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怀霁这番话一说,先前嚷嚷着要去闹洞房的众人顿时全都惜命的又坐了回去。
  很快,祝老爷夫妇带着祝六郎的几个兄弟出来替祝六郎赔不是,众宾客倒也无人计较这些。
  祝家的热闹一直延续至暮鼓声响起时,前来参宴的宾客们便陆陆续续告辞归家了。
  从祝家出来后,沈怀霁和赵四郎约好明日去晁家的时辰后,就各回各家的。
  自从那次和沈铎大吵一架后,沈怀霁就一直住在纪家隔壁的宅子里。他骑马回去后,将马交给老仆牵去喂草料,他则径自往后院走。
  只是刚走进院中,沈怀霁就听到了一阵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沈怀霁猛地扭头,就见与纪家相连的墙头上坐着一个黑影。
  沈怀霁吓了一跳,忙上去将坐在墙头上的人扶了下来。
  待对方安全的站到他院中时,沈怀霁才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问:“纪伯父,我不是跟您说过了么,您若寻我的话,直接摇我给您的铃铛,我过去见您,您怎么爬墙过来了?”
  这么高的墙,又是在夜里,万一他摔下来可如何是好?
  “我摇了,但你一直没过来,所以我就过来了。”纪文昌边说话边伸手整理他因爬墙而弄皱的衣衫。
  他如今虽然神志不清,但讲究斯文体面这一点,却仿佛是刻在骨子里似的。
  沈怀霁扭头,看了一眼与纪家相连的院墙,在心中长长叹了一口气。
  从前他每次爬墙去纪家找纪舒意时,但凡被纪文昌抓住,纪文昌总会被气的跳脚。
  可如今,纪文昌却在夜里爬墙过来寻他。
  蓦的,进文昌的鼻子抽了抽,旋即一脸不高兴道:“你小子偷偷出去喝酒不带我?”
  现在的纪文昌就是小孩子脾气,一言不合就要翻脸的那种。
  话落之后,纪文昌便朝外走,瞧他那架势,八成是要出去喝酒。
  “纪伯父,您留步。”沈怀霁忙闪身上前,将人拦住,“您要喝酒何必舍近求远呢!我宅子里就有上好的梨花白。”
  “当真?!”纪文昌立刻望向沈怀霁。
  梨花白是他的最爱。
  “当真当真。”沈怀霁将纪文昌带去厅堂落座后,又去卧房里提了一壶梨花白来。
  知道纪文昌好梨花白,沈怀霁之前便特意囤了许多。
  纪文昌迫不及待揭开瓶塞,抱着酒壶深深嗅了一口,当即大赞:“确实是上好的梨花白,快拿酒盅来。”
  沈怀霁当即将酒盅递上,纪文昌喝了一盏后,他又咂了咂嘴,一脸遗憾道:“可惜没有烧鹅。”
  酒可以囤,但烧鹅却不行,而且这会儿已经宵禁了。
  “明日我给纪伯父你带一只回来。”沈怀霁许诺。
  之后他们二人推杯换盏间,纪文昌得知沈怀霁今夜是去赴好友的喜宴去了,便突然转头问沈怀霁:“你是不是还没成婚?”
  “没有。”
  “那有通房妾室或者相好吗?”
  “没有。”
  纪文昌闻言,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那回头我把你带去给我闺女瞧瞧,若她能看得上你,我就让你做我女婿。”
  沈怀霁顿时愣住了。
  从前纪文昌一直很看不上他,当初他曾不止一次同纪文昌说,他是真心倾慕纪舒意的,他想娶纪舒意为妻。
  纪文昌的回答只有一句:“别痴心妄想!”
  现在纪文昌却主动说,要带他去见纪舒意。若纪舒意能看得上他,就让他做他的女婿。
  沈怀霁十分想应好,可现实告诉他,纵然现在纪文昌同意,纪舒意也不会再要他了。
  沈怀霁眉眼颓废垂首。
  纪文昌没注意到沈怀霁的表情,他只一边喝酒,一边同沈怀霁絮絮叨叨的说纪舒意。
  “我跟你说,我闺女不但饱读诗书,而且性格也好,她母亲虽然去得早,但她却是个懂事的……”
  纪文昌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沈怀霁转头,就见他歪在藤椅上已经睡着了。
  沈怀霁放下酒坛,在没惊动忠伯等人的情况下,将纪文昌送回了他的卧房。
  出来后,原本要原路返回的沈怀霁鬼使神差的又去了纪舒意的院子。
  自从纪舒意出嫁后,她的院子就空置下来了。
  纪家仆从不够,都紧着纪文昌那边,也无人注意到这边。
  沈怀霁推开院门后,院中的一切都是影影绰绰的,唯独那株高大的桐花树仍静默的矗立着。
  此刻已过花期,但桐花树仍郁郁葱葱。
  沈怀霁独自在树下站了半宿,直到夜露打湿衣袍后才回到隔壁的院子。
  第二日,沈怀霁先去了趟金吾卫,应过卯之后,他向上官告了假,便与赵四郎一道往晁家而去。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红心]
  第17章
  晁家坐落在永兴坊,府门前有一株桂树。
  此时未至花期,桂树只见葱郁的枝叶,并无花朵点缀期间。
  赵四郎敲开晁家的府门后,同晁家的小厮道:“家父听闻晁侍郎病了,特命我代他前来探望,还望代为禀报。”
  沈怀霁见状,也有样学样:“听闻晁侍郎病了,在下特来探望。”
  约莫一旬前,晁侍郎突发恶疾,骤然一病不起,请医问药一直不见好。
  原本正睡的昏昏沉沉的晁侍郎听说赵四郎和沈怀霁登门探望时,心中十分纳闷。
  赵四郎的父亲是大理寺寺卿,虽说和他有同僚之谊,但他们平素并无交集,赵父怎么会突然派赵四郎登门探望他来了呢!
  至于沈怀霁,那更是扯淡了。
  他儿子三年前在国子监进学时,不知为何和沈怀霁起了冲突,当时险些被沈怀霁打死,后来他气不过,让人抬着儿子去侯府赵沈铎论理。
  沈铎当时就对沈怀霁动了家法,直打的沈怀霁皮开肉绽。
  现在他生病了,沈怀霁怎么会好心来看他?
  晁侍郎此刻心中满腹疑问,但如今沈怀霁被授予了金吾卫中郎将一职,且他与襄王向来交好。秉持着结仇不如结友的想法,晁侍郎思索过后,当即让人好生将他们请进来。
  一个仆从领命匆匆而去后,晁侍郎又让人服侍他换身衣袍。
  晁侍郎本就病的头昏脑闷,换衣折腾一番后,他顿时被累的脸色苍白,倚在软枕上不停地喘粗气,面上更是汗如雨下。
  很快,前去请人的仆从就折返回来了。
  但那仆从却没将沈怀霁和赵四郎请过来,而是道:“老爷,沈二郎和赵四郎在过来的路上,碰见了叶姨娘请的仙师在做法。”
  叶姨娘请仙师做法这事晁侍郎是知情的。
  他此番病症来势汹汹,看了许多大夫仍不见好,叶姨娘便提议,说不如请仙师来做场法事试试。
  惜命的晁侍郎当即就应允了。
  “然后呢?”晁侍郎问。
  那小厮期期艾艾答:“然后那两位就在那里看了起来。”
  晁侍郎:“……”
  他们不是来探望他的吗?怎么就在那里看了起来呢?
  但晁侍郎不知道的是,沈怀霁此刻并不只是远远看着,他想直接冲过去,将那个妖道揍一顿。
  “别冲动,这可是在晁侍郎府里。你若在这里动手了,回头御史台那帮老头子就该上折子参你了。”赵四郎拦住沈怀霁的同时,同他道,“你且放心,今日既见着了这妖道,我必不能让他逃脱你的手掌心,且再等等,先看完这场好戏。”
  沈怀霁从赵四郎话中听出了不对劲儿,他眼睛顿时眯了起来,盯着赵四郎看。
  赵四郎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忙道:“先看戏,先看戏。”
  不远处,那道人手持桃木剑,正神神叨叨的不停念叨着什么。
  蓦的,那道人一把抓起桌上的符纸,对着符纸喷了一口水之后,他便扬手将符纸向自己周身各处撒去的同时大喝一声,闭眼提起桃木剑猛地刺中了一张符纸。
  待那道人睁开眼时,被刺中的那张符纸突然就无火自燃了起来。
  在旁边等候的一对母子见状,立刻趋步上前,那位穿金戴银的妇人急声问:“仙师如何?”
  “找到了,此妖孽在府上的东北角上。”说话间,那道人抬脚朝对面的垂花门那边走。
  沈怀霁见状,当即便要去找那道人算账,却再度被赵四郎拦住。
  “要在晁侍郎府府上拿人,咱们于情于理都得先知会晁侍郎一声。”
  沈怀霁不说话,只目光锐利看着赵四郎。
  赵四郎一看沈怀霁这模样,就知道沈怀霁起疑了,遂只能老实同沈怀霁道:“沈二,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就当我欠你个人情,成不成?”
  最后那句话里带着深深的央求。
  赵四郎这人虽然平日不着四六,但向来鲜少求人。
  如今这道人也已近在眼前,沈怀霁沉默须臾,开口:“那这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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