实比刀剑更能杀人于无形。”说完这番话之后小宋氏就离开了,只留沈怀霁独自一人坐在祠堂里。
沈怀霁仰头,盯着沈氏列祖列宗的牌位看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嗤笑一声,满脸桀骜不驯。
他只是想跟他心仪的人在一起,他有什么错?他没错!
小宋氏走出祠堂后,陪房立刻将伞撑了起来。
早上还是晴朗的天气,可先前却突然落起了雨来。噼里啪啦的雨珠敲在伞面上,让本就郁结于心的小宋氏更加烦闷了。
“舒意呢?”小宋氏一面往回走,一面问陪房。
“少夫人这会儿应该在积霜院。”
小宋氏想了想,吩咐:“你等会儿去请她过来一趟。”
她这个儿子就是个犟种,自己刚才掏心掏肺说了那么多,只怕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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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很快纪舒意就被请到了主院。
沈铎不在,正堂里只有小宋氏一个人在抹眼泪。
陪房在旁小声同纪舒意道:“昨日二郎君同夫人闹了一场,今晨因为敬茶的事,侯爷也怪夫人,可夫人也是身不由己满心委屈啊。”
纪舒意对陪房的话不置可否,只提裙跨过门槛,淡淡唤了声:“母亲。”
“舒意来了,快坐。”小宋氏忙擦了擦眼泪,招呼纪舒意落座。
自从沈铎和沈怀霁父子回来后,小宋氏这两日就寝食难安,从昨日到今日更是哭了好几回,现在小宋氏的眼皮都是肿的。
纪舒意在小宋氏下首落座后,就听小宋氏问:“大郎先前回到院子之后身子可还好?”
“还好。”
“还好就成。”小宋氏点点头,她望着纪舒意清冷的侧脸,顿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舒意,其实母亲今日叫你过来,不是为了大郎的事,而是为了二郎。”
纪舒意听到这话后,神色有一瞬的恍惚。
沈怀霁的喜欢张扬而热烈,他没离京前,很多人都知道,安平侯府的二郎君心仪国子监纪司业家的纪小娘子,并且放话要娶她为妻。
那时很多时候,他们两人的名字会一起出现在别人口中。
可自从去岁她嫁进沈家为沈怀章冲喜后,她的名字和沈怀霁的名字就开始南辕北辙了,更遑论被人一同提起了。
短暂的恍惚过后,纪舒意抬眸看向小宋氏。
“舒意,当初的事,是母亲对不起你和二郎,可母亲当时实在是没法子了。二郎是我亲生的儿子,若不是大郎性命垂危,我如何会拆散你和二郎啊。”小宋氏说话间,又开始哭了起来。
纪舒意却不为所动,只一脸淡漠:“事到如今,母亲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当初在沈怀章和沈怀霁之间,是她自己选择了沈怀章,如今她又有什么好哭的呢!
小宋氏被纪舒意这话噎住了。
但当初这事确实是她做的不厚道,纪舒意怨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小宋氏正想再说些什么缓和的话,纪舒意却已道:“母亲有事直说便是。”
平日里纪舒意还能耐着性子,同小宋氏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可小宋氏却又提起这事。
始作俑者是她,现在哭哭啼啼的也是她,纪舒意就有些不耐烦了。
小宋氏愣了愣。纪舒意过门后,虽然因此事心中有疙瘩,但平日表面上对她这个婆母很恭谨,今日是她第一次露出棱角。
短暂的怔愣过后,小宋氏才小心翼翼开口:“舒意,母亲想让你去劝劝二郎。二郎性子执拗,只有你的话他才肯听。”
纪舒意听见这话,却慢慢笑了,只是这笑意却没达眼底。
“母亲,您忘了去年我因父兄来求您时,您同我说的话了么?”
听到纪舒意提起当时的事,小宋氏脸色微微发白,目光也变得闪躲起来。
纪舒意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也还记得。
那时她父兄皆被下狱,她遍求无门后,不得已来沈家求助。
小宋氏在答应帮忙救她父兄这件事上很爽快,可答应完之后,她却又吞吞吐吐说起沈怀章病重,需要一个八字特殊的女娘冲喜。
而她就是那个八字特殊的女娘。
纪舒意在听见这番话时,只觉荒谬无比。
沈怀霁离京后,小宋氏一直待她十分慈爱,但凡在谁家宴会上遇见她,小宋氏总是要将她叫过去说话。再加上沈怀霁从前喜欢她的事人尽皆知,当时许多夫人都打趣小宋氏,说她这儿媳还没过门,她就开始同儿媳亲如母女了。
而那时小宋氏待她很好。纪舒意母亲早亡,当时她还曾在小宋氏身上感受到了缺失的母爱。
所以在后来听到小宋氏说,她就是那个八字特殊的女娘时,她既震惊又觉得荒诞。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声问:“这是伯母答应救我父兄的条件?”
“舒意,伯母实在是没法子了。”那时小宋氏也是这般一脸央求同她说的。
她指甲掐着掌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那伯母可曾想过沈怀霁?”
“二郎那边,我会去同他说的。”
从前的话言犹在耳,但现在小宋氏却又来找她,让去劝劝沈怀霁。
多讽刺啊。
“舒意,就当母亲求你了成不成,母亲……”
纪舒意打断小宋氏的话:“母亲,去岁我也求过你。”
当时她告诉小宋氏,沈怀霁离京前,她已经答应要嫁给他了,她不想食言。
可宋氏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宋氏说,沈怀霁和他兄长感情向来深厚,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兄长死的。
“舒意……”小宋氏还想再求,但纪舒意却懒得再听。
“母亲若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炉子上还给郎君熬着药。”说完,纪舒意向小宋氏行过礼后,就径自往外走。
身后传来小宋氏呜咽的哭声,但纪舒意却是一脸漠然。
候在廊下的琼玉迎上来,她替纪舒意撑起伞的同时,有些不放心的唤了声:“娘子。”
“走吧。”话落,纪舒意直接下了台阶。
之后这一整日,纪舒意仿佛完全没受此事影响,她该用饭用饭,该看书看书,整个人十分平静。
这就让沈怀章有些看不懂她了。
“郎君有事?”在沈怀章又一次盯着她看时,纪舒意抬眸与他对视。
沈怀章便问:“你当真不去劝劝二郎?父亲向来严厉,若二郎不服软,父亲不会让他离开祠堂的。”
“郎君与他兄弟情深,郎君为何不去劝?”
说完之后,纪舒意似乎瞬间意识到自己这话欠妥当了,她将书放到桌上站起来,说了句“我去看看郎君的药熬好了没有”之后,就撩开帘子出去了。
沈怀章坐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纪舒意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自从沈怀霁归家后,短短两日间,她已经在他面前失态过两回了。
而且他向来敏锐,自从沈怀霁归来后,他从纪舒意身上感觉到了她对沈怀霁仍有情愫的同时,还察觉到了纪舒意对沈怀霁幽微的恨意。
这就有意思了。
而出了门的纪舒意站在廊下,眼底滑过一抹懊恼,在沈怀章面前她不该这么沉不住气的。
“娘子,郎君的药熬好了。”竹请的声音骤然响起。
纪舒意迅速调整好情绪,颔首道:“你给郎君送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