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而此时的纪舒意正坐在廊下看书 。
自从她嫁进沈家后,她每日不是忙着照顾沈怀章,就是忙着帮小宋氏料理府中的琐事。
如今沈怀章身体无恙,府里的事小宋氏接手管了,纪舒意一时无事可做,便拿了本书打发时光。
她看的是本游记,写书之人语句灵动传神,看得人心驰神往。
沈怀章进来时,就见纪舒意坐在窗下看书,她侧脸苍白消瘦,但却看的专注,并未发现他进来。
直到沈怀章没忍住喉间的痒意咳嗽起来,纪舒意这才倏的抬起头来。
“吵到你看书了。”沈怀章被纪舒意扶着落座后,他抬眸歉然的对着纪舒意笑了笑,目光无意滑过倒扣的书封上,不禁道,“你也喜欢看游记?”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纪舒意倒了盏茶递给沈怀章。
沈怀章喝过茶之后,又继续道:“你若喜欢看,可以去我书房里挑,我书房里有好几本游记。”
好几本是沈怀章的谦虚之言,他书房里有一排书架上都是游记。
这天午后,沈怀章挑了好几本他觉得不错的游记给纪舒意送来。
纪舒意不好推辞,便从中挑了两本。
看见她挑的那两本书名后,沈怀章很是高兴,颇有有种找到了知己的感觉:“原来舒意也喜欢怀山先生写的游记。”
沈怀章博览群书,因着身体不好常年只能困于深深宅院中,他便格外喜欢看游记。
而纪舒意生于书香门第,她虽是女娘,但纪文昌并未让她读女四书,而是她兄长纪书砚读什么书,也让她读什么书。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纪书砚因要走仕途,平日里看的多是诗赋政论,而纪舒意则偏爱看史书游记类。
两个爱看书的人因游记聊了起来,越聊沈怀章越发现,他和纪舒意很是投缘。
直到侍女进来提醒该用夕食时,沈怀章才恍然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可他明明觉得,他和纪舒意才聊了一小会儿。
不过既然到了用夕食的时辰,沈怀章只得意犹未尽道:“没想到时间过得竟然这样快,那就先用夕食吧。”
之后在纪舒意养病期间,沈怀章得空便同她聊诗词歌赋,聊历史游记。
他们两人都是博学之人,聊起这些总是能说到一起去。
在积霜院下人眼中,他们二人相处的十分融洽,俨然一副琴瑟和鸣的模样。
但沈怀章的小厮却觉得不妙。
这日,他忍不住提醒:“郎君,您没觉得,您最近这几日,对少夫人过于殷勤了些么?”
沈怀章正在书房里翻纪舒意提到过的一本游记,闻言头也不抬道:“我们是夫妻,我待她本就该殷勤些。”
而且据他所知,纪舒意一开始始终对沈怀霁敬而远之,后来在沈怀霁的死缠烂打下,她才肯慢慢向沈怀霁交付真心。
沈怀霁能做到的事,他自然也能做到。
让沈怀章信心满满的还有一个原因:纪舒意饱读诗书,而他亦是满腹经纶,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相谈甚欢。
沈怀章因为身体的缘故,一直深居简出,也没有好友相交。平日只能靠看书打发时间,但他书看得多了之后难免想找人与之谈论。
可沈铎忙着在外领兵作战,小宋氏只在乎他身体是否康健,而他身边服侍的人又个个都是庸才,他对很多书籍的见解只能憋在心里。
而这几日,他在纪舒意的身上找到了他一直求而不得的倾心交谈。
这让沈怀章高兴的同时,也觉得他和纪舒意之间的隔阂少了许多。
沈怀章笃定:只要他演戏演的好,假以时日,他定能取代沈怀霁在纪舒意心中的位置。
但小厮这个外人却看得分明。这几日的相谈甚欢,更像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而且热的还是他们郎君这头。
而他们少夫人仍旧是那副温婉娴静的模样,看向他们郎君的眼神也与从前并无区别。
反倒是他们郎君可别演戏演着演着真栽进去了。
小厮心中虽觉不妙,但他深知沈怀章这人外表温润谦逊,骨子里却是个骄傲自负的人,自己说这话非但讨不到好,反倒还会吃挂落。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小厮将提醒的话又默默的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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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纪舒意病好时,正好到了孙三娘成婚的日子。
孙三娘是纪舒意昔日在国子监女学里的同窗,兼之孙父与沈铎是同僚,此番孙三娘成婚,沈家于情于理都该登门相贺。
这日恰好小宋氏身上不爽利,她便让纪舒意带着沈春楹一同去孙家贺喜。
待纪舒意和沈春楹到孙家时,孙家已是宾客盈门了。
纪舒意和沈春楹刚下马车,孙夫人便带着婆子迎了过来。
因今日嫁女的缘故,孙夫人穿了一袭热闹喜庆的织锦鶏冠花紅色的衣裙,整个人笑容满面。
纪舒意带着沈春楹恭喜过孙夫人后,孙夫人便让人带她们去府里落座。
进去之后,纪舒意才发现,她昔年在女学里的同窗也来了不少。
有人见到纪舒意,当即便亲亲热热的过来同她说话。也有人远远站着,偷瞄着纪舒意的同时,还在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
纪舒意视若无睹,她身侧的苏五娘同她道:“舒意,你别理那些长舌妇,走,我们去看三娘去。”
当初在女学里进学时,纪舒意和苏五娘的关系很好。从前她们还时常一同踏春赏花,后来纪舒意嫁给沈怀章之后,她成日便也困在沈家的后宅中,与苏五娘的联系就少了。
但今日在此碰上时,苏五娘待纪舒意仍和从前别无二致。
说话间,她们两人走到了孙三娘的院子里。
孙三娘院中红绸高挂囍字成双,她们过去时,孙三娘的妆已经上好了,就等着新郎官登门了。
“舒意,凝雪,你们来啦。”孙三娘看见她们二人,当即便要欢喜的提裙站起来,却被旁边的嬷嬷眼疾手快的拉住。
“哎呦,我的娘子呀,今儿您可不能乱动。”
“就是就是,哪有让新娘子迎我们的道理。”苏五娘笑着打趣。
纪舒意和苏五娘走到孙三娘,一个恭贺她和祝六郎白首偕老永结同心,一个恭贺她早生贵子。
向来性格大大咧咧的孙三娘顿时羞红了脸,轻啐道:“谁要给那个傻子生孩子了。”
“这话若新郎官听见了,新郎官该伤心了。”苏五娘夜雨道。
孙三娘脸上的羞赧更重,她迫不及待转移话题时,正好看见了沈春楹,遂当即便道:“五娘,你快适可而止吧,春楹还是个小女娘呢!”
“没事儿,你们说你们的,我把耳朵捂上就好啦。”沈春楹笑盈盈答,说完竟然果真用手将耳朵捂上了。
屋子里顿时笑作一团。
过了约莫一刻钟,府门口的方向传来了嘈杂声。
没一会儿,就有仆从兴高采烈跑来禀:“新郎官来啦。”
屋里的人急忙替孙三娘整理起头冠衣裙来,有过来人笑着道:“别急,慢慢来,拦门礼那一关得好一会儿呢!”
可祝六郎拦门礼这一关却过得很快。原因有二,其一他有一群好帮手。其二,他提前收买了他的小舅子。
是以没一会儿,祝六郎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孙三娘的院门口。
如今时值黄昏,天还没黑,但孙三娘院中却已是灯火齐燃。祝六郎一身大红喜袍,满面春风的被众人簇拥着进来。
他胸前挂着一朵大红花,甫一进院中,就朗声高喊:“三娘,我来接你回家了。”
然后直奔喜房而来。
房中不一会儿就挤满了人,纪舒意见状,便悄然退了出去,站到了外面斜对面的廊下,远远的看着喜房里的热闹。
原本新郎官进到喜房后,喜娘说几句吉祥话,一对新人便要一同去拜别父母了。
但今日祝六郎进去之后却迟迟没有将孙三娘迎出来,反倒是喜房里时不时有笑闹声传来,看着十分热闹。
蓦的,纪舒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猛地转头。
就见原本空荡荡的长廊另一头,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影。
纪舒意呼吸一滞。沈怀霁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沈怀霁是在纪舒意眼里滑过落寞黯然时出现的。见纪舒意发现他了,他便朝前又走了数步,停在五步开外的地方,问:“听说你病了,现在可好些了?”
说话间,沈怀霁的目光贪恋的落在纪舒意的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病了一场的缘故,他觉得纪舒意瘦了好多。
纪舒意垂眸,避开沈怀霁的视线,轻声道:“劳你挂心,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
他们二人如今的关系私下见面其实于礼不合的,但不知是不是廊下灯火太过昏暗的缘故,此刻的两人都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